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血洗石鬥坪(1 / 1)
張大貴正從雲盤嶺殺下,居高臨下看得真切,在後山腳下迎頭兜住,二話不說舉杵便砸。
趙傳宗手中三尺青鋒,平日裡掛在腰間不過是個擺設,哪裡是張大貴的對手,不過兩回合,虛晃一劍,竄向側面山坡。
“惡賊,哪裡逃!”喝聲中,張大貴幾個縱躍便趕到了身後,鐵頭烏木杵一揮,“咔嚓…”正中趙傳宗天靈蓋,砸得腦漿迸裂。
幾家黃姓護院本是緊隨其後逃走,見趙大人被殺,嚇得扭頭便跑,有的折返坪中,有的順勢鑽進旁邊山林。
張大貴不管跑回坪中之人,率眾只往山林追殺,哭喊聲中又有十多人喪命。
白蓮教勇潮水般湧上前山口,見人就砍,一時間石鬥坪裡到處是喊殺聲、哀號聲、慘叫聲。
黃七哥從前山口壕溝跳出來,先是跟著趙傳宗一眾奔逃,跑過一段,突然想起王嘎姐還在家中,一咬牙扭頭往黃家大院跑去。才爬上稻場前麻條石臺階,武魁正好趕到身後,截頭砍山刀落下,黃七哥一聲慘叫,應聲撲倒在稻場邊。
衝上來時武魁已有令“血洗石鬥坪”,白蓮教勇下手不容情,一陣亂砍,除趁亂鑽進荊棘林中逃走幾個人外,留在坪中的護院鄉勇已無活口。石鬥坪中漸漸安靜下來,人馬逐漸彙集到黃家稻場。
黃七哥撲在地上,不能也不敢動彈。武魁那一刀,從右邊屁股到大腿,砍出了尺把長的大口子,鮮血泉水般往外湧,順著麻條石臺階流到了稻場坎下。
武魁用腳尖踢了踢:“你就是黃七哥?”
“哎喲……”黃七哥疼得齜牙,勉強應道:“是,是。”
“你可記得幾年前的佘老漢兒之事?”武魁瞪眼問道。
“記得,記得,但事出有因,好漢爺明鑑,我們不是成心冒犯的……”黃七哥一聽此話,急忙解釋。
“放你媽的狐狗屁!本先鋒再問你,你可知道昨兒到今天,你傷了我聖教多少弟兄?”武魁破口大罵,打斷黃七哥的話。
“這個……”黃七哥喃喃幾聲,說不出話來。
“在前山口時,老子已經有言在先,若我兄弟掉了半根汗毛,必用你一家老小為他償命!”武魁又是一聲暴喝:“你傷我兄弟董天神時,想沒想到有現在?”
“大人饒命,我願捐出全部家產,用作賠償。”黃七哥乞哀告憐。
“晚了,你冒犯仙人壞我聖教神兵,組織鄉勇傷我聖教子弟,今兒又害死我結義兄弟董天神,舊恨新仇豈是你那點錢財能彌補的?去死吧!”武魁怒目圓睜,手起刀落,黃七哥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,便已身首異處。
“他爹……”黃家大院樓上窗戶邊,突然響起撕心裂肺嚎叫,直挺挺地倒栽下一個人來,“撲哧”一聲悶響,鮮血四濺。
定眼一看,是名婦人,身子斜躺在稻場,肩膀靠在屋簷下階沿石上,由於是倒栽下來的,頭部正撞著階沿石,頸項以上血肉模糊,腦殼歪在一邊,身子只抽搐幾下,便已氣絕身亡。
墜下的正是黃七哥夫人王嘎姐。
先前白蓮軍上下夾攻,陣前衙役與護院師傅及鄉勇們一齊四散奔逃,受了傷在黃家屋裡休養的,聽聞前山後山殺聲,知道石鬥坪大勢已去,誰也顧不了誰,一窩蜂湧出各自逃命。
王嘎姐不知所措,一心掛記著前山口的黃七哥,一雙半大小腳想跑也跑不動,便悄悄順著梯子爬上樓去,躲在臨稻場邊窗戶後面,不時伸頭看著外面的動靜。
石鬥坪中已成白蓮軍天下,黃家護院鄉勇就像羊群一般被追殺。遠遠看見自己當家的黃七哥,隨著趙大人一夥往坪后街市方向逃去,突然間又折返身來,獨自向宅院跑來,邊跑邊喊著:“義娃兒他媽,義娃兒他媽……”
王嘎姐心中大驚,急得拍窗呼喊:“別回來,快跑……”可口中卻喊不出半點聲音來。
隨即見到一名頭裹白布條的白蓮教徒,手舞大砍刀追趕過來,在稻場邊將黃七哥砍傷,凶神惡煞問過幾句話,又是手起一刀,將黃七哥身首異處。
王嘎姐頓時感覺天塌地陷,萬念俱灰,終於撕心裂肺地喊出一聲:“娃兒他爹……”從視窗探出身子,頭下腳上往下一栽,隨自己當家的去了。
這一變故把武魁也嚇了一跳,急忙吩咐教勇進屋搜尋,看看院中還有沒有其他人。
攻陷石鬥坪大獲全勝,本是興奮不已,哪知後面出了王嘎姐之事,似在炙熱的炭火上澆了盆冷水,武魁的情緒一下低落很多,黃家宅院也懶得進去,只要殷正軒帶人去後面庫房,檢視錢糧庫存,自己坐在稻場邊階沿石上,叭嗒叭嗒抽著葉子菸。
“張提巡。”武魁叫了聲。
“屬下在。”張大貴趕緊跑過來。
武魁看著躺在稻場邊的王嘎姐,沉默一陣,突然嘆道:“唉,黃七哥家的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,沒想到武某那一刀下去,居然傷了兩條性命。罷了,傳我命令,速速救治安撫傷員,安排人手打掃戰場,在前山口挖個大坑,把坪裡那些護院鄉勇屍體全都埋了,另在山邊尋個合適地方,把這兩口子單獨安葬吧。”
“屬下即刻去辦。”張大貴應罷轉身。
“等等。”武魁突然叫住張大貴。
張大貴內心一驚。昨日是自己建議先禮後兵,才使得董天神以身犯險上山談判,早上又因路途艱難,待趕到雲盤嶺時,董天神已跳崖身亡,莫不是武先鋒要找自己算賬?急忙雙手抱拳請罪道:
“昨夜那道路實在險峻,五十名兄弟中又有少數不善攀爬,途中兩名兄弟受傷差點掉下懸崖,因而耽誤了不少時間,沒能在先鋒發起進攻之初趕到,以致董兄弟遇害,屬下難辭其咎,請先鋒責罰。”
“不不,這一仗你應記頭功,本先鋒自會向都督如實稟報。”武魁伸手攔住。
“謝先鋒體恤,屬下心中確實愧對董兄弟。”
“罷了。”武魁再吩咐道:“石鬥坪黃家宅院不是安營紮寨之所,出征前都督已有交待,我大軍宜紮營在雲盤嶺上。留下些人打掃戰場,你速帶人去雲盤嶺勘察地形,砍伐樹木清理場地,做好準備。明日本先鋒上山定奪後,立即構築營寨關隘。此事錢糧官殷正軒頗為內行,可一旁協助。待營寨佈置妥當,大隊人馬進駐雲盤嶺。”
“是。”張大貴躬身行過一禮去了。
“二哥。”殷正軒從黃家大院裡面跑出來,還沒到跟前就遠遠喊道:“這一仗繳獲豐厚,剛剛弟兄們只初略數了數,黃家存有包穀稻穀高粱數百擔,洋芋百餘籮筐,銅錢五六挑,豬羊雞鴨無數。二哥,這些繳獲該如何處置?”
“哦?看來這一戰老子們雖然費了些周折,還是值得的。”武魁點點頭,心情好了不少,漸漸又興奮起來,下令道:“速將錢糧清點入賬,坪中繳獲的火銃刀劍一併集中,不得私自分發,就地封存專人看管,待營盤嶺大寨建成後,悉數搬運上山。從明日開始,在官店口街市搭棚施粥,救濟流民百姓,使我聖教聲名遠播。”
“小弟立刻去辦。”
突然,山邊傳來幾聲呵斥,就見一夥教勇從刺蓬裡拖出個人來,接著有人跑來報訊,武魁問道:“何事喧鬧?”
“稟告先鋒,在山邊抓住個活的,看裝束像是官差。”
居然還有官府之人?武魁精神一振,看來在石鬥坪與自己為敵的,不光是黃七哥一家,需得審問明白,隨即把手一招:“留下活口,押過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