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臨陣脫逃殺無赦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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暫且按下劉順尋得渡船,覃聲鸞組織精健教勇渡河不表。

且說知縣趙源生與把總錢萬通。在葫蘆壩下河口,譚飛龍力敵追兵掩護,二人立即收攏脫圍官軍一路逃來,雙土地不敢停留,初更時分到了景陽河邊。

當初南渡時已有佈置,嚴令剿匪期間,兩隻渡船一南一北停放,擺渡船工夜間不得上岸,只能在渡船上歇息待命,保證隨時有人擺渡。官軍逃回渡口時,正逢王師傅在南岸當值,衙役立刻把他叫醒,過了對岸又順便將向師傅叫過來。殘存的近兩百官軍全部過河,趙大人心下才稍微踏實。

天亮後,趙知縣下令,將河中渡船、漁划子全部歸攏,撤到北岸待命。自己與錢萬通在河崖上醒目高處,眼巴巴望著雙土地下山道,一旦看見譚飛龍下山,立即讓渡船漁船過河相迎。

直到日出東方,仍不見野三關兵勇返轉。

錢萬通勸道:“趙兄,趙大人,雖說譚飛龍對我等有救命之恩,可老在這裡等候也是無益。吉人自有天相,況且您也見到過的,譚大人那一對鐵錘所向披靡,再不濟也能全身而退。兄弟建議留下部分兵勇守住船隻,在此接應譚把總,其他人馬則宜先上關口,萬一教匪大舉北犯,也好早做準備。”

官軍在官店口老娃溝慘敗,乃至後來戰場壩遭到伏擊,趕騾客錢萬通知道與自己貪功冒進,極力慫恿有莫大幹系,便一路陪著小心說話。

“唉,不知譚大人此刻處境如何?本來,面前的景陽河水流湍急一瀉千里,可謂天塹,我們又將所有船隻收歸北岸,若是沿線設防,教匪絕難北渡,是極好的拒敵之所。然我軍連續受挫士氣不振,景陽河岸線漫長,以目前我軍兵力難於守衛。看來也只好退上關口,再做打算了。”趙源生沉思一陣,喝道:“來人,傳令下去,所有漁船全部鑿沉,給漁民按照造價雙倍補償。留下一小隊兵勇,看守渡船接應譚大人,待譚大人渡河後,將渡船扣押在罈子灣隱藏,不得過河。其他人等退守關口。”

傳令已畢,趙源生轉身衝錢萬通一抱拳:“錢大人,還有一事與老弟商量。”

“趙大人請吩咐。”

趙源生慢慢說道:“由此西去十餘里便是鳳凰寨,途中有一財主大戶,姓黃名開泰,此人好習武藝,家中養著數十名護院。此前為兄曾與其聯絡,黃開泰承諾只要剿匪需要,他願帶領全部人馬鼎力相助。趙某馬上修書一封,請老弟帶領數十名兵勇,前去與黃開泰會合。

若教匪不渡河北犯,老弟兩三日後便率兵退上關口,我等將關口防禦佈置妥當後再一起回師縣城,各自將此次剿匪情況呈報上峰,爭取得到戴罪立功機會,他日再發重兵,以雪今日之恥。如若教匪膽敢渡河進犯關口,我必痛擊教匪於建平關下。屆時,為兄憑藉關口天險拒敵,待到教匪受挫士氣不振時,自關口居高臨下殺出,你與黃開泰率兵自鳳凰方向潛出,搶佔渡口鑿沉渡船不使教匪後援渡河,斷敵退路剿殺殘敵,必可大獲全勝。”

“這……”錢萬通已成驚弓之鳥,只想早回建始,但想推辭又找不到適合理由,一時語塞。

“錢大人!”趙源生見錢萬通神態,已然明瞭他的心思,不禁怒火中燒,厲聲喝道:“此次官店口剿匪,一路損兵折將,回到建始,如何奏報朝廷和省道府衙門,如何面對全縣百姓,如何面對陣亡兄弟家人?難不成你依舊做你的趕騾客,我回偃師種地去?”

“趙大人……”

趙源生兩眼含淚,滿臉悲憤激昂,說道:“趙某倒是巴不得教匪追來,你我二人利用關口天險扳回一局。如此這般,才上不負朝廷,下不負百姓。不然,倒不如就此跳下景陽河去,一了百了!”

“是,趙大人說得極是。”錢萬通自知理虧,心中暗自盤算,若如趙大人所願,教匪受挫於關口,自己帶人在教匪潰敗時斷其退路,合力圍殲,且不說是大功一件,至少也能將功補過。萬一計劃落空,教匪攻下了關口,自己便不與教匪接觸,另尋山路逃回建始。

主意一定,錢萬通一抱拳,慨然說道:“只要能全殲教匪,錢某萬死不辭,兄弟這就帶人去黃家大屋。”

錢萬通領去了五十綠營兵,又留下一小隊兵勇守渡船,趙源生收攏殘兵,退上建平關。

關口駐有一訊守軍,十多名兵勇,隸屬建始綠營把總署,加上趙大人帶回的殘兵,兩部人馬會合也不到二百人。

趙大人眉頭緊鎖,僅憑這些人,守住關口應是不成問題,但要關前重創教匪,再乘勝殺出,卻顯得勢單力薄。但轉念又想,景陽河水流湍急,教匪大隊人馬一時之間難以逾越,即使教匪前隊勉強渡河,後續隊伍也難及時跟進,況且還有錢萬通、黃開泰那支伏兵,心中又增添了幾分勝算。

當下將關口守軍與撤回官軍分成四隊,兩隊負責輪流值守防衛,兩隊負責加固關隘搭建營寨,準備滾石圓木、籌集糧草。佈置據險迎敵,絕不讓教匪越過關口半步。

這時,突有衙役指著對面雙土地驚呼:“大人快看。”

循聲望去,只見對面雙土地後山埡,冒出幾撥人馬,也無隊形,七八個一群十幾個一夥,惶惶如喪家之犬,向著景陽河谷底逃竄,看那服飾顏色與拖曳著的三角龍旗,定是野三關綠營兵無疑。約一頓飯功夫,後面再無兵勇出現。

又過片刻,山埡上出現了頭頂帶白的追兵身影,初時為數不多,只在埡上徘徊,到了後來越聚越多,但並沒有再往下追趕,看那情形似在雙土地紮營了。

此時,趙源生心底是七上八下,一面擔心教匪過河北犯,畢竟連敗兩場,官軍上下都心有餘悸,一面又擔心教匪就此不前,形成隔江對峙之局,自己不能一雪前恥,更無法向施南府交待。

一個多時辰後,建平關前傳來喧譁聲。

關牆後值守高聲喝道:“來者何人,報上名來。”

話音未落,下面破口大罵:“來的是你爹,不認得野三關綠營服飾?日你先人,老子在前方抵擋追兵,你們倒是安逸,躲在這裡看熱鬧,還裝模作樣問老子是哪個。速將關門開啟。”

守關兵勇開啟關門,下面十七八名兵勇一哄而上,並不在關口上停留,罵罵咧咧往花果坪方向奔去。

“站住。”趙源生帶著十餘名兵勇衙役站在關後平臺上,問道:“誰是領頭的,過來說話。”

“我就是,你是哪個,叫住我等待要怎樣?”一頭目模樣兵勇,昂首問道。

“本官乃建始知縣趙源生,也是本次剿匪官軍統領,能否叫得住你?”趙源生陰沉著臉問道。

“哈哈……”那軍頭一陣狂笑,把眼睛斜望著趙源生,嗤道:“怕我真不認得你就是趙大人?但昨日在葫蘆壩被困時,怎不見你有這等氣概?野三關數百兄弟為了救你,死傷大半,我等費盡千辛萬苦才逃得性命,你卻在此吆吆喝喝。明不假說,老子走了,回野三關去。”

趙源生聽罷,面若寒霜,厲聲喝道:“大敵當前,你等上了建平關,卻不向領軍統領報到,可知臨陣脫逃該當何罪?”

“老子野三關綠營隸屬宜昌千總署,還輪不到建始縣來發號施令。”軍頭鼻子裡哼了一聲,把手一擺:“兄弟們,莫聽老娃子呱,我們走。”

趙源生怒不可遏,一聲斷喝:“大膽狂徒,竟敢出言不遜。來人,將其拿下!”

左右兵勇抖起長槍,衙役亮出戒尺腰刀,齊喝:“拿下。”

“闖了你媽的鬼喲,跟老子們來這一套。”軍頭梭鏢一抖,吼道:“兄弟們,抄傢伙。”身後兵勇一齊端起刀槍喊道:“看你們哪個敢動!”

趙大人身邊兵勇衙役,一時愣住不敢向前。

“違抗軍令擅離大軍,還居然目無尊卑,敢與上官耍橫動武?罷罷罷,本縣就替譚飛龍管管你這狂妄之徒。”趙源生“唰”地拔出精鋼游龍劍,身形一晃已到軍頭身前。

那軍頭雖然端著長槍,但畢竟面對的是帶兵統領,心中發虛並不敢刺出。趙源生手腕一抖,游龍劍橫削過去,軍頭只覺眼前一花,槍尖已被削落,忙疾步後退,卻哪裡快得過趙大人如影隨形的身法,游龍劍閃電般刺出,軍頭躲閃不及被一劍穿胸,雙膝發軟悶哼一聲,跪倒在地上。

趙知縣飛起一腳,將軍頭屍首踢開,滴血游龍劍斜指當空,厲聲喝道:“臨陣脫逃者,殺無赦!”

這一變故只在眨眼之間,那撥野三關兵勇驚得大氣不敢出,相互對望一眼,拋下手中兵器,跪在地上不住磕頭:“大人饒命,我等願意追隨大人拒敵。”

“首逆已經伏法,暫不追究爾等之罪,先起來吧。只要奮勇殺敵,本縣照樣為你們請功。”趙知縣將游龍劍在那屍體衣服上擦一擦,右手倒轉挽個劍花插入劍鞘。

“謝大人不殺之恩。”那些兵勇見趙大人免罪,又磕了幾個頭才敢起身,一個個噤若寒蟬,退立一旁。

趙源生這才問道:“你們譚把總譚大人何在?”

一名嘴巴利索的兵勇,將譚飛龍如何激戰白蓮軍頭領,突現紫白二女夤夜纏鬥,致使力竭墜馬吐血身亡,大夥如何逃得性命的過程說了一遍。

“譚大人,譚兄弟,當世英雄,源生對不起你啊!”趙源生聽得目瞪口呆,流出兩行淚來。半晌,突然心中一動,問道:“那二女鬥罷譚把總後,可曾一路追來?”

兵勇們答道:“譚大人墜馬身亡後,那二女將眨眼間便不見蹤影,並不見她們追來。”

“傳聞教匪中多有左道旁門之人,善使巫蠱之術,看來確有其事,須得未雨綢繆才行。”趙源生喃喃自語,緊皺雙眉苦思多時,心中已有計較,突然高喝道:“來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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