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天子廟(1 / 1)
從未有過這樣經歷,何曾料想到感覺是如此怪異。
齊鶯兒一時間心旌搖動,雙頰滾燙渾身燥熱,待得參湯一口一口喂完,早已嬌喘吁吁,香汗淋漓,就差癱軟在地,嚇得趕緊縮回舌頭,但那雙唇卻有如粘上磁鐵一般,久久不願分離。
良久,將覃聲鸞輕輕放在床上躺著,又痴痴盯著看了半晌,慢慢起身深吸幾口氣,待心情略微平靜下來,才對外喊道:“你們進來吧。”
譚三叔推開房門,譚二扶著向臘生從外面進來,見那藥碗是空的,便問道:“參湯都喂進去了?”齊鶯兒點了點頭。
向臘生不禁好奇道:“咦,還是齊姑娘有辦法,你是如何喂進去的啊?”
饒是江湖兒女,聽得這話齊鶯兒也不由粉臉通紅,掄起巴掌便對向臘生甩過去,嬌叱道:“要你管……”向臘生不知說錯了什麼,嚇得直往後退。
譚三叔到底是過來人,而且早就看出齊鶯兒與覃公子不是親兄妹,略想一想便已知究竟,急忙攔在向臘生身前,說道:“喂進去了便好。按說覃公子再睡一會子便會醒來的。二娃子,你看是不是該找地方抓藥去了?”
“抓什麼藥?”齊鶯兒問道。
向臘生回道:“前次公子與汪真人鬥法受傷後,親手開過一個方子,去抓藥時徐先生說那是療治內傷的良方,臘生便暗暗記在心裡。公子這次還是內傷,我想依葫蘆畫瓢,寫出方子去抓回藥來給公子服用。”
“原來如此,那倒不用麻煩。”齊鶯兒說著,從腰間掏出個香囊,遞給向臘生:“前次你抓藥回去製作藥丸,我暗地裡留了幾丸帶在身邊,就怕我那哥哥傷勢未愈,又要強行硬撐。前日在葫蘆壩哥哥力敵譚飛龍,果然又運功耗損了真氣,當晚還給他服過這藥丸。這裡正好還有幾粒,等哥哥醒來便喂他服用吧。”
“謝天謝地。還是齊姑娘有心,正愁藥材抓不齊呢。”向臘生大喜,心底一塊石頭落地,這才將齊鶯兒與譚家叔侄相互介紹。
齊鶯兒再給譚三叔等人行禮道:“鶯兒替義兄謝過三叔和幾位兄弟,先前多有得罪,給你們賠罪了。”
譚三叔笑道:“都是自己人,不用客氣,覃公子有你這樣的義妹,也真是他的福氣。”
正說話間,門外傳來二狗子的聲音:“二哥,依你吩咐,我在村口小路邊守著,突然看見來了一撥人馬,總有一二十個,對著百草寨指指點點,不知是何來路。”推開虛掩的房門,與狗娃子一起進了裡屋。
譚二大驚,忙問道:“來人穿著什麼服飾?”
“穿著五花八門,並無明顯特徵,在村口徘徊一陣就打了轉身。”二狗子答道。
向臘生心中一動:“譚二哥,要不扶我出去看看?”
齊鶯兒粉臉一沉:“就你能不得的,要你多事,養你的傷便是。”
向臘生知道,覃公子落水失蹤,武魁等軍中兄弟肯定在四處尋找,但眼下官軍得勢,說不定派出的兄弟不便穿著軍服,又擔心百草寨民風彪悍,不敢冒然進來,所以自己去看看,只盼能儘快聯絡上大軍,讓公子回去才能放心。
卻不知道齊鶯兒另有想法,心中還在記恨武魁劉順昨夜早早收兵,沒能舉全軍之力搜救義兄。因此,即便是現在他們找到了譚二門前,也不願出去見面。
譚二聽見齊鶯兒斥責向臘生,不知原因,也在一旁勸道:“臘生兄弟,你一個生人在這寨裡行走多有不便,還是安心養傷吧。”
說罷,又吩咐狗娃子兄弟:“你們去寨裡寨外四處走動,一邊監視外邊動向,一邊設法搞清楚那是些什麼人。記住,覃公子在百草寨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,除了我們這幾個,再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。”
狗娃子兄弟答應一聲,正準備出門。突然,屋外稻場邊有人高喊:“譚二哥,譚二哥在家麼?”
譚二做個手勢大家噤聲,自己則帶上房門,三步並作兩步跨出大門,一看是向老么,在稻場截住問道:“是你啊,找我有事?”
“喊了半天無人答應,還以為不在家呢。是這樣的,今兒清早河崖後面一處陷阱裡困住個人,被黃家兄弟發現,捉到天子廟去一審,才知是縣衙來的上差,說是有十分緊要之事商議,但必需要見百草寨能夠做主的人,才肯細說。黃家兄弟不敢自作主張,趕緊分頭去請三公,同時也要我來請譚二哥去天子廟,看看縣衙派人來到底所為何事。”向老么答道。
百草寨其實並不是想象中的那種寨子,不過是很久前曾經有過一幢土司山寨,便把周邊三鄉五里通稱為百草寨了。改土歸流後那座土司寨早已日漸衰落,但百草寨的名字卻沿用了下來。
寨中道路蜿蜒曲折如迷宮,又密佈機關陷阱,外人輕易不敢進去,即便是走親訪友的來客,也必需有寨中之人出來引路才行。其實這其中很大成分,是百草寨樹敵太多,為求自保而故弄玄虛罷了,以至於外間傳得神乎其神。那些機關陷阱對付擅自闖進來的三五個人,確實可以阻攔一二,使寨中提前做好準備應對,但若是大隊人馬進入,則是沒有用處的。
幾百戶鄉民,都是世代居住在此的土家人,俗稱“蠻子”。主要為黃姓、向姓、譚姓,這三姓之間互通婚姻,關係盤根錯節,隨便兩人論起來,不出三代都可攀上親戚。因此,儘管內部也不乏利益衝突,但只要外面有點風吹草動,三姓之間卻是出奇地團結,這也正是百草寨稱霸一方,方圓百里沒人敢招惹的原因。
靠山腳下,有座向王天子廟,乃是紀念當初向王天子牛角指處群山中分,形成暢通無阻的夷水河道,又使兩岸良田無數物豐民阜之功。天子廟規模不大,卻有如漢家大姓家族的祠堂,既是鄉民心中聖地,也是寨中三姓會商大事的場所。
寨中大凡重要事務,由三姓中輩分最高的黃太公、向太公、譚太公一起商量,號稱“三公會議”,三公中黃太公年齡最大,基本上便以他為主召集。近年來,譚二在年輕一輩中威望日漸高漲,為人義氣又極有主見,故而三公會議時往往也邀請譚二參加。
“哦,原來如此。”譚二聽說縣衙來人,有要事請去天子廟商議,心中有些不安,暗暗揣測是不是與覃公子有關?便說道:“老么你先去,我換件衣服隨後就到。”
確認向老么走遠後,譚二返身進屋關上大門,低聲對眾人說道:“我要去趟天子廟。齊姑娘與臘生兄弟都待在屋裡不要出去,二狗子依然按照先前所說去探聽訊息,狗娃子就在堂屋裡坐著,陪我媽和三叔說話,萬不可讓外人進屋亂轉。”
狗娃子一拍腰間短刀,說道:“放心,料想沒人敢在二哥家撒野,若是有人硬是不聽勸阻,這傢伙可不認得他姓黃還是姓向。”說罷,拔出腰刀往地上一插。
“如此甚好。”作好安排,譚二扯件短褂披上,急急趕往天子廟。
天子廟比一般廟宇略小,但那尊向王天子塑像身形偉岸。神像前亮著兩盞長明燈,貢臺上擺放幾盤點心瓜果,香爐裡點著三注清香,燈光搖曳香菸繚繞,顯得十分莊嚴肅穆。
殿堂兩旁各有一溜太師椅,黃、向、譚三公已經到了,在堂下陪著個陌生人說話,黃家兄弟則守在廟門外邊。
譚二踏進廟門,黃太公熱情招呼:“二娃子來了?這位是建始縣衙江師爺,受知縣趙大人所派,來百草寨商議要事,你來得正好,坐下一起詳談。”說罷,把手往陌生人那邊一拱。
譚二仔細打量,只見那江師爺身著藍布長衫,頭戴書生巾,面容消瘦,留著一縷山羊鬍須,既像遊方郎中,又似落魄秀才。
“譚二給三公行禮了。”譚二先對黃太公等人深深一揖,然後轉向江師爺一抱拳,笑道:“這位就是早上掉進陷阱的上差大人?對不住了,早知道您要來,我等該去寨外迎接才是。不知大人來百草寨有何訓示?”
“不敢不敢。久聞百草寨譚二兄弟大名,是位豪氣干雲的人物,今日一見果不其然。”江師爺訕訕一笑,隨後臉色一端,說道:“譚二兄弟敢作敢為,江某早有耳聞,其中風言風語就連趙知縣也聽見不少。但縣衙從未深究,乃是因趙大人一向注重仁德教化,只盼能妥善引導治下民風,境內人人安分守己,路不拾遺夜不閉戶,成為施南府之典範。此番良苦用心,還望譚二兄弟能夠領會。”
縣衙通常有兩名師爺,一位主管刑名,一位主管錢糧。江師爺是刑名師爺,混跡衙門多年,可謂老謀深算,常常聽說百草寨出搶犯,雖縣衙未追查到真憑實據,但今日進寨先落陷阱,寨中道路有如迷宮,老少鄉民神情戒備,眼中透出敵視目光。如此看來,那些傳言絕非空穴來風。而這譚二,既然是百草寨精壯一派的頭領,那些打家劫舍之事斷不會少了他。於是便想敲山震虎,先聲奪人,拿話將譚二鎮住,才好往下談正事。
“哈哈哈……原來江師爺是傳達趙知縣恩惠來了?”哪知譚二聽罷哈哈大笑,隨即臉色一變,沉聲說道:“江師爺跋山涉水百餘里,就是為了說這番話?你可知道,向王天子乃我黃、向、譚三姓先祖,在天子神像前妄言百草寨需要仁德教化,就不覺得是對三姓先人不敬麼?我等一向奉公守法,虧心的事不做,鬧人的藥不吃,若是衙門查到譚二為非作歹,只管依律法辦便是,無須什麼良苦用心。既然知縣大人意思已經傳達清楚,江師爺大可回去覆命了。”
說罷,衝廟門外高喊:“黃老大、向老么,送客!”
門外黃家兄弟和向老么應聲而入:“江師爺,請。”
譚太公見狀急忙起身,喝道:“二娃子不得無禮。有三公在此,還輪不到你發狠,且聽江師爺把話說完。”
“譚二兄弟是誤會了,也怪江某言語不周,還望見諒。”江師爺也為先前那番話覺著理虧,忙一抱拳,換上一副笑臉道:“其實江某今日真是為百草債好處而來。”
“此話怎講?”
江師爺不慌不忙說道:“有一樁大生意,更是一份天大的富貴,不知譚二兄弟想不想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