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雲鶯碰面(1 / 1)
原來,覃聲鸞深知武魁戾氣太重,對他之前血洗石鬥坪,追殺黃姓族人之舉甚感痛心,但事情已經發生,有道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便只在事後告誡他往後少些殺戮。伍家河募兵徵糧,都是與百姓打交道,以武魁個性難保不出亂子,留在營盤嶺自己身邊打理防務,反而放心一些。
殊不知,武魁舉薦張羅漢駐守向家灣,卻有自己的打算。
自從石樁坪第一次見到齊鶯兒,便被她的談吐氣質和天仙般美貌所折服,一顆心早已放在齊鶯兒身上。武魁行走江湖多年,把兒女之事看得極淡,從未有過女子讓他心動。沒想到年近三十遇上了齊鶯兒,只一眼就魂牽夢縈刻骨銘心,暗地發誓此生非此女不娶。
齊鶯兒千里迢迢來尋覃聲鸞,憑著那份真情,武魁原本是不敢妄想的,但從此前種種跡象看得出,覃聲鸞卻意在馮家么小姐,對齊鶯兒只是純粹的兄妹之情。放眼官店先鋒營,乃至整個瓦崗新營,論人才武功論地位膽識,除了都督覃聲鸞,還有誰能與我武魁比肩?於是又起了希望,便想留在營盤嶺大營,與齊鶯兒早晚相處,自然會多些機會。
昨日向臘生來過,馮秋雲便管不住自己那顆心了。
去年臘月分別至今已有半年,哪一日不是牽腸掛肚?只恨山高路遠,不知郎君身在何方。思念無所寄託,便把那綠松石佛墜戴在項下,時時端詳把玩從不離身。
直到武魁進駐向家灣之時,向臘生來馮府送信,又捎來白玉蓮花,才知覃聲鸞是白蓮教一方首腦。雖不甚明白父親為何視白蓮教為心腹大患,卻聽聞過許多白蓮教濟世救民的事蹟,知道自己心中之人是做大事的,乃當世英雄。
白蓮大軍進入街市,父親嚴令不許出門,只好早早登上後院閣樓,遠遠望著街市東口,鑼鼓聲、鞭炮聲中隱約看見覃聲鸞策馬而來,又穿街西去,恨不得飛到街市。不覺呆呆地出了神。
突然,身後傳來一聲低喝:“下來!”
馮秋雲嚇了一跳,回頭看,不知何時母親站在了身後。一時間粉臉緋紅,口中卻理直氣壯回道:“千軍萬馬進駐官店口,我不能上街湊熱鬧,就在這樓上看看也不行啊?”
果真是:
姐兒們前一樹槐,
站在樹下望郎來。
娘問女兒望什麼,
我望槐花幾時開,
肖乎(兒)說出望郎來。
覃嘎哥哥離開視線多時,本已無心再看,馮秋雲嘴巴一噘,回到後院,待馮福回來稟過老爺,便纏住問東問西。
半年思念,總算盼到覃聲鸞再來官店口,卻又近在咫尺不能相見,心中似有小鹿亂撞。幾次掏出那枚白蓮令,便欲直闖雲盤嶺,心想憑那物件應可通行無阻,但爹孃有令,終究沒敢出門。
覃聲鸞今日要來馮家大院。
馮老爺昨日雖然發了脾氣,但那是針對白蓮軍與張大貴的,心底對覃聲鸞到訪倒是充滿期待。早早吩咐廚下殺雞宰鵝,置辦宴席,又要馮福取出一甕藏放多年的桂花陳釀。
師弟汪真人也在府中,便提前要馮福去客房相邀,來後院花廳談天說地,待覃公子到後一起吃夜飯。
近酉時,覃聲鸞帶著齊鶯兒向臘生到了。
馮福在大門外等候,略作寒暄拱手說聲“請”,便前面帶路直到後院,對裡面輕聲稟道:“老爺,覃公子到了。”
馮老爺迎到花廳門邊,定眼一看卻見是三人,除覃聲鸞外,向臘生是認得的,另有個貌美如花的妙齡女子,心裡一怔卻不便相問,滿臉帶笑請道:“賢侄來了?快請裡邊坐。”
“大伯,數月未見,您家身子骨越發硬朗了。”覃聲鸞就在門外,往馮老爺深深一揖。
“呵呵,託你的福,還好,還好!來來來,這位是我師弟汪真人。”進得花廳,馮老爺把手往汪真人一伸,向覃聲鸞介紹道。
“見過汪真人。”覃聲鸞衝汪真人作了一揖,汪真人稽首回禮。
覃聲鸞轉身對馮老爺介紹:“這位是我妹子鶯兒,過來見過馮大伯和汪真人。”
“馮大伯好,汪真人好。”齊鶯兒向二人行個抱拳禮。
“好,好,既然賢侄妹妹來了,也該要秋雲過來相陪。”馮老爺笑一笑,對馮福說道:“快去喊么妹兒過來,見過覃家姐姐。”
“來了,來了。”馮秋雲不請自來進了花廳,衝覃聲鸞道個萬福:“見過覃嘎哥哥。”側身又對齊鶯兒一禮:“見過……”話未說完四目相對,兩人都不禁呆住了。
馮秋雲見面前那女子,不施粉黛卻是嫵媚無比,白衣白褲秀髮如瀑,腰懸利劍英氣逼人,最為打眼的是胸前那枚綠松石佛墜,竟與自己的一模一樣。轉而一想,既是覃公子妹妹,有那一樣的佛墜也是情理之中,就在一閃念後,落落大方地說道:“秋雲見過姐姐。”
齊鶯兒也是一愣,見那馮秋雲雖未完全成熟,卻更顯得清秀可人,一身紫杉,紫巾束髮,外套淡紅小褂,倒似與覃聲鸞衣著相互映襯,項下那枚綠松佛墜尤為醒目。齊鶯兒不曾想到,在這高山小街,還有如此脫俗的女子,更不曾料到,對方竟有自己一模一樣的佛墜。乾媽當初取出的那是一對,分送給自己與義兄二人,說是傳家寶物,難不成覃聲鸞轉贈給了面前這女子?
心中不由得刀割般發痛,難怪哥哥常年流連施南府,這次又好端端瓦崗大營不坐,親自領兵來到官店口。轉而想到,兩日之前,我與覃聲鸞還是結義兄弟,此事怎怪得義兄?往後日久天長朝夕相處,定有他回心轉意的時候。又見秋雲乖巧可愛模樣,連自己都覺得憐惜,當下暗歎口氣,調整一下情緒,絲毫不露痕跡,面露微笑還禮:“見過么小姐。”
今日一早,營盤嶺上撥付人馬分赴防區,張羅漢、張大貴率隊開拔伍家河向家灣,劉順領兵進駐石鬥坪,各營寨關隘哨卡換防接防,覃聲鸞忙得一通煙。
又與武魁去花子洞察看錢糧庫,親自交待殷正軒做好防衛監管賬目,再到南山營寨,與齊鶯兒安排女營事宜。直到太陽偏西才得空閒,便吩咐武魁先回大營,自己要帶著臘生去街市一趟。
武魁笑道:“都督是去馮家大院吧?來官店口數月,屬下謹遵都督之命,未曾去打攪過馮老爺。據說馮府是這方圓百里最為有名的莊院,今日都督前往,屬下能否也跟著去見識一番?”
“改日有機會再去吧。”覃聲鸞搖搖頭,說道:“以前我行走官店口時是貨郎身份,承蒙馮老爺抬愛對我禮遇有加。現今大軍入住,馮家也剛剛知曉我的身份,若此時便以都督做派前呼後擁去馮家,著實不合情理。所以,今日我是執晚輩禮去見馮老爺的,馮家對大軍是何態度也不明朗,人去多了倒像示威似的,反而不妥。”
旁邊齊鶯兒一聽此話,來了精神,笑道:“哥哥既是執晚輩禮,我這妹妹是不是也該一同前去?”
果如向臘生所言,麻煩來了,不知道兩個女子見面,會有什麼後果。覃聲鸞暗暗叫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