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深山老嫗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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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麼法子?”

“小妹此去,定然無法說動夷水堂揮師北上,但可暫且約定加強兩地義軍聯絡,商討共同應對官軍之策。我們可提議,兩家一個鄂西南一個鄂西北,彼此呼應,一處有難另一處全力支援,官軍若是集中圍剿一處,另一處則傾巢而出攻城掠府,使官軍首尾難顧。”齊鶯兒略停,再說道:“至於嫂子另一層意思,小妹也會轉達,就說襄陽義軍盼著覃大堂主揮師北上,看他有何意向。”

“如此甚好。你可告訴覃堂主,他若北上,我王聰兒親出百里外相迎,與他共掌荊楚義軍。”

齊鶯兒領命南行,依舊女扮男裝,春燕扮做書童跟隨。王子俊辦事穩重又功夫了得,還曾數次往返鄂西南,王聰兒便派他帶領三名護衛,化裝成逃荒流民,遠遠尾隨暗中照應。

自漢水之濱出發,過當陽、經夷陵、到長陽,抄近路進入大山,一路無話。偶爾也遇見成群乞丐或流民,欺那主僕二人身材單薄想撈些油水的,不需暗處的王子俊現身相助,齊鶯兒自己就已打發。

但一踏入榔坪地界,便覺情況陡變。相隔鳳鶴山還有十餘里,突然碰到一夥綠營兵遊蕩,兩人趕緊隱藏躲過,再前行一段,竟然看見遠處有官軍營寨,路口正盤查往來行人。

齊鶯兒心中一驚,這大山深處往日安安靜靜,哪有官軍出沒,難道官軍正在圍剿夷水堂?

正猶豫之際,王子俊急匆匆從背後趕來,低聲說道:“聖使,夷水堂有變,萬不可再去夾椅灣……”

齊鶯兒急問道:“夷水堂如何有變?”

“尚不知詳情,但前方出現大隊官兵,多處設卡盤查,夷水堂定已生變。請聖使速急退回,尋一僻靜處暫候,待我等打探明白後再定行止。”

齊鶯兒心知自己這身讀書人打扮,又是外地口音,遇見盤查實難矇混過關,倒是王子俊等人那流民裝束更不顯眼。當下便依言退回,又避開大路走了一陣,進入一個山坳,遠遠看見側面半山腰茂林中有間茅屋,十分隱蔽,若是站在茅屋前,又能一覽山口進出,便把手一指道:“王大哥,我且去那裡討個方便,等你訊息吧。”

王子俊點點頭,吩咐兩名護衛暗中警戒,自己帶著一人轉身走了。

山路崎嶇難行,一炷香時間後,才到那茅屋門前。

屋子用一劈兩半的圓木搭就,頂上蓋著茅草。只有一正一偏兩間,大約是一間住人一間做飯。旁邊有兩個更加低矮的棚子,門前吊著個草簾子的是茅廁,放著個石槽的應是豬圈,豬圈裡卻空空如也。

“屋裡有人麼?”春燕輕輕喊了聲,無人回應,隨手推門,“吱呀”一聲房門開了。

屋子裡面一個老婦人嚇了一跳,昏暗中慌慌張張拿著塊布遮蓋什麼,齊鶯兒眼尖,看出那是一尊木刻的彌勒佛。

齊鶯兒上前說道:“老人家莫怕,在下是讀書人,遠方過來尋親的,山裡道路複雜迷了路,不知怎麼的就轉到您這來了,想向您問一下路,順便也討口水喝。”

“哦,稀客。只是屋裡沒燒開水,旁邊有個水井,泉水是可以喝的。”老婦人顫顫巍巍轉過身來,問道:“你們要到哪裡去?”

這才看清,那老婦人應有六七十歲年紀,臉上皺紋一道接著一道,沒了牙的嘴唇明顯凹陷。

“打攪了。”齊鶯兒長施一禮問道:“夾椅灣怎麼走?”

“啊?不曉得,不曉得。”那老婦人聽說夾椅灣三個字,臉色驟變,連連搖頭。

這裡相隔夾椅灣應已很近了,怎麼可能不知道?其中定有原因。齊鶯兒先前已經看到,那老婦人拿布遮蓋木刻彌勒,理應也是彌勒信徒,便試探著輕輕念出一句:“淤泥源自混沌啟……”

老婦人卻兩眼茫然,無動於衷。

齊鶯兒不死心,又念出一句:“白蓮花開,天下太平。”

那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光亮,隨即不停地喃喃叨唸:“白蓮……白蓮……”

齊鶯兒心中一動,掏出隨身那枚七瓣白玉蓮花,伸到老婦人面前:“老人家,您認得這個麼?”

“原來你也是在教之人?”那老婦人一見玉白蓮,頓時緊張起來,急說道:“娃兒啊,你打聽夾椅灣做什麼?那地方現在有如閻王殿,萬萬去不得呀!”

齊鶯兒一把拉住老婦人的手,忙問道:“您也是信奉彌勒的?夾椅灣現在怎麼了?您怎會獨自住在這山坡上?”

“此處叫做秦家坳,老身有兩個兒子,一家三口在這山上生活,都信奉彌勒的,所以認得你手裡這朵蓮花。二月初一,兄弟二人被夾椅灣彌勒堂招去,至今沒有回來。”老婦人說著說著,便哭了起來:“突然間,官府說信奉彌勒的是白蓮魔教,便派了官軍圍剿。聽說初時倒是贏了一場,以為從此太平了。哪知道,上月裡又來了萬把官軍,把鳳鶴山圍的水洩不通,大炮不停響了十幾天,據說山上教眾死的死傷的傷,其餘的都跑了,老身那兩個兒子也不曉得是死是活。官軍一把火把夾椅灣覃家屋場燒了個乾乾淨淨,到現在還在到處搜查,說是捉拿教匪餘孽……”

“老人家不要著急,您兒子吉人自有天相,肯定是跟著逃出去了。”齊鶯兒心下大驚,不知義母義兄情況如何?但眼前老婦人的情形甚是堪憐,若那兄弟二人遭遇不幸,剩下這老婦人往後哪有依靠?只好強作鎮定暫且安慰幾句,接著又說道:“我也是前來打聽親人下落的,剛剛有個朋友已經去了夾椅灣,想在您這裡等他訊息,不知道方便不方便?”

“娃兒,都是苦命人,有什麼不方便的,你們在這裡,老身正好還有個說話的伴兒。”老婦人滿口答應,說道:“只是這屋裡太簡陋了,你們不要嫌棄才好。”

“無妨,無妨。”齊鶯兒回頭吩咐春燕,去屋旁提來泉水生火燒開,取出身上乾糧,也就是幾張烙餅,請老婦人一起吃。老婦人推辭一番,可能許久未曾吃飽過了,見這黃澄澄的餅實在誘人,便不再客氣,不管嚼不嚼得動,就著開水囫圇嚥下。

齊鶯兒一旁看見,眼眶發紅,暗自嘆息。

王子俊一直沒有迴轉。

當晚,齊鶯兒主僕借宿在茅屋,老婦人請二人去床上歇息,齊鶯兒當然不肯。灶屋裡有個火塘,春燕時不時添幾個枯樹兜,倒也不太冷,兩人就坐在火塘邊養神。那兩名護衛不敢離開,又不便進屋來,在屋角找個避風處守著。

直到第二天將近午時,王子俊終於來了。

一見齊鶯兒,便急急忙忙說道:“聖使,大事……”齊鶯兒使個眼色,一起走到屋外豬圈邊,這才問道:“如何?”

“我二人一路往夾椅灣去,遇見兵勇鄉勇只能避開,更不敢打聽,遇到當地鄉民,一聽是外地口音,又是打聽教中之事,一個個噤若寒蟬扭頭就走。無奈之下我倆混到榔坪街市,留下聖教緊急聯絡教友標記,才有位教友前來接洽,總算弄清了夷水堂近況。”王子俊轉頭四處望望,確認周圍沒有他人,才把夷水堂二月初三舉事,首戰查角石全殲丘作訓,黃瑞炮擊鳳鶴山等大致情況介紹,最後說道:“鳳鶴山一戰夷水堂損失不小,但餘眾已全部突圍轉移,目前紮營在夷水南岸黃柏山。”

齊鶯兒急問道:“那夷水堂總護法和蓮花使者近況如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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