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賭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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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酒席之上不論國事,喝酒,喝酒。”馮老爺見狀,忙端酒杯打起了圓場。

乾了杯中酒,汪真人話題一轉,又問道:“素聞貴教貴軍宗旨,乃是倡導蒼生平等,一向殺富濟貧。貧道斗膽問一句,現今貴軍已進駐官店口紮營雲盤嶺,而貧道師兄乃是這方圓百里首屈一指的大戶,不知貴軍打算如何對待?”

桌上眾人一齊看向覃聲鸞,特別是馮老爺夫婦,這是心中最為關心之事,幾次想問,只是苦於沒有適合機會,不知如何開口。

“可能江湖傳言有些繆誤。白蓮聖教與天運大軍,並非一味仇富,我教中軍中便不乏家大業大之人。我等秉承彌勒旨意,求的是眾生平等,人人安居樂業。”覃聲鸞頓了頓,字斟句酌說道:“實不相瞞,我教耳目眾多,常有訊息反饋,馮家既無欺行霸市、巧取豪奪之舉,亦無恃強凌弱、欺壓百姓之行,更無欺男霸女、殘害鄉鄰之惡,無需在下偏袒,大伯屬於開明士紳。故而,我軍一直敬重有加,自然不會將馮家視同土豪劣紳進行打擊。只是,天運大軍進駐,隊伍行軍打仗,所需糧草給養不是小數,恐怕屆時還需大伯多多支援才好。”

“哦,原來如此。”汪真人看了看馮老爺,又扭頭直盯著覃聲鸞,冷臉帶笑道:“許久以來,聽聞白蓮教中能人異士甚多,覃公子又居都督高位,想必更是其中翹楚。如此,貧道倒想向公子討教一二,順便賭個彩頭。若是公子贏了,馮家之事貧道從此不再過問,如若貧道僥倖得贏,那麼,銀錢也好糧草也罷,貴軍休要再打馮家主意。不知覃公子敢不敢應?”

“哈哈……真人乃世外高人,不是說不屑蠅營狗苟麼,怎麼也落俗打起賭來了?”覃聲鸞笑道:“爭強好勝可不應是修道禮佛之人所為,也不利修身養性哦。”

汪真人臉上一紅,說道:“覃公子所言極是,此事原本是不該的,但貧道卻是為了師兄,也算以俗套了俗事罷。覃公子不敢應承,莫非擔心折了白蓮教與天運大軍威名?”

也罷,既然汪真人有此興致,再推託倒是顯得十分無趣,覃某奉陪便是。”覃聲鸞本不想答應,但見汪真人咄咄逼人,也激起了一股傲氣。心中暗想,憑自己一身文武修為,無論拳腳招式,或是吐納內功,甚至是書山詞海,自己都不至落於下風,當下便問道:“文武兩道,不知汪真人打算比試什麼?”

哪知汪真人哈哈一笑,說道:“既是落俗之舉,便不能玷汙了文武之道,還是比點最俗不過的事吧。酒席之上無外乎吃喝二字,就比喝酒與吃飯如何?想來師兄也不會吝惜幾壇酒幾甑飯的。”

“這……”桌上眾人不解。

汪真人卻不理會,不待馮老爺與覃聲鸞說話,對一旁伺候的冬梅說道:“去,找兩隻大海碗來。”

冬梅去灶屋找海碗,馮福問道:“外間席上需要什麼?”

“不知怎麼的,席上汪真人邀覃公子打賭,說要找兩隻海碗出去,大概是喝酒用的吧?只是,那麼大的碗,哪能承得住嘛。”冬梅搖頭答道。

馮福與向臘生忙放下碗筷,跟著來到飯廳,馮福站在馮老爺身後,向臘生則侍立在覃聲鸞一旁。

海碗擺在桌上,汪真人與覃聲鸞面前一人一隻,那是平日裡做扣肉蒸肉的頭子碗,拿來盛酒只怕不止半斤。

汪真人衝馮福說道:“福管家既然來了,便有勞你幫忙斟酒咯。”

馮福看看馮老爺,又看看覃聲鸞,二人都點了點頭。

桂花陳釀早就用小酒罈分裝好的,馮福抱起酒罈,才把這兩隻海碗斟滿,小酒罈已經下去了一半。

汪真人端起海碗,說一聲:“覃公子,請!”仰面咕嘟咕嘟,碗不離嘴一口氣喝乾,再把海碗底朝天一亮,看著覃聲鸞。

覃聲鸞見了,也端起碗笑道:“這麼喝,只可惜了馮大伯的好酒。”說罷,也是一飲而盡,手腕一翻碗口向下,不灑一滴。

“哈哈哈,爽快。”汪真人把海碗往桌上一放,吩咐道:“福管家,倒酒。”

轉眼之間,兩人連喝了五輪,把桌上齊鶯兒、馮秋雲看得目瞪口呆,馮老夫人連連擺手道:“莫喝了,莫喝了,老爺你快說句話吧,再喝下去要出人命的。”

馮老爺卻看出了端倪,對老夫人微微笑道:“放心,沒得事。”說罷,悄悄向汪真人、覃聲鸞兩人那邊一努嘴。

順眼看去,只見汪真人面前地上,溼透了一大片,雙腳四周更有些許積水,在壁上燈籠照耀下反射出光亮。再看覃聲鸞,腳下倒是乾乾淨淨,但頭頂之上熱氣騰騰,有如雲霧繚繞。

原來,汪真人用上了道家解酒秘術。其實說秘也不算秘,此法流傳甚廣,許多俗家弟子都有修習。精通此法之人,喝下去的酒並沒有在腹中過多停留,而是緩緩地從足底湧泉穴流到了地上,善使此法之人俗稱“酒漏子”,即使喝上一天半天也不會醉。汪真人第一碗酒下去,覃聲鸞便看出了對方路數,難怪當時便笑稱這種喝法,可惜了馮老爺的好酒。

而覃聲鸞的解酒方法又不相同。乃是用純厚內功,將飲入腹中之酒,自頭頂百會穴逼出,故而頭頂冒出縷縷霧氣。此法雖然會耗費不少功力,但也能把烈酒化解於無形,做到千杯不醉。

汪真人心中不由一驚,沒想到覃公子年紀輕輕,內功竟有如此深厚,照這樣喝下去,即便到天亮,無非也是個平局,可師兄之事還是不能了結。當下暗地裡一咬牙,把手伸進道袍摩挲片刻抽出來,手上依然空無一物,等到再與覃聲鸞端起海碗相邀時,食指微微一彈,一滴酒星飛到了覃聲鸞臉上。

覃聲鸞臉上一涼,並未在意,只以為是酒碗晃動,酒星濺到了臉上,依舊一仰脖子想幹了那碗。

誰知那碗酒只喝到一半,突然感覺面頰發熱,鼻子發酸眼睛發癢,欲哭還笑,腦中一片空白,雙手似乎已不受控制,急切間“砰”一聲把酒碗重重放回了桌上。

坐在對面的馮秋雲,自始至終視線未離開覃聲鸞,眼見得那麼大的海碗接二連三往下灌,生怕喝出了拐。此時突然看到覃聲鸞面露笑容,那碗酒沒有喝完就放回桌上,雙手卻在面前揮來揮去,微紅的兩眼中居然含著淚水,行為舉止十分詭異。一時心中大駭,趕緊悄悄用手捅了齊鶯兒幾下。

齊鶯兒也早已發現義兄那邊有蹊蹺,低低喊了一聲“哥……”覃聲鸞卻似毫無反應,本想下席過去看個究竟,但又擔心既然說是打賭,旁人不能相助,不然即使贏了也不光彩。心中正在猶豫不定,見馮秋雲暗捅自己示意,更加確信事態緊急。急中生智,從面前菜碟中撿起一粒花生米,食指一彈,“啪”端端正正打在覃聲鸞額上。

覃聲鸞一激靈,頭腦中立刻恢復了些意識,想起汪真人適才舉動,心中暗道一聲:“不好!”

當下急忙運氣守住心神,從懷中掏出張手紙,於酒碗中浸溼,暗中默唸數語,“啪”一聲用力按在臉上。

過得片刻,將手紙抓下順手在臉上擦了擦,揉做一團,口中輕喝聲“去!”將紙團扔到了牆角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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