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錢萬通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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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大人聞言,猛一抬頭,眼見楊林面容憔悴聲音沙啞,衙役班服破爛不堪,一條傷腿沁出斑斑血跡,不禁大吃一驚,喝問道:“出了何事?快快報來。”

楊林戰戰兢兢跪在地上,將趙傳宗與黃姓族人拒敵石鬥坪之事稟告,最後說道:“那日雖初戰告捷,但趙大人已知教匪勢大,便寫好書信命小的趕回縣衙報訊,哪知道次日小的還沒出發,石鬥坪已破,趙大人慘遭毒手……”說罷,將帶血書信呈上。

聽說趙傳宗被教匪所殺,這份書信已成侄子絕筆,趙源生只覺天旋地轉,一口鮮血差點就要吐出來,頓足捶胸哭道:“傳宗啊傳宗,你死得好慘啊!叫我如何向家中交待?”

趙大人在家中排行老二,因為有大哥鼎力支撐門戶,才能一門心思求學致仕。接到建始知縣委任後,老太爺命其帶著侄兒趙傳宗隨任,便滿口答應,也正想將侄兒管在身邊,約束歷練有所作為,回報大哥數十年照拂之情。

常言道,么兒子大孫子,老爺老太命根子,這趙傳宗來建始原本是要叔叔照應的,沒想到卻在官店口丟了性命。且不說大哥大嫂面前不好交賬,就是家中老太爺也饒不了自己。

趙源生抹把眼淚,吼道:“晏捕頭,傳令下去,全縣衙役捕快即刻歸隊,不得告假外出,所有登記在冊的團練鄉勇,全部集結待命,準備去官店口剿匪。”

“是。”晏升應罷轉身準備出去。

“慢著。”背後趙知縣叫住了晏升,沉著臉問道:“本縣記得,你的老家就在官店口,你又身為縣衙捕頭,官店口魔教匪患鬧到如此地步,事前你就沒得到過任何訊息?”

捕匪緝盜乃是捕快職責,何況是如此大規模的匪患,身為捕頭焉能脫得了干係?之前見到楊林,心中就已驚駭不已,此時見趙大人責問,晏升不禁冷汗都下來了,慌忙跪下回道:“稟大人,卑職正是官店口人氏。此前得知伍家河有人開設道場,誦經唸佛敬奉彌勒,便數次派人暗中打探,又託家中叔父幫助注意道場動向。但回報只說是些老弱婦幼,無甚出格舉動。萬沒想到,他們一夜之間作亂生事,變身白蓮魔教殺人放火。卑職誠惶誠恐,請大人責罰。”

晏升挺直腰板跪著,幾乎仍與趙知縣一般高矮。

“據楊林所說,此次攻打石鬥坪的教匪,是從宣恩娃娃寨流竄而來,領頭之人叫做武魁,也不全是本地教眾所為。”趙源生沉思片刻,再喝道:“暫將你失職之過記下。本縣即刻前往把總署商議剿匪事宜,你需從速召集衙役捕快,全力以赴肅清匪患,以此將功補過。同時加派人手,密切掌握教匪動向。”

“多謝大人。”晏升磕完頭站起身來,又說道:“那官店口與縣城相距甚遠,中間還隔著條景陽河。崇山峻嶺兼隔河渡水,往來十分不便,正常行走得需兩三天才能到達,若不是有要緊之事專人送信,要想得知官店口訊息異常緩慢。因此,卑職想馬上派出衙役,直接喬裝進入官店口打探訊息,同時捎信給官店口晏家,請二叔密切注視教匪動向,稍有異動便即時派人趕往建始。”

“嗯,如此甚好。”趙源生點點頭。

“卑職即刻去辦。”晏升一拱手,風風火火轉身去了。

趙知縣急忙換上鸂鶒補子官服,戴上黃銅頂珠藍翎冠,鳴鑼開道也免了,官轎後面跟著楊林,直奔把總署。

東門外便是建始綠營把總署駐地,把總姓錢名萬通。

此人原來是經營騾馬幫的,輾轉於夔門、施南、湘西之間,北上運茶麻,南下運川鹽,著實賺了不少錢。後來捐了五匹騾子,在施南千總衙門做了名錢糧官。衙門當差後如魚得水,不僅對千總大人殷勤備至,左左右右也打點得周全,不過幾年,便謀得了建始把總一職。

因為生得又矮又胖,一身官服若不格外裁剪,顧得腰圍便長過了膝蓋,猶如趕騾子的圍布,加之本是騾馬幫出身,同僚私下便稱其“趕騾客”。

今日無事,正在後院逗八哥說話,可教了半天,八哥一言不發。錢大人十分掃興,止不住罵了句:“媽的個逼。”

此時,兵勇進來通報:“趙知縣趙大人到。”

錢把總隨手將鳥籠掛在窗邊,親自到大門外相迎,滿臉堆笑打著哈哈:“哎喲,趙兄趙大人,什麼風把您吹來了?請請請,裡面喝茶。”

但見那錢把總年約三十掛零,一臉笑模笑樣,雖挺著個圓滾滾的大肚子,走起路來卻腳下生風,一身官服頂戴,與趙知縣幾無二致,不過胸前為繪犀補子。

“錢大人錢老弟,愚兄心急如焚吶,哪有心思喝茶。”趙源生一進門,未及落座,便指著隨來的楊林說道:“這是我縣衙當差衙役,剛從官店口逃回來,算是撿得一條性命,還是要他把官店口匪患情況,直接給錢大人稟報吧。”

楊林一五一十,將白蓮軍如何佔據伍家河,黃七哥如何向稅課司協理處求援,趙傳宗如何聯絡鄉紳大戶抵抗,白蓮軍如何血洗石鬥坪,自己如何僥倖逃得性命等等,再細說一番。

“沒想到數日之間,官店口發生瞭如此變故,連傳宗賢侄也遭了毒手,始料未及,始料未及啊,還望趙大人節哀順變才是。”錢萬通聽罷一陣唏噓,又勸慰幾句,再問道:“趙大人此來,可是有關匪患之事?”
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趙知縣吩咐楊林,待楊林退下,再才轉身對錢把總說道:“為官一任,保一方平安乃職責所在。如今官店口匪患猖獗,財主鄉紳朝不保夕,百姓鄉民惶惶不可終日,我等理應全力以赴剿匪安民。趙某此來便是想商請老弟,派兵一同會剿白蓮魔教。官店口教匪號稱千人,實際不過五六百,且是烏合之眾,趙某已傳令縣衙上下及各團練鄉勇集結待命,你我軍政聯手,足可將其剿滅。”

“這……此事還需從長計議。”錢萬通卻沉吟一陣,搖搖頭兩手一攤,說道:“趙兄理應知道,把總署任何調動兵馬之舉,都須得施南府千總衙門下令,還望趙兄體諒啊。”

“媽的個逼。”窗邊傳來罵聲,兩人扭頭一看,原來是那隻八哥。錢萬通不覺有些尷尬,回罵道:“你媽的個逼,要你說話你不說,不要你說話卻亂說,小心把你拿去餵狗。”

“媽的個逼,媽的個逼。”八哥興起,罵個不停。錢萬通不禁樂了,與八哥你一句我一句對罵起來。

趙源生愈發焦躁,強壓怒火說道:“錢大人,事急當可從權,將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呢。如若此時,便有教匪打到了鄴州城外,大人也要等到千總衙門一紙公文,才肯出兵抵禦?”

錢萬通聽得這話,臉色一變冷冷說道:“如若教匪真的兵臨城下,守城之責自有錢某擔當,即便有何不妥之處,上有施南千總衙門追究,不勞趙大人費心。”

趙源生自知失言,連忙拱手道歉:“愚兄情急之下口不擇言,萬望錢大人見諒。”

“大人莫急,錢某實有難言苦衷。據我所知,現今白蓮教之亂不光是官店口,施南府地界利川、恩施、來鳳、宣恩到處都是,若我等私下出兵,突然間竄出一股教匪來,致使縣城鄴州有失,你我如何擔得起這責任?據適才這名衙役所說,官店口那股教匪不就是突然間冒出來的麼?”錢萬通臉色緩和了一些,想了想又說道:“若是趙大人肯聽小弟一言,錢某這裡倒有個計較,既能剿滅官店口教匪,又能擺脫你我責任,說不定還能借此立下大功,得到朝廷封賞。”

“錢老弟啊錢老弟,別賣關子了。”趙大人忙問道:“有何良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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