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誤把聖使作奸細(1 / 1)
“春燕說得沒錯,本聖使正是奉襄陽八路義軍總指揮王聰兒之命,前去與天運軍大元帥覃佳耀會商軍務的,數日前在黃柏山辦完公事,順便來探望義兄覃聲鸞。”齊鶯兒緩緩說罷,再笑道:“何況,我襄陽義軍遠在千里之外,刺探你瓦崗軍情於我何用?”
“原來是襄陽堂聖使,又是大都督義弟,自當如實相告。”三人互相對望一眼,然後將鄔陽關戰局大致介紹,說道:“此處向北二十里處有個薄刀粱子,現今覃大都督應正在那裡與官軍激戰。可惜我等奉命在此監視官軍動向,不敢擅自離開,無法帶路前去。天運大軍張總教頭就在後面不遠處,要不聖使先去與總教頭會面,再派人護送聖使北去?”
“不必了。”齊鶯兒一聽覃聲鸞正在激戰,哪裡顧得上去見張正潮,急急問道:“薄刀粱子怎麼走?”
“順著這右邊道路一直向北,沿途應有明顯痕跡。”那頭目原本想力勸聖使,先見張總教頭再派人護送,但想到此前聖使展露的那身功夫,心想只要不遇到大隊官軍圍攻應是無礙,不過還是一再叮囑:“午前先有我軍數百人,後有官軍數百人,先後從這條道路北去,肯定都是去了薄刀粱子。聖使千萬小心,不要誤入官軍陣中。”
“多謝。”齊鶯兒一拉春燕隱入林中,順著右邊道路前行。
幾番耽擱,趕到薄刀粱子下已是黃昏。
河谷中廝殺早已結束,只能見到地上殘留的斑斑血跡,時不時有散落的頭盔與斷裂刀槍,山腳處有幾個新土掩蓋的大土堆,河谷中空無一人。
仔細觀察,河谷內外一共四處貌似大隊人馬經過的痕跡。河谷內一處通上薄刀粱子,一處通上扁擔山,谷口外除了適才的來路,還有另外一條,看那馬蹄踏出的印記,是離開河谷時留下的。
兩人一時犯了難,除了來時的路,另外還有三條,不知瓦崗白蓮軍走的是哪一條,若是跟錯了,一旦誤入官軍陣營如何是好?
眼看天色漸晚,春燕急得說話帶著哭腔:“戰爭一起周邊鄉民都躲得無影無蹤,現在連個問路的人都找不到。小姐,天都快黑了,我們該往哪邊走?”
齊鶯兒也不敢貿然決定,四處張望一陣,一指薄刀粱子說道:“這四周那處山樑最高,我們先上去看看,興許能看出些跡象,萬一不行再下山走遠一些,找到鄉民慢慢打聽吧。”
東邊山巒已經略顯昏暗,一輪紅日在西邊天際漸漸沉淪,把淡淡的雲層染成火紅,萬道霞光灑向大地,山川河流一片金黃。
站在薄刀粱子峰頂,兩人不住向四周瞭望。
突然,齊鶯兒叫道:“春燕快看,那是不是白蓮軍旗幟?”
順著手勢看過去,北面數重山巒外一個山口,矗立著一面藏青色軍旗,旗幟中間一塊白色印記,此時光線稍稍有些暗淡,旗幟又在飄揚中,看不清是不是白蓮花,但旗幟下三五人來往走動,額間白色布帶卻隱約可見。
“天可憐見,彌勒護佑,不讓鶯兒再四處尋找。”齊鶯兒大喜過望,不再遲疑,趕緊下山往北追去。
“到府不一舍,過山仍幾重。”兩人趕到那山口,已天黑多時。
自然,那便是進入石樁坪的山口,覃聲鸞大軍的哨卡。
“來者何人?口令!”哨卡教勇一見兩人,幾聲暴喝如狼似虎地圍了過來。
不比教中聯絡暗語,軍中口令一天三變,二人哪會知道?春燕急忙喊道:“別動別動,這位是覃大都督的義弟,特來尋親的。”
那名哨衛一聽,嗤笑道:“覃大都督是何等人物,在此地哪有親戚,日個白都日得不像,定是官軍細作,拿下,去見大都督!”一擁而上,將二人按住。
齊鶯兒眼見哨口旗幟和對方額間頭飾,已確認這是聖教義軍無疑,再聽得哨衛口中那番話,更知這是哥哥覃聲鸞麾下,不僅心中毫無怒氣,反而感覺無比親切與溫暖。當下對春燕使個眼色,不做任何解釋,任由幾名哨衛押解到徐家屋場。
覃聲鸞不在徐家,武魁張羅漢等還在吃飯,聽見外面稟報:“逮到個官軍探子”,趕緊出來,站在稻場坎邊向齊鶯兒二人喝問道:“你等是何人,緣何到此?”
“叫你們覃大都督出來說話。”春燕怒道。
“回副都督,這兩人只說是都督什麼親戚,再無多話,屬下不信,恐怕是官府之人,便先逮住再說。”幾名哨衛在一旁稟報。
“見了覃都督一切自有分曉,你們先鬆手,還怕跑了不成?”武魁粗中有細,聽對方說話口氣,不似憑空胡言,吩咐下面鬆手。
一撥坪中巡邏教勇聞訊過來,正好知道都督去向,便帶路領著眾人去找覃聲鸞。
扭住齊鶯兒主僕的教勇,雖把手上勁道略松,卻仍不敢完全放手,一路推推搡搡來到山坳。
齊鶯兒在大哥齊林遇害後傷心不已,原以為到了夷水堂,能在乾媽懷中盡情訴說心中苦楚,卻不想幹媽也已經遇難。為了尋找義兄,一路西來萬般艱辛歷險無數,早已身心俱疲。難怪此時見到覃聲鸞,心頭委屈一發不可收拾。
這其中許多細節齊鶯兒來不及說,只把如何受命出使夷水堂,再來瓦崗寨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。
覃聲鸞聽罷,不禁埋怨道:“兄弟啊,你辦完事情怎不回家去,在這滿山溝裡亂跑,發生意外可如何是好?”
“齊英早就沒有家了。”齊鶯兒滿臉幽怨望著覃聲鸞,又哭了起來:“自打我爹孃不在,英兒就以為大哥齊林在哪裡,哪裡便是我家;大哥遇害後,以為乾媽那裡是我家,所以才藉著差事尋到榔坪;現今乾媽也已不在,哥哥你是我唯一親人,英兒不來找你,倒是應該回哪裡去?沒想到哥哥倒怪我不該來……”
“不是不是,你誤會了,為兄的意思是這鄂西南山大人稀,你們又不敢走大路,每日只在崇山峻嶺穿行,出點意外可怎麼辦?再說,你不回去覆命,你大嫂王總指揮不得擔心啊?”覃聲鸞趕緊解釋。
“這個,哥哥倒不用擔心,小弟已打發隨行的幾名護衛回去覆命,並轉告嫂子,就說我暫去義兄處,待他日兩軍會師時再回襄陽。”齊鶯兒慢慢止住淚水,突然笑道:“我嫂子現在是八路義軍總指揮,成天忙得腳不著地,哪有時間管我?”
徐財主聽說覃都督義弟到了,而且還沒吃晚飯,不用武魁吩咐,趕緊重新擺好一桌酒菜。
武魁張羅漢劉順等人在徐宅等候,過了多時,還不見都督與齊公子回來,武魁準備親自去請,被張羅漢攔住:“都督與齊公子是結義兄弟,二人孃親又遇難不久,這才見面,定有不少話要說,還是不打攪他們為好。”
正說話時,覃聲鸞齊鶯兒自外面回來,看樣子哭過一場,兩人臉上氣色都好了許多。
武魁等人先前正吃飯時,外面喧鬧抓到奸細就匆忙放下碗筷,也沒吃飽喝足,這會兒正好陪著齊公子再喝幾杯。一群人少不得推杯換盞,給齊公子頻頻敬酒,徐財主也在一旁,斟酒請菜忙個不停。
兩三杯下去,齊鶯兒便有些抵擋不住,不時拿眼瞟向覃聲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