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沉船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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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格砸,喜得老子躲的快。”譚三叔拍拍屁股站起來,再也不敢靠近。

向臘生見狀,從譚二背上探過身去,拍了拍馬脖子低喝道:“銀狐不得無禮,你老老實實在這洞裡待著,過兩天就來接你。”從馬鞍上解下攝魂霸王刀捧在胸前,再親手把韁繩遞給譚三叔。

“銀狐”不再掙扎,四蹄在原地不停踏步,“噗哧、噗哧”喘著粗氣,眼睜睜看著主人出洞而去。

不敢走正道,眾人從河崖邊荊棘林中穿行,天亮前神不知鬼不覺到了百草寨。

回到家中,大家依舊不敢大聲說話,輕手輕腳把覃聲鸞放在床上。掌起桐油燈,譚二搭把椅子,從屋樑上掏出一個木盒子,開啟木盒,裡面是一個紫色錦緞包裹,散開包裹,現出一棵人形老山參來。

譚二抽出腰間短刀,迅速切下半截揣進懷中,剩下半截依樣用錦緞包好,裝進鐵盒,放到屋樑上。

譚家嬸子還是聽見動靜起來了,一邊問話一邊來到譚二房外:“二娃子,不是去幫三叔扎排麼?怎麼深更半夜又回來了?”

進門一看,除了狗娃子兄弟,床邊站著個人滿身血跡,床上還躺著一個不知生死,枕頭邊上橫著一把大砍刀,不禁大驚失色:“你們……這是……”

“媽,別怕,這是去年來過的恩人覃公子,也是我的結義兄弟,不知怎麼受了傷,被我們碰到,就抬了回來。”譚二急忙解釋。

向臘生在一旁“撲通”跪了下來,哭訴道:“譚嘎大嬸,我家公子身負重傷,一時之間無處可去,給您老添麻煩了。”

“哎喲,造孽的娃兒,快起來。”譚二母親看著向臘生滿身血跡,不禁也流出淚來,伸手將他扶起,又去床邊看了半晌,口中不住唸叨:“哪個砍腦殼死的下手這麼狠,把你們傷成這樣。可這黑天八火的,去哪裡找先生呢?”

“您放心吧,剛剛臘生給了顆老山參,您幫忙去灶屋裡煎好,應該可以暫保覃家兄弟性命,天一亮就要狗娃子去雙土地上請先生。”譚二說罷,從懷裡掏出那半截老山參遞給母親。

平日裡做那些打家劫舍勾當,譚二大多時間都是揹著母親的。所以這山參的來歷也對母親一直瞞著,既怕母親擔心,更怕母親又要教訓數落。

譚家嬸子接過老山參,轉身出去時悄悄拉了一把兒子衣服,譚二會意,跟著去了灶屋。

譚家嬸子悄聲問道:“這覃公子到底是何來歷?這幾天雙土地一直都在過兵,昨兒裡對面關口又噼噼啪啪打了大半天。這覃公子是你恩人,救是肯定要救的,但你要把實情搞清白,千萬不要捲進別人恩怨哦。”

“媽,您放心吧,趕緊煎藥,兒子做事自有分寸。”譚二唯唯諾諾答應,轉身出去照看。

再說武魁。

眼見覃聲鸞向臘生中槍落水,狂吼一聲,幾個縱躍跳到谷底,手刃黃開泰,算是為覃聲鸞報了仇,轉身見得敵我懸殊越來越大,只好下令撤退,自己一頭扎進水中,一眾倖存教勇紛紛跳到河裡,各顯神通往南岸逃去。

撐船的向師傅早就跑了,河裡那條渡船無人掌握,正在慢慢往下漂走。武魁心裡明白,那是這一帶僅剩的兩條渡船之一,萬萬不能落入官軍之手。當即身子下沉往水裡一鑽,一個猛子扎出十多丈,兩三個猛子已追上渡船。剛準備翻身上船,岸上官軍又有火銃射來,急切間只好再縮排水中,推船前行,憋得久了才露頭緩口氣,如此幾番,渡船已漂下半里多去。過了江心,離南岸越來越近,見官軍火銃弓箭已無威脅,便離水把住渡船,努力往南岸渡口撐去,途中又撿起數名順水漂來的教勇。

劉順一直在南岸渡口督促大軍渡河。這裡並不能看見關口下戰況,等到向師傅那一渡過去,雙方已在河崖上渡口邊展開廝殺。忽見向臘生鄭大友等人殺向水邊,背後跟著“銀狐”,有名教勇揹著個人一動不動,看那紫色戰袍,莫不是覃都督?劉順大驚失色,急催船工送人過去支援,但王師傅嚇得兩腿篩糠,坐在船板上不敢起身。

就在拉扯間,對面戰局急轉直下,向臘生等人中槍落水,銀狐躍入江中,緊接著教勇紛紛跳河回撤。劉順急得飛身跳上船板,一腳將王師傅踹下,親自撐船前去接應。

剛過江心,便被對岸一陣火銃弓箭亂射,逼得無法再往前去。眼見著一些教勇兄弟順水往下漂去,便撐住渡船,在靠近南岸這邊,將那些漂近的教勇拖上渡船。

趙源生錢萬通在北岸肅清了殘敵,但已經沒有船隻可以過河,立即分派人手沿江搜尋,捉拿跳進水裡又遊不過對岸的教匪。

武魁翻身上船掌控時,渡船已過江心漂出了半里多路,單憑一人之力僅能維持渡船不再下漂。幸好途中救起了上十名教勇,其中數人沒有負傷,眾人手忙腳亂一齊用力,好不容易才順著河岸,慢慢將渡船向渡口撐去。

中途與劉順那條渡船相遇,喝聲:“劉順,過來。”劉順忙將竹篙交給身邊教勇,縱身跳到武魁船上。

渡船靠岸,武魁立即把劉順拉過一邊,低聲吩咐幾句。

“都督待我等親如兄弟,恕屬下萬難從命。”劉順一聽,脫口叫道:“副都督若執意如此,屬下願領本部兄弟與官軍周旋,不尋得都督下落誓不罷休。”

武魁面若寒霜,厲聲喝道:“大膽劉順,你欲抗命不成?”

“不敢。”劉順口中說不敢,卻依然昂首與武魁對視。

“唉,劉兄弟誤會了。”武魁長嘆一聲:“都督下落不明,若是這上千兄弟再陷入絕境,武某怎能對得起都督?”三言兩語將其中理由說出。

劉順呆立半晌,一抱拳說道:“謹遵先鋒之命。”

見劉順已無異議,武魁立即下令:

劉順水性好又會駕船,帶幾名會水兄弟,駛一條渡船順江而下,尋找覃都督下落,並沿途搭救被激流沖走的教勇;另派鄭大友帶三五十名教勇,沿景陽河南岸往下游方向搜尋;武魁帶其餘人馬繼續河中救援,守衛渡口,防止官軍搶渡追過景陽河。

從太陽偏西,再到夜色籠罩河谷,劉順與鄭大友依然沒有回報訊息。武魁站在渡口河崖上,只見景陽河北岸自關口至河谷,火把搖曳人影幢幢,上上下下川流不息。

此前曾聽船工王師傅說,官軍只把渡口上下一帶的漁船收來鑿沉了,但沿河兩岸在河裡討生活的遠不止這些船,而且往上去十里,還有個大河嘴渡口,王師傅就是那個渡口擺渡的。

野三關綠營跨府參戰,大出白蓮軍意外,趙源生身後是否還有其他援兵?白蓮軍剛剛吃了大虧軍心不穩,都督又生死不明,若是官軍蒐集漁船,從其他地方渡河搶佔雙土地,斷了大軍後路如何是好?

是故,早先分派人手時,武魁便吩咐劉順:“渡船下水容易上水難,找到都督後立刻把船毀了上岸,萬一找不到都督,搜過十里開外也把船毀了,與岸上鄭大友一眾兄弟會合,繼續沿岸往回尋找。入夜後全部大軍退守雙土地。”難怪那時劉順抗命,直到武魁細說其中利害,劉順才勉強遵命而去。

然而,此時真要撤軍退上雙土地,還是難於下定決心。又猶豫再三,武魁終於把心一橫,喝道:“來人,傳令下去,大軍撤上雙土地,此間只留明崗暗哨監視官軍動向,一有異動隨時回報。眼前這條渡船毀掉沉入水中,給那船主一些銀兩補償。河岸鄭大友帶著弟兄們繼續搜尋,務必找到大都督。”

一小頭領從旁問道:“可要給劉順劉頭領留下訊息?”

武魁一擺手:“不必,劉順自會與岸上鄭大友會合。”

那王師傅聽說要毀渡船,忙扯著準備鑿船的頭目,跑到武魁身前求情,武魁正在心煩氣躁,兩眼一瞪,把截頭砍山刀往地上一插,大罵道:“日你屋裡先人,給臉不要臉是吧?不要錢老子只有這傢伙,你要是不要?”嚇得王師傅接過銀兩一溜煙跑了。

再說齊鶯兒。

在雙土地上看見白蓮軍關口受挫,擔心義兄安危,一路狂奔往渡口邊趕去。剛到河崖之上,正看到覃聲鸞向臘生中槍落水,一時心神大亂,慌不擇路向下遊追去。

顧不得河崖上荊棘亂石,高一腳低一腳,發瘋般奔跑著,邊跑邊看腳下河裡動靜,但一直追出了十餘里,仍然一無所獲。

下到一處河灘邊,前面河道收攏,兩岸河崖如刀砍斧削般直插雲霄,河水全向中間擠去,濺起五六尺高的浪花。

這是一大片亂石密佈的河灣,除了剛剛下來之處可以勉強通行,其他幾面要麼是絕壁要麼是咆哮的江水,繼續往前已無去路。眼看紅日西沉,河谷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齊鶯兒一時沒了主意,身子一軟癱坐在河灘上,痴痴望著滔滔江水。

不多時,上游遠遠漂下一條船來,齊鶯兒不知是敵是友,急忙側身避到一堆亂石背後。

那條木船慢慢向這邊駛來,在前面河灘停下了。

從石縫裡看過去,見那船上面跳下十一二個人,領頭的便是劉順,相互之間低聲商議著什麼。

忽然,劉順把手一揮,眾人舞起刀劍,劈劈拍拍砍向木船。

毀掉船隻,難道準備放棄搜救了?齊鶯兒大驚,正要現身喝止,側面又傳來一陣嘈雜。

適才下來的河崖上,冒出三五十名教勇,口中吆吆喝喝,擇路往這片河灘奔來。

再回頭一看,劉順等人駕來的那條木船,已被推進河水中向下遊漂去,才漂過七八丈遠近,便沒入水中不見了蹤影。

木船已沉,齊鶯兒索性不再現身,看劉順等人如何動作。

河崖上那撥教勇也下到了河灘,領頭的卻是鄭大友。

兩撥教勇在石堆前不遠處會合,說話聲隱約可聞。

鄭大友向劉順一抱拳:“出發時武先鋒有令,要屬下沿岸搜尋,與劉頭領會合後,聽從劉頭領指揮。”

劉順抬頭看看天色,又看看四周山勢,說道:“武先鋒也曾吩咐,若是沿河搜尋到日落無果,便將渡船鑿沉,再沿岸往回搜尋。此處離渡口已有十餘里,前面是激流險灘,岸邊也無路可走,我們先往回尋找吧,明日再加派人手沿河往更遠處搜尋。”說罷竟帶著一眾教勇往回走了。

齊鶯兒大吃一驚:“難道他們不管哥哥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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