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三叔報訊(1 / 1)
譚三叔趕緊說聲:“大嫂,我找二娃子說點事。”從稻場邊轉過去,截住了譚二。
見他身後另外還有兩人,便使個眼色,拉著譚二走到一邊,低聲說道:“糟噠二娃子,還記得你那結義兄弟覃公子麼?今兒晌午後,他和那向家娃兒,打河裡漂到回水灣,幸好被三叔看見,將他們拖扯上岸。但他兩人都受了重傷,覃公子至今不省人事。”
“啊,難不成今兒對面關口那一戰,就是他們打的?也不曉得他是哪一方?覃公子大仁大義,又是我兄弟,管他是哪一方都要救他。”譚二吃了一驚,焦急問道:“他們現今在哪裡,可有別人看見?”
譚三叔道:“沿河兩岸到處是隊伍,不知與覃公子是敵是友,三叔已把他們藏在河崖下面那個山洞裡,沒讓別人看見。只是,覃公子傷勢重得很,不知傷在哪裡,一直昏迷不醒,那向臘生背後是槍傷,滿身是血,看樣子也不輕。三叔沒得主意,只好趕過來找你商量。”
“三叔,侄兒替覃公子給您道謝。”譚二聞言,給三叔深深鞠了一躬,再說道:“這後面的狗娃子兄弟,當日在官店口也是受過覃公子恩惠的,為人可靠得很,可以喊他們一起去回水灣。我媽那裡只說三叔扎排趕工,缺人手要我們幫忙去,免得她操心。”
說罷一招手,叫過狗娃子與二狗子,把覃公子受傷之事說了一遍,那兩兄弟也急道:“那還磨蹭什麼,快走啊。覃公子對我們有救命之恩,現在人家有難,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。只是,要去哪裡找個好先生,給他們治傷才行。”
譚二稍有遲疑,說道:“這事急不得,一般郎中不僅醫術不放心,更怕洩露了他們行蹤,若被覃公子仇家發現,那便更是壞了大事。況且,我們常年在山上進出,一般的跌打損傷還是曉得如何救急的,先去看看情況再說吧。”
眼看天色已漸漸暗下來,不知道覃公子那裡現在如何。譚二心急火燎,又怕路上人多會引人猜疑,便吩咐狗娃子兄弟先回去給家裡說一聲,隨後儘量不走大路,避開閒人直接去回水灣,不管什麼情況,絕對不能透露半點兒訊息。
自己則與譚三叔一起,迴轉屋前,對母親說道:“媽,三叔這幾天生意蠻好,幾家客人定了三四張排,實在忙不開糊噠,喊我帶狗娃子兄弟幫幾天忙克。”
“他三叔,要二娃子幫忙,帶個甩信來就是,你也一把年紀噠,何必親自跑一趟呢?既然來噠,也沒那麼著急,先進屋喝水,吃了夜飯再說。”譚家嬸子笑著,叮囑譚二道:“這兩天河裡不太平,不要張廣洋廣,快點把活路做完,早些回來。”
“您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”譚二滿口應著。
譚三叔亦是心焦火燎,拉起譚二便走:“多謝大嫂,要回去趕工呢。夜飯就不吃了,過兩天忙清白噠再來。”
兩人一路疾行,到得回水灣已進更天。
四周看看沒見有人,扯下巖壁上竹蓆,輕輕搬開幾根圓木,摸黑進入巖洞,轉身又把洞口遮得嚴嚴實實,才在背對洞口的石壁後面,找出火媒子,點上桐油燈。
向臘生像是見到救星,哭喊道:“譚三叔,譚二哥,你們總算回來了,快看看公子,一直沒醒,口中喊殺喊打的不停說胡話,如何是好。”
譚二這才看清,洞裡平坦處鋪著稻草,覃公子躺在上面一動不動,向臘生趴在一旁,背後全是黑褐色,一匹大白馬靜靜俯臥,嘴邊就是稻草,可沒有一根入口,一人一馬都只呆呆望著覃聲鸞。
饒是譚二搶犯出身,也不禁鼻子一酸,幾步撩過去,口中連連輕呼:“兄弟,兄弟,醒醒啊!”又把手伸到覃聲鸞鼻下,只覺氣若游絲,時斷時續。
譚二不知道覃公子傷勢如此嚴重,一時也手足無措。
此時,洞外河灘上傳來說話聲:“不會錯的,就是這裡,快找。”
譚三叔一聽,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口中低聲叫道:“壞了,只怕是覃公子仇家對頭找來了。”
譚二說道:“三叔莫慌,聽那聲音,是狗娃子和二狗子兄弟兩個。”說罷,去到洞口邊,撩起竹蓆一個角,從圓木縫裡察看,見只有那兄弟二人,才輕輕應了一聲:“快過來。”挪開兩根圓木,待那兄弟兩人進洞,依舊遮蓋嚴實。
狗娃子兄弟看過覃公子傷勢,越發沒有主意。
譚二急得直跺腳:“臘生是外傷倒還好說,我這兄弟可是內傷,在哪去找個先生來看?”
“譚二哥,你說是內傷,我倒想起個辦法了。”向臘生突然一拍腦門,趴在地上說道:“前些日子,公子也是受了內傷,親自開出個方子讓我去抓藥,藥鋪老先生說那是個極好的療傷方子,我便默記了下來。現在我就寫出來,二哥幫忙找個藥鋪去照方抓藥,我荷包裡面有些銀兩,只管拿去用就是。”
譚三叔搖頭說道:“不是不信你那藥方,只是眼下覃公子情況危急萬分,如若不想辦法,很難熬過一天半天,等到藥配齊了再煎出來,只怕早已水過三秋。再說,這裡沒得紙筆,藥鋪裡不見到像模像樣的方子,是不會隨便抓藥的,更不知那些藥材能不能抓得齊全。”
當初自己父親病重,也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,自己在官店口街市得到覃公子幫助,從回春堂抓了藥連夜趕回,可父親已湯藥不進,最終撒手而去。想到這些,向臘生不禁心神大亂,把頭在地上碰得“砰砰”直響,哭道:“譚二哥,譚三叔,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我家公子。”
“臘生莫急,我兄弟這麼好的人,吉人自有天相,定會好起來的。”譚二止住向臘生,安慰幾句,又想了一陣,自己也愁容滿臉:“眼下不知外面是何情況,三叔先前說已有人沿河搜尋,覃公子兩人一馬順水漂來,目標甚大,萬一有仇家找到這裡,那可如何是好?只怕三叔都要遭殃。”
“二娃子所慮極是。”譚三叔說罷,又道:“但覃公子傷勢沉重,能去哪裡?這石洞還算隱蔽,外人難於發現,何況三叔一把年紀了,倒是不怕連累,還是想想如何儘快尋醫求藥吧。”
從水中昏迷到回水灣清醒,向臘生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,也不知道外面是何局面,但從關口下乃至渡口邊情況來看,白蓮軍這一仗肯定敗了,武魁已經退回官店口也未可知。雖然公子與譚二是結拜兄弟,但人心難測,景陽河兩岸現在到處是官軍,一旦清楚了公子身份,畢竟私通白蓮教乃是殺頭之罪,譚三叔會不會因懼怕官府,對自己與公子敬而遠之,甚至做出其他事來?因此多了個心眼,默不作聲只聽著他們商量。
“這樣吧,我先給臘生把背上鐵砂啟出來,記得外面河崖腳邊有野三七,狗娃子你去找幾根來。給臘生把傷處理好後,我們就把覃兄弟抬回百草寨,到我家中再做打算。”譚二說道。
“若是想不到救治方法,就是抬到百草寨又能如何?覃公子的傷勢,只怕禁不住折騰,倒還不如暫住在這洞中。”
“三叔,你放心。自古以來百草寨民風彪悍,外人是輕易不敢進去的,比這裡要安全一些。”譚二又想了想,說道:“我屋裡有顆老山參,都快成人形的,據說是能夠續命的良藥,先前走得太急,又怕我媽得知實情後擔心,不然就帶來了。”
“哦?人形野山參有起死回生功效,可是無價之寶呢,肯定對覃公子傷勢有用。”譚三叔驚異道:“既有此物何不早說,哪來的?”
“嘿嘿,做生意賺來的,三叔你就莫管了。”譚二訕訕回道。
“媽的個逼,老子還不曉得你的底細,做的無本生意吧?再搞那傷天害理的事,三叔饒不得你。”譚三叔瞪了一眼。
“是,是,三叔儘管放心,自從遇上覃兄弟後,我早就不做那生意了。”譚二應著,轉身掏出隨身短刀,把向臘生背後衣服割開,找三叔要了碗酒,先往刀上噴兩口,又往背後傷處噴幾口,把向臘生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臘生兄弟,你可得忍著點疼,不盡快把鐵砂啟出來,會要你命的。”譚二說罷使個眼色,讓三叔和二狗子幫忙,按住臘生手腳,又將割下的衣服撕一塊,塞到向臘生嘴裡,說聲“得罪”便動起手來。
譚二這才看清,向臘生後面屁股以上,被火銃打得像篩子,總有二三十個血眼子。當下從最上面一處開始,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按住血眼兩側往上一擠,感覺到了鐵砂位置,右手捏住刀尖,沿傷口邊往裡急速刺下,再往上一挑。
“嗯……啊”一聲悶哼,鐵砂卻沒出來。
這剔除鐵砂的方法,是那日在營盤嶺花子洞中,覃聲鸞為他療傷時瞄學的,譚二畢竟手法生疏,一處槍眼挑了三次,向臘生也慘叫了三聲,才把鐵砂勉強挑出。
再往後來漸漸順手,足足花了一頓飯功夫,才將鐵砂盡數挑出,再看那向臘生,已經渾身汗如水洗,趴在地上哼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不僅向臘生疼得死去活來,就連譚三叔與二狗子,為了止住向臘生掙扎,也累得滿頭大汗。
狗娃子已找回幾顆野三七,就在那大石頭上用石塊搗碎,譚二吩咐將汁液塗在向臘生傷處。
處理好向臘生傷勢,譚二問三叔要了根竹篙,斷做兩截,沙壩上扎排的自然不缺竹篾繩索,三下兩下綁好一付滑竿,自己先坐上去試試,沒有不妥,才將覃聲鸞放在上面,要狗娃子兄弟抬著,自己一矮身,把向臘生背在身上。
“要不得,譚二哥快放我下來,我自己走。”向臘生拍著譚二肩膀急叫道。
“算了,等你慢慢走,只怕天亮都到不了百草寨,還是揹著你快些。”譚二邊走邊對譚三叔說道:“三叔,外面局勢大亂,對我覃家兄弟之事您可定要守口如瓶。另外,那匹大白馬太過顯眼,百草寨沒有合適地方隱藏,就暫時藏在您這石洞裡吧。”
“三叔明白,快走吧,天一亮就不方便了。”譚三叔連聲催促。
“銀狐”看見狗娃子兄弟抬著覃聲鸞往外走,打個響鼻從地上猛地竄起,緊跟在滑竿後面。
譚三叔準備去拉,“銀狐”一聲低吼,騰地挪轉身一尥蹶子,譚三叔猝不及防,身子一仰,直挺挺往後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