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三盅蠱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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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時遲,那時快,桌上眾人不明所以,先見覃聲鸞臉色大變,舉止異常,後看他一連串動作就如紙巾擦臉般,須臾間回覆了常態。

原來,汪真人適才求勝心切,竟使出了“三盅蠱”。

何謂“三盅蠱”?此乃苗疆秘術,屬蠱毒中的一種。

陳年穀物中會生出飛蝨一樣的小蟲,其名為蠱。苗疆蠱毒,便是取這飛蟲百隻放置在密盒之中,讓百蟲相互噬咬,過滿一年後再開啟,裡面僅剩一隻。這蟲乃是歷時一年,弱肉強食身經百戰之倖存者,無論毅力、心智還是體魄,都是百中剩一,更兼以另外那九十九隻同類軀體為食,奇毒無比堪稱蠱蟲之王。取得這隻蠱蟲後,飼養之人再按照自己的意願,施以不同的飼養方法,或養成情蠱、或養成顛蠱、或養成屍蠱,秘藏在貼身處,天長日久與主人心意相通,休慼與共,甚至人在蠱在,蠱毀人殘,故而臨敵時可以收放自如,傷敵於無形。

《本草綱目》虫部四中有載:“……取百蟲入甕中,經年開之,必有一蟲盡食諸蟲,即此名為蠱。”

汪真人常年雲遊在外,苗寨行走是常事,對苗醫苗藥多有鑽研,但苗疆蠱毒十分歹毒殘忍,汪真人是名門正派之人,不屑修習。

唯有這“三盅蠱”與其他蠱毒不同,並不殘忍,亦不會傷人性命,無非是在酒席間捉弄他人,倒像取樂一般。乃是將百中剩一的蠱蟲,以曼陀羅花與彼岸花飼養,再以陳年佳釀薰陶。曼陀羅花能使人如醉如痴忘乎所以,彼岸花則花葉兩不相見生生相錯,這兩種花加上老酒飼養出來的蠱蟲,最能讓人酒後失態。中蠱者不管酒量大小,也不管酒盅大小,只要喝滿三盅之數,便會一把鼻涕一把淚,如顛如痴又哭又笑,故名為“三盅蠱”。

汪真人除了修習武功與道術之外,平生只好酒嗜酒,曾在苗寨朋友酒席上見過“三盅蠱”,覺得十分有趣,便請教行家練成了這隻蠱蟲。但平日裡喝酒難逢敵手,這“三盅蠱”倒未曾用過,今日情急之下使出,想借此贏了覃聲鸞,為師兄免除白蓮軍納錢納糧之憂。

之前雙方斗酒已經喝了五大海碗,此時汪真人突施秘術,蠱蟲悄無聲息上身,覃聲鸞哪裡還能安然無恙。

幸好覃聲鸞家學淵源,不然今日便會吃了大虧。

外公年輕時行走江湖善交各類朋友,名門正派旁門左道多有涉獵,母親麻婆娘正是因為深得家傳,精通奇門異術,才做到白蓮教夷水堂總護法。幾年前,覃聲鸞從施南府回到夾椅灣時,與母親閒談此行見聞,偶然說起,在山裡曾遇一人好生怪異,平日嘴對酒罈喝個底朝天也沒事,但只要端上杯子,即使是三小杯,也會醉得醜態百出。麻婆娘一聽,知道那肯定是著了“三盅蠱”的道兒,便把其中來歷與解法細細告訴了覃聲鸞。無意之舉,不想今日派上了大用場。

苗疆蠱毒,因養蠱之人不同,毒性千差萬別,蠱蟲又與主人心意相通,一旦中蠱,除非主人召回蠱蟲,外人無法解除。但這三盅蠱,培養之法卻大致相同,解法也大致相似,乃是以美酒相誘,以咒語相惑,再以內力相逼,便能將蠱蟲驅除。

覃聲鸞隔著手紙捏住蠱蟲那一霎,眼見得汪真人渾身一震,手上便沒再用力,只把紙團扔到一邊。如若就勢將蠱蟲捻死,汪真人只怕非死即殘。即便覃聲鸞手下留情,汪真人也已心神受損,反噬了些蠱蟲之毒。

“覃公子心胸寬闊,又是海量,貧道佩服。”汪真人面色莊重,起身向覃聲鸞揖首致意,隨即又呵呵一笑,說道:“如此下去不過是暴殄天物,把師兄的好酒白白浪費了,喝酒就算平局吧,覃公子意下如何?”

覃聲鸞微笑著回禮道:“能得平局,已屬僥倖。”

“棋逢對手,平局,平局。”馮老爺也點頭說道:“打賭之事,就到此為止吧。”

汪真人卻把手一揚,冷聲說道:“且慢,賭局還沒完呢。”

馮老爺不解:“不是平局麼?”

“先前已說過,酒席上無非是吃喝二字,適才酒是喝了,但飯還沒吃。”汪真人笑了笑,又向覃聲鸞說道:“覃公子,年輕人食量應是不小的,貧道陪你吃幾碗飯吧。”

覃聲鸞笑著答道:“真人既如此說,那便恭敬不如從命。”

馮福和冬梅去灶屋裡,把大飯甑抬了出來,就著那喝酒的海碗給汪真人與覃聲鸞二人盛上。

汪真人說聲請,兩人便埋頭吃飯不再說話,不到一盞茶工夫,七八碗飯下肚,大木甑子已經見底。

馮老爺訕訕說道:“不怕見笑,廚下預備的一桌飯量,兩位已經吃完,再吃的話要打生米火了,就此作罷如何?”

“哈哈,那可不行,今兒這酒這飯,與覃公子吃得十分痛快。且不說我二人還沒吃好,就桌上的各位,也還粒米未進呢。”汪真人一陣大笑,對馮福說道:“麻煩福管家,要灶上再煮飯來。”

馮福一時不知道該去還是不該去,把眼睛看向馮老爺。

馮老爺見汪真人那神色,今日不賭出輸贏是不會罷休的,心想不就是吃飯麼,吃不下去的時候自然便分出勝負了,還能出得了多大的拐?當下笑道:“師弟說的也是,桌上覃家妹妹是稀客,可不能飯都吃不上。馮福,你去吩咐灶上再煮一鍋米吧。”

馮福往灶屋去了。

吃飯不比喝酒,實打實的不能取巧,覃聲鸞一直用內力壓制腸胃,才勉強陪到現在。心中疑惑,真不知道汪真人那幾大碗飯去了哪裡,一會兒再來一甑子,自己又如何撐得下去。

心中暗自盤算一陣,有了主意。當下站起身來,抱拳道個不是,要去茅廁方便一下。

茅廁緊挨灶屋。覃聲鸞小解之後,路過灶屋,圍著灶臺轉了一圈便回到席上,眾人也沒在意,天南海北聊些奇事趣聞,坐等灶上煮米蒸飯。

良久,仍不見飯來,正要催問,灶屋來人回道:“稟老爺老夫人,今兒巧了,灶下火燒得旺旺的,鍋裡水也泡泡的開,甑子就是不來氣,蒸了這老大時間,飯還是不熟。”

“哦,有這等事?貧道去看看。”汪真人一愣,豁然起身。

來到灶屋,遠遠看了看灶上,不禁微微一笑,疾步上前,在案板上抄起把菜刀,手上掂了掂又放下,再換做根擀麵杖,口中唸唸有詞,左手揭開甑蓋,將擀麵杖往飯裡一捅,騰騰蒸汽頓時湧了上來。

原來,覃聲鸞自知實難再吃幾大碗下去,便借小解之機去到灶屋,使出了“架”術。這是其中的“架甑”,便是施法之後,灶下烈火熊熊,鍋中沸水翻騰,但甑子裡面沒有一絲熱氣,任憑多長時間,都無法將飯蒸熟。若那釀酒作坊被人架甑,蒸上一天也不會出一滴酒。

還有一種,喚作“架刀”。殺豬宰羊動刀時,一旦有人施法,無論屠刀磨得多快,力用多大,就是捅不進去,把個殺豬佬憋得滿臉通紅汗流浹背,成為笑柄。

故而,山裡人家紅白喜事大辦宴席,或是槽坊出酒當天,或是宰殺年豬之時,都會請客,特別注意將傳聞中有些本事之人請去,免得他們背地搗亂,或者遇上別人搗亂時,他們會有些解法。

“架”術在當地流傳甚廣,汪真人亦是個中高手。聽說灶上蒸不熟飯,心知有異,過去一看啞然失笑:“這覃公子倒有急智,定是腹中再難承受,居然想出此法來。”立即施法破解。

破除架甑之法,施法之人自然會有感應,覃聲鸞怎會輕易服輸,再次暗中運功欲將擀麵杖逼出。

甑子裡熱氣騰騰,汪真人正待轉身,卻見擀麵杖猛地往上一竄,不禁暗道:“娃兒啊娃兒,你是不懂此中兇險,還是不知天高地厚,竟然與我比拼起了內力,非要逼我以大欺小?也罷,正好試試你到底有多大能耐。”話雖如此,還是隻運了八成功力反擊。

席上覃聲鸞頓覺一股強大內力,排山倒海般湧來,胸口一震如遇重錘,大驚之下運足十成內力相抗。

內力相接之際,汪真人憑著數十年修為,穩穩佔了上風,邊運功邊返回飯廳。但突然間感覺詫異,此子內功心法怎似出自武當?就這略一分神失了先機,一股大力乘虛而入,心中一痛,身子險些站立不穩,急忙幾大步過來,端坐在八仙桌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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