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薄刀粱子（1 / 1）
山路崎嶇陡峭，前隊到了谷底，後隊還在山口，足足用了一頓飯功夫,全部人馬才在谷中聚齊。
最先下到谷底的軍頭，已派出七八名前哨，先行打探，但直到官軍聚齊列好隊形，卻仍未見回報。
突然，遠處隱約響起了槍聲。
“定是前方已無去路，前哨碰上了教匪。”烏大人暗道，急揮火銃，往山谷深處追去。
一兩裡後拐過一彎，已能看到山谷盡頭。
那兩三百白蓮軍見大隊官軍追到，並未因前無出路而驚慌，反倒佔據兩山相連處的山麓，擺好了陣勢,教匪傷員隊伍卻不見蹤跡，那幾名官軍前哨躲在岩石背後，正放槍與教匪對射。
烏有仁忽覺有些蹊蹺。
適才官軍人馬彙集谷中已耗時不短，既然前面已無出路，教匪何不掉頭回來？即使懼怕官軍截斷了峽谷,教匪也大可隱入密林，甚至翻山越嶺逃去，現在反而主動列陣等候，卻是為何？教匪輕重傷員頗多，絕難翻越前面埡口，此時又在何處？
當下把手一揚,止住隊伍暫不前進，自己則往前後左右四處張望。只見左邊薄刀粱子右邊扁擔山，直到兩山交匯處，或是陡峭懸崖，或是亂石密林，谷中陰森可怖。此時若有教匪奇兵把身後谷口一堵，自己豈不反而身陷絕境？
念及於此，烏有仁大驚失色，急忙喝道：“快，謹防教匪有詐，速速後撤。”
喝聲未落，“轟，轟，轟”三聲炮響，迎面那幾百白蓮軍，齊發聲喊，往谷中倒轉猛撲。薄刀粱子上一聲呼哨，山頂、山腰叢林中突然冒出無數教勇，吶喊著順荊棘小道往山下衝來。
緊接著，又有陣陣殺聲，來自薄刀粱子對面，也就是適才官軍下來的扁擔山方向。
河谷上下旌旗亂搖，對方教匪何止千人，到處都在高喊：“活捉烏有仁，活捉烏有仁！”
烏有仁驚出一身冷汗，道聲：“中計了……”慌亂中掉轉馬頭，數名親兵護衛簇擁，帶著兵丁鄉勇直往來路方向疾馳。
剛轉過那河谷彎，便見兩邊山上的白蓮軍已有百十人衝到了谷底，後面大隊人馬正沿山路向下湧來。烏有仁並不遲疑，對著前面抬手便是一槍，幾名槍手同時開槍急射，趁著教勇躲避火銃鐵砂，烏大人揮舞著手中火銃高喊：“衝過去……”
幸而覺察及時，白蓮軍尚未全部衝下山來，先到谷底的人數有限，禁不住官軍捨命相搏，烏有仁一馬當先橫衝直撞，一陣混戰，竟衝開了教匪攔截。狂奔一陣，遠遠已見河谷口，可回頭一看，身後只有三四百人，剩餘大半失陷在谷中。
烏大人圈住坐騎，作勢就要返回接應，卻被左右拼命攔住：“大人，千萬不能回去，看那情勢回去也無濟於事，倒會白白斷送已經出來的兄弟們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，趕緊走。”
“罷了，罷了，只是，對不住後面的弟兄了。”烏有仁悲嘆一聲，猛提馬韁，領著身後官兵往谷外逃去。
眼見就要逃出谷口，卻又猛聽得谷外人喊馬嘶，斜地裡殺出數百白蓮軍來，攔住去路。
原來獨孤山之圍既解，劉順迅速擺脫纏鬥，領著西線那數百援兵，另尋道路北上，恰在此時趕到了薄刀梁下谷口。
烏有仁把心一橫，將火銃拋給身旁兵勇，抽出青鋼劍狂吼一聲，催動人馬向前，雙方混戰在一起。
此時官軍是絕處求生，生怕背後谷中敵軍趕來，毫不戀戰一味前衝，只想速戰速決，殺出一條血路脫圍。無奈對方人多勢眾，幾次衝擊均不奏效，勢成膠著。
混戰中背後殺聲漸近，應是谷中戰事漸了，白蓮軍騰出人手追趕上來。
烏大人環顧身邊，谷中出來的弟兄又已折損過半，不禁暗暗叫苦：“看來今日難逃一死！我烏有仁自幼苦練武藝，一心報效朝廷，沒想到葬身在這薄刀粱子之下……”
突然，谷口敵軍背後一陣躁動，側面山坳適才那隊白蓮軍來路，又衝出一支官軍來。
領軍之人正是田龍。
田龍心高氣傲，自己歸千總衙門所轄，又是千總侄子，哪裡把烏有仁放在眼裡。初時在獨孤山西線拒敵援兵，只見對面山上旌旗搖曳，山後揚塵大起，不知教匪來了多少人，擔心背後張羅漢乘機殺下山來，自己兩面受敵，才派人去烏大人處告急。及至後來，明白敵軍只是疑兵，又知張羅漢已自北面突圍，便索性安下心來廝殺，心道全殲敵軍援兵也算大功一件，可在千總衙門讓烏有仁好看。待敵軍撤退，更懶得理會烏大人“速去北線與大隊會合”之令，而是緊咬敵軍一路追擊，直到薄刀粱子下河谷。
沒想到誤打誤撞，正趕上烏大人身陷絕境。
烏有仁一見田龍大喜過望，高呼：“弟兄們，援兵到了，衝出去！”
腹背受敵，阻敵谷外的白蓮軍頓時慌亂起來，只有片刻便折了二三十人，餘者紛紛避讓，烏有仁趁機撕開一條口子，與田龍兵合一處，向鄔陽關亡命逃去。
回到鄔陽關，烏有仁一面緊閉關隘整肅隊伍，一面擬寫公文報告戰況，自然是把白蓮軍說的有如蝗蟲過境般鋪天蓋地，請求上峰加派重兵圍剿。上峰少不得一通申斥，嚴令其固守鄔陽關，待大隊官軍圍剿時戴罪立功。暫且不表。
白蓮軍大獲全勝。
覃聲鸞下令打掃戰場，又命張羅漢去將半道匿藏的輕重傷員接來。大軍在谷中稍事休息，就著溪水吃些乾糧，便一路浩浩蕩蕩，向官店口開拔。
此時，各路人馬彙集，竟有一千七百餘眾。第一路，獨孤山之北，覃聲鸞親率的北路援兵；第二路，獨孤山之西，劉順所領西路援兵；第三路，薄刀粱子上，武魁所領的官店口先鋒營人馬；第四路，獨孤山上張羅漢所領鄔陽先鋒營人馬。
兩天前夜裡，覃聲鸞見自己親去救援鄔陽關，分兵官店口之事，張正潮、青護法再無異議，當即在瓦崗齋堂釋出將令：
“向臘生，你連夜出發，前往官店口傳令武魁武先鋒，速急點齊四百精幹人馬，兩天後午時之前，趕到官店口與鄔陽關之間的薄刀樑子上，預先埋伏待命！全殲烏有仁官軍在此一役！”覃聲鸞說罷，轉頭厲聲高喝：
“瓦崗新營上下聽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