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架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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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面色凝重都不說話,微閉雙眼吐納運功。不多時,就見兩人頭上熱氣騰騰,臉上豆大的汗滴往下滾落,身子竟在微微顫抖。

馮老爺突然心中一動,暗叫聲“不好”,三步並作兩步跑進灶屋,揭開甑蓋一看,只見甑子中央插著根擀麵杖,似被兩股無形的力量控制,忽上忽下忽左忽右,急劇搖擺。當下毫不遲疑,將甑蓋扔到地上,一把抽出擀麵杖丟進水缸,再將甑子端起,倒扣在筲箕裡……

這邊卓席上,汪真人與覃聲鸞同時緩緩吐出一口氣,各自抹著臉上的汗滴。

原來破解“架”術,若是聽之任之也便罷了,偏偏覃聲鸞起了好勝之心,場上局勢頓時變得異常兇險。幸好適才汪真人一念之間,將菜刀換成了擀麵杖,兩人以內力相抗時,焦點在那擀麵杖上,一方運功施壓另一方運功抗爭。使用菜刀或其他利器,比拼的焦點便在那利器上。若施法與破法之人功力相當,雙方誰都不敢鬆懈,只能耗到精疲力竭。若功力懸殊,刀上勁道強弱立判,那稍弱一方便會身受重傷,甚至命散當場。

馮老爺深知其中厲害,急忙趕到灶間,抽出擀麵杖又把甑子翻過,才將二人解開,不然汪真人與覃聲鸞只怕會拼得兩敗俱傷。

“哈哈,實在對不住,剛去看過,等飯熟不是一時半刻的事,不如下席去廳裡喝茶罷,等會稍晚一些,再吃夜宵便是。”馮老爺一出來,便打著哈哈道歉。

“久聞覃公子之能,今日便想試試,沒想到公子年紀輕輕,見聞卻是異常廣博,一身功力又如此深厚,更難得的是宅心仁厚。”汪真人道聲“無量天尊”,說道:“貧道多有唐突,還望見諒。”

“真人過謙,在下只是僥倖得以應付,還要多謝真人留有餘地。”覃聲鸞拱手回道。

汪真人所說覃聲鸞宅心仁厚,是念他在破解“三盅蠱”時沒有借勢重傷自己,覃聲鸞所言汪真人留有餘地,則是贊他破解“架甑”之法時沒有使用利器,更有一層,那便是對方內力明明勝過自己,卻突然打了折扣,莫非另有深意?不管是何原因,須得認可這份人情。

席間眾人不知所以,但能見到二人相互恭維各自謙讓,大不似此前劍拔弩張,便也放下心來。

“馮大伯,大伯孃,汪真人,宵夜便不吃了,營中俗務頗多,就此別過,改日再來看望你們。”覃聲鸞躬身施禮告辭。

“覃嘎哥哥,姐姐初次來我家,正想請去我房中再說些體己話親近呢,怎麼就要走啊?”馮秋雲拉著齊鶯兒,看著覃聲鸞。

“實是初來乍到,營中事務千頭萬緒。既然我軍駐紮在營盤嶺,往後少不得要常來府上叨擾的。”覃聲鸞微微一笑,對馮秋雲說道:“你要想見鶯兒姐姐,只管去找她便是,營盤嶺建起了女兵營,她可是女兵統領,好找得很。”

“對對,秋雲妹妹,閒暇之時就來營盤嶺,姐姐也盼著和你常來常往呢。”齊鶯兒笑著附和,又在秋雲耳邊悄悄說道:“到那裡,姐姐教你騎馬射箭。”齊鶯兒卻不知,馮秋雲從小習武,騎馬射箭倒不稀罕。但馮秋雲並不說破,咬著齊鶯兒耳朵連連稱好。

馮老爺看看時間,已經確實不早,便說道:“賢侄現今統領數千人馬,定是繁忙,既如此便不強留了。等空閒的時候,定要常來家中走走哦。”

“那是自然,只是一來又要打攪大伯和大伯孃。”覃聲鸞講著客氣,馮秋雲接過話:“無妨,只管來便是,我爹就喜歡與你品茶聊天。”

馮家告辭出門已到二更,街市上早無行人。

時近月中,月明星稀,道路倒是清晰可辨。一行人往營盤嶺走去。才過東街頭轉角,突然,覃聲鸞心口一熱,腳下無力倒向側面,悶哼一聲,大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
“哥,哥哥,你怎麼了?”齊鶯兒一把扶住,慌亂中連聲驚問。

覃聲鸞雙眼緊閉,口中低聲喃喃:“冷,好冷!”

原來汪真人的內功修為,本在覃聲鸞之上,但架甑比拼中突然奇怪起來,暗道:“此子內力怎似出自武當?”不覺分神,加之先前反噬蠱蟲之毒,一時間兩人竟然難分高下。

而覃聲鸞雖將三盅蠱破解,但那蠱蟲生性自帶酒根,即使驅除,體內仍然殘留蠱毒,如同隔夜宿醉一般,渾身乏力打不起精神。架甑比拼內力,又相抗多時,已傷及內腑,當時一直運功壓制,出了馮家大院,清風拂面真氣散去,一口鮮血便噴湧而出。

向臘生在前邊帶路,聽見齊鶯兒驚呼,三步並作兩步奔回,把覃聲鸞扶到街邊店鋪牆角。

急切中,齊鶯兒盤膝坐在後面,雙手緊貼在覃聲鸞後背,將自身真氣緩緩度入對方體內。

良久,“哇”覃聲鸞又吐出一口淤血,呼吸漸漸開始勻稱,只是身上還在瑟瑟發抖。齊鶯兒將身上斗篷解下,披在覃聲鸞肩上,貼坐在身邊,一把將他攬入懷中緊緊抱著。

覃聲鸞依然雙目緊閉,手足冰涼。齊鶯兒慌了神,一邊緊緊擁住覃聲鸞,恨不得將他整個人兒揉成一團揣進懷中,一邊急忙吩咐向臘生:“快去找人來!”

雖然也慌了神,但向臘生並不糊塗,心知公子之傷多半與馮家酒席有關,東邊是馮家,肯定是去不得的,於是站起身來,撒腿便往中街跑去。

前面不遠有一處店鋪,屋簷下挑著一對皮紙燈籠,“八方”兩個黑體大字,在微風中晃動,那是八方客棧。

客棧舒老闆是覃聲鸞主僕的老熟人了,何不去喊他過來幫忙?向臘生跑到店前,大門已經關上了。正要伸手敲門,突然想到,舒老闆並不懂得醫術,最多也只能將公子搬到客棧來,前邊斜對過便是“回春堂”藥鋪,昨兒才陪同徐財主管家徐貴來送信,徐先生還親自去東街口迎接大軍,也算是有了交情,畢竟徐先生是郎中,倒不如直接去找他。

“回春堂”早已打烊,藥鋪不比客棧,門前燈籠都沒掛,月色下顯得格外寂靜。

向臘生顧不了許多,揚起手來就要拍門。

手在半空突然一緊,似是被什麼東西捏住,向臘生腦中不覺閃現野人嘎嘎的影子,“哎呀”一聲低呼,驚出一身冷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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