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七香續命丹(1 / 1)
只聽背後有人喝問:“向臘生,做什麼呢?”
向臘生急轉身,卻見是武魁武先鋒站在自己身後,長吁一口氣,拍了拍額頭說道:“我的個天,不做聲不做氣,你從哪裡冒出來的?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。”
原來,武魁夜裡查哨到了大梓樹邊,見都督幾人還沒回營,左右閒著無事,便信步走到街市上,想迎上一段,不料碰上了向臘生,便有心嚇他一嚇。
“到底是個娃兒,就這點膽子啊?”武魁將向臘生扯到一邊,笑問道:“半夜三更的,你不跟在都督身邊,一個人在藥鋪門前鬼鬼祟祟做什麼?”
“你來的正好,公子受傷了。”向臘生見到武魁像是得了救星,趕緊三言兩語,將馮府中覃聲鸞與汪真人斗酒之事稟明,急急說道:“回來路上,公子走著走著突然吐出口血來,倒向一邊人事不省。現在齊姑娘在那路邊照應,我來回春堂請徐先生的。”
武魁拉起向臘生便走:“啊,怎不早說?先不要聲張,快帶我去看看再說。”
不多遠,就見齊鶯兒坐在街邊屋簷下,身體蜷縮靠在店鋪門板上,低頭護著懷中的覃聲鸞,不停低聲呼喚:“哥,哥哥……”
武魁幾步搶到近前,搭住覃聲鸞手腕把脈片刻,旋即低聲問道:“齊姑娘剛剛是不是已經運功,為都督療過傷?”
齊鶯兒兩眼盯著懷中的覃聲鸞,對武魁問話充耳不聞,向臘生一旁答道:“是的,在齊姑娘運功療傷時,公子又吐了口瘀血。”
“萬幸。還好及時運功護住了心脈,又將瘀血逼出,現在都督脈象沉穩,不過還在沉睡中,應該已無大礙。明日配些提傷之藥服用,要不得多久便可康復。”武魁出了口長氣,對齊鶯兒說道:“姑娘大可放心,都督不會有事的。但此地不宜久留,還是將都督揹回大營靜養吧。”
齊鶯兒緊抱著覃聲鸞,仍然一動不動,武魁急得搓腳捻手,不知如何是好。
突然,覃聲鸞呼吸又見急促,臉上豆大的汗珠冒出來,口中怒吼:“狗賊休走,納命來!”
原來,覃聲鸞這些日子,心中思念母親,時刻不忘為母親報仇。沉睡中夢見都司黃瑞,二人鬥成一團,激動處不覺吼出聲來。
齊鶯兒騰出手,用衣袖為他擦拭汗滴,心痛得眼淚連珠般滾落。武魁上前俯下身叫到:“都督醒醒,屬下武魁在此。”
“咦,這是在哪裡?”覃聲鸞悠悠醒轉慢慢睜開眼睛,發現自己躺在齊鶯兒懷抱中,不禁一驚,掙扎著站立起來,卻身子無力再向一旁歪去。
武魁搶上前扶住道:“都督,此處不是說話地方,先回營盤嶺再說。”一矮身背起覃聲鸞便走。
齊鶯兒撿起掉落地上的斗篷,緊追幾步,將斗篷按搭在覃聲鸞背後,擁簇著回到營盤嶺。
到了營中又歇息一陣,覃聲鸞漸漸恢復了一些體力,這才將此前與汪真人比拼的暗中玄機,慢慢說出來,聽得幾人目瞪口呆,沒想到酒席上竟是那般兇險。
武魁忿忿不已,一跺腳咬牙罵道:“姓汪的老雜毛,竟然如此陰毒,幾時待我碰上,不跟他玩這些彎彎繞,直接一刀結果了他,以解今日之恨。”
覃聲鸞搖頭道:“罷了,恐怕汪真人也比我好不得多少。其實席上相鬥,汪真人與我都不曾把事做絕,不然會鬥到你死我活地步。今日之事,權當沒有發生,休要再提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武魁應罷,回頭吩咐齊鶯兒向臘生:“都督受傷之事切勿聲張,大營初建不能影響士氣,也免得外人看輕了我營盤嶺。臘生,速傳隨軍醫官前來,為都督診治。”
“不必,醫治此傷恐非軍醫所長,倒不若我自己來的便利。”覃聲鸞說罷,吩咐取來紙筆,就於床前案上寫下一方:前列松香、丁香、楓香、沉香、乳香、檀香、降真香若干,後附當歸、川芎、羌活、川烏、血竭等等數味。藥方遞與向臘生,說道:“此方乃我恩師凌蕭子所創,叫做七香續命丹,治療內傷有奇效。明兒你去街市照方抓藥,多抓幾副,回營後我再說其他幾樣藥材,從庫房中領出,一起製成丹丸,營中陣上受了內傷的兄弟,也可服用。”
凌蕭子早年行走江湖,乃是天地會八大舵主之一。天地會兄弟常年刀尖舔血,與官軍和朝廷鷹犬周旋,受傷是常事,凌蕭子便遍尋名醫,蒐集療傷驗方,後在古方“五香奪命丹”基礎上增為七香,又調整輔藥品類劑量自成一方,號稱“七香續命丹”。
凌蕭子在教授覃聲鸞武功時,也將此藥方傳下,並囑他“獨門秘方不可輕易示人。”
覃聲鸞卻以為,既是療傷救人之良方,流入世間又有何妨?心底並不十分贊同。但此時還是不敢違背師命,所以在寫方子時有所保留,將營中常備的藥材空缺數味,待回來親自補上。
次日一大早,向臘生直奔回春堂。
原想在櫃上找王掌櫃抓好藥就走,卻見徐先生也在堂中坐診。幾次交道已是很熟,向臘生上前拱手問候:“徐先生好。”
此時沒有其他病人,徐先生正好閒著,站起身來笑著回禮道:“好,好,小兄弟今兒怎麼得空?”未及向臘生回話,已見他手上拿著藥方,便問道:“噢,可是抓藥來的?”
“正是,前幾日激戰,不少兄弟受傷,軍中有些藥材配不齊,便來您這裡買些回去,為兄弟們療傷。”向臘生說罷,直接將藥方遞給王掌櫃。
王掌櫃順手將藥方放在櫃上,瞄了一眼,便去準備擂缽戥秤。
徐先生踱步過來,拿起藥方細看,不禁眉頭緊皺,時而點頭又時而搖頭,店堂內來回走動,突然一敲櫃檯,問道:“這方子可是軍中醫官所開?”
向臘生一驚,問道:“有何不妥?”
“妙,妙,甚妙。”徐先生撫掌讚道:“初看此方,不甚明瞭,細細揣摩,才發現七香共用十分合理,精妙之處更在輔藥,配伍變化獨到,分量拿捏精細,實在是療傷妙方。難怪人說白蓮教中藏龍臥虎,真是不假。”
向臘生笑道:“實不相瞞,這方子是覃都督親自開的。”
“沒想到覃大都督不僅是馬上英雄,更是杏林高人。”徐先生連贊數聲,又問道:“若是所料不差,該是有人受了不輕的內傷?”
“是的,到底瞞不過行家。若是尋常刀劍外傷,所需金創藥軍中都有。”向臘生笑著回道。
“王掌櫃,快些抓藥,軍中傷員耽擱不得。”徐先生連聲催促,待王掌櫃一陣忙碌,紮好藥包,又吩咐道:“難得有機會為都督大軍效力,不可收取分毫藥費,記在我名下便是。”
“哎喲,這可不行,來時都督再三叮囑,一定要照實付錢的。”向臘生連忙掏出銀兩,催著王掌櫃算賬,掌櫃再三推辭,向臘生急道:“徐先生有所不知,我營盤嶺上軍規甚嚴,即使鄉紳大戶對我軍自願奉獻,也不能私相授受,只能專人收取記在彌勒功德簿上。不付銀錢,回去準得受到重罰。若您堅持不收,我是萬萬不敢拿藥的,只好空手回去了。”
徐先生見推脫不過,只好命掌櫃收下。
再說馮家大院,昨晚覃聲鸞一行告辭後,馮秋雲陪著馮老夫人先行回屋,也順便去花廳準備茶水。
汪真人卻只在覃聲鸞告辭時欠了欠身,便在八仙桌旁垂目端坐,一動沒動。
“今晚還好,算是和氣,不然師弟與那覃公子,哪個有點閃失都不是好事呢。”馮老爺此時才如釋重負,笑著說道:“么妹兒已先去準備,請師弟過去喝茶吧。”
“真沒想到,那覃聲鸞年紀輕輕,竟有如此之能。”汪真人突然一陣咳嗽,強撐著起身晃了晃又坐下,搖頭苦笑道:“師兄,今晚師弟是無法陪你品茶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