第77章 捨身取義(1 / 1)
黃七哥聽得渾身一抖,望著趙傳宗:“趙大人,這……”
“黃老爺莫慌,武魁越是暴怒,越說明他在意董天神的生死。只要董天神在我們手裡,不怕教匪不就範。”趙傳宗說罷,轉身再對下面喊道:“武先鋒你放心,我們不會傷你兄弟,但你必須退兵,並且對天起誓,從此永不進犯官店口!”
山口下一陣沉默,趙傳宗又喊道:“大丈夫一諾千金,只要你們答應,我們馬上放人。不然,別怪我們不講江湖道義。”
“黃七哥,沒想到你們這幫齷齪小人,居然以董某人生死要挾二哥,卑鄙可恥至極!哈哈哈……大丈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,你們做夢去吧。”石頭包上董天神一陣狂笑,突然轉身高喊道:“武二哥不要管我,聖教大業為重,來世再做兄弟……”
話音未落,猛地往前縱身一躍,把兩名護院帶得往前一竄,拉扯不住繩索,董天神直直摔下百十丈高的懸崖。
“二弟……”山口前武魁看得真切,知道董天神跳崖自盡,是為了讓自己無所顧忌,眼中頓時似要噴出火來,狂吼道:“打!聖教眾兄弟們,血洗石鬥坪,為董天神報仇雪恨!”
山口上眾人全都驚得呆了,誰也沒想到董天神會跳崖,不僅趙傳宗、黃七哥六神無主,就是藝高人膽大的黃萬強,一時間也傻了眼。
隨著武魁吼聲,白蓮軍十幾杆火銃同時開火,壕溝裡伸頭看熱鬧的鄉勇護院,當場有七八人掛彩。“嗷……”一聲慘叫,趙傳宗一屁股跌坐在壕溝裡,右手捂著耳朵,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。
直到山口下一排槍聲響過,黃萬強才反應過來,急忙喝令眾人穩住陣腳,調派人手將受傷的鄉勇護院換下,火銃一齊還擊,圓木滾石轟轟隆隆傾瀉而下。
忽然,石鬥坪後雲盤嶺上火光閃現,隨著“噼噼啪啪”爆響,冒出陣陣濃煙,有如發生山火,數十人頭裹白布條,揮舞刀槍吶喊著往石鬥坪猛衝下來。
在山口下看不見火光,但能看見山頂濃煙。武魁精神一振,振臂高呼:“兄弟們,石鬥坪後路已斷,衝啊!”
石鬥坪所有力量都佈置在前山口,黃家大院只剩下八九名傷員,後山更是毫無防備。忽見白蓮軍從背後殺來,頓時亂作一團,前山口護院家丁、衙役、鄉勇和黃家族人,早已無心戀戰,一窩蜂跳出壕溝,四散奔逃。
雲盤嶺上為何突然燃起煙火,衝出數十白蓮軍,致石鬥坪黃家腹背受敵?此事緣自昨天晚上。
白蓮軍進攻石鬥坪受挫撤軍,先鋒營初戰失利,反而有三十餘名兄弟傷亡,武魁在向家灣急得跳腳,指著石鬥坪大罵,發誓要報此仇,但如何儘快攻下前山口防線,卻一籌莫展。
殷正軒也因石鬥坪前太過險峻,為了避免傷亡勸武魁另想他法,武魁煩悶中無意冒出一句:“要上官店口,必須先拿下石鬥坪,否則還能飛過去不成?”
“那我們就真的飛過去。”說者無心聽者有意,這句話提醒了張大貴,急中生智想到個破敵方法,為武魁獻上一條暗度陳倉之計:“伍家河谷靠官店口一邊,綿延數十里,不是懸崖峭壁就是深山老林,原本只有石鬥坪那條路可直通街市,這條路才成了連線宜昌府與施南府的幹道。但從此地向北,往景陽河方向五六里,有條採藥人走過的小路,能夠到達絕壁之上,然後繞道進入官店口。
屬下幾年前追趕一隻野山羊,曾到過那山口。不過這條路要遠十多里,也不利大隊人馬通行,有些地方還需藉助繩索才能勉強上去。屬下請命,今晚帶領一隊精兵,打那秘道繞至石鬥坪後,先鋒明兒繼續在前山佯攻,待屬下從雲盤嶺上殺出,兩邊人馬上下夾攻,不僅石鬥坪可破,還能將抗拒之敵一網打盡。不知先鋒意下如何?”
武魁聽罷大喜,當即下令張大貴率五十精兵,子時出發繞道潛入雲盤嶺,屆時雲盤嶺上舉火為號,夾擊石鬥坪。
按照預計行程,天亮前即可到達預定位置。但沒預料到數十人行軍,遠非單人獨行可比,那懸崖道路實在奇險無比,既不敢點燃火把尋找路徑,又不敢大聲說話彼此照應,只能前邊的人摸索探路,後面的人亦步亦趨緊緊跟隨。中途有兩名兄弟失足,雖經及時救援,沒有掉下懸崖,卻已受傷不輕,直到天亮時分,五十名教勇才全部攀上懸崖豁口。
張大貴吩咐一名兄弟留下,照應兩名傷員慢慢跟進,其餘人員迅速往雲盤嶺奔去。但擔心暴露行蹤,還是不敢走大路,依然從密林中擇路急行。
幾番周折,到達雲盤嶺時,石鬥坪前山口已打響多時。
張大貴不敢耽擱,急忙在樹木稀鬆處收拾出一片空地,教勇撿來枯枝爛葉,點燃煙火,數十人吶喊著向石鬥坪猛衝下去……
眼見雲盤嶺上殺來白蓮軍,石鬥坪頓時大亂,山口下躲在八仙桌後的白蓮教勇,把桌子往旁邊一掀,蜂擁前衝。
黃萬強拼命喝止不許後退,但此時趙傳宗已領著幾名衙役帶頭向坪中退去,幾家黃姓大戶也退出了第三道壕溝,石鬥坪黃家的護院鄉勇眼見大勢已去,哪個還聽黃萬強命令,自顧自跳出壕溝,沒命的四散逃走。
衝在前面的教勇已經躍上山口,萬嫖匠黃萬強兩眼冒火,狂吼著獨自跳上壕溝前坎,發瘋似的揮舞手中大刀,左右砍殺,片刻間便有三四名教勇受傷滾落坎下。
武魁厲聲喝道:“日你先大人,死到臨頭還敢逞英雄!”一躍而起,向黃萬強撲去。
先前在山口下指著趙傳宗,發誓血洗石鬥坪,便知道這人是武魁,“陽無常”之名早已如雷貫耳,黃萬強不敢大意,趁著對方尚未躍上壕溝,使個“餓虎撲食”,奮力揮刀向武魁砍去。
一股強勁的刀風撲面,武魁急起一招“龍抬頭”,截頭砍山刀上舉,“咣噹”將對方大刀盪開,側跨一步,藉機躍上壕溝,順勢一招“神龍擺尾”,向黃萬強右肩削去。
“教匪果然兇悍!”黃萬強暗自一驚,以“老樹盤根”架襠砍山刀,急退兩步,身形驟變,一招“華山中開”再向武魁劈去。
武魁踏上一步,不避不閃,砍山刀“舉火燎天”相迎,“噗……”一聲悶響,兩柄大刀硬碰硬架在空中。
兩人武功都是剛猛一路,功力相當,算來這不過是第三回合,便已到了生死關頭。兩人全力相拼,誰也不敢鬆懈,不然對方的刀鋒便會落在自己身上。
此時,又有數名教勇爬上壕溝,一支梭鏢從旁斜刺過來,黃萬強不得不閃身避讓,這一閃躲過了梭鏢,卻雙手勁道稍洩,被武魁大刀順勢砍在肩上,腳一虛跌倒在壕溝裡,三四名教勇一擁而上,“撲哧,撲哧”幾聲,身上扎出無數血窟窿。
可憐萬嫖匠黃萬強半世鬥狠,那句“教匪要攻上石鬥坪,除非踏著黃某人屍體過來”,一語成讖,在前山口壕溝獨力拼殺,被亂槍刺死,算是舍卻性命,還了黃七哥那份人情。
武魁踏過黃萬強屍體,揮舞截頭砍山刀,一聲厲喝:“血洗石鬥坪,殺盡黃家賊,為董天神報仇,為死難兄弟們雪恨!”
黃七哥的數十名護院、鄉勇,趙傳宗帶來的數名衙役,黃姓族人趕來的二三十援兵,總共才八九十人,兩天抗敵已傷十幾人在院內休養,此時人心惶惶,如何經得起白蓮軍四五百人前後夾攻。
趙傳宗顧不得坪中他人,領著衙役往街市方向沒命逃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