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縣衙開價(1 / 1)
譚二回轉身大馬金刀坐下,說道:“早這麼說話就對了嘛。譚二隻是個後生晚輩,大事是三公把脈拿主意的。不過既然來了,就順便聽聽是什麼富貴,什麼大生意。”
“既如此,江某便言歸正傳了。各位定然知道,近來白蓮魔教為禍四方,官店口數月前已成了魔教天下。趙知縣為民請命,得到省、府衙門支援,奉命領軍清剿,昨日關口激戰官軍大獲全勝。但教匪潰敗後退守在雙土地一線,官軍一時之間難於渡河將教匪徹底剿滅,現今成了隔江對峙局面。”江師爺左右張望一下,再壓低聲音說道:“目前,雙土地到景陽河一帶,明裡暗裡不知有多少教匪出沒,百草寨也在教匪虎視眈眈之下。江某今日冒著極大風險,在北岸找了個漁划子,才秘密過河而來。”
“這又如何?”譚二問道。
“趙大人有令,百草寨即日起組織鄉勇團練,保境安民,必要時協助官軍一起剿匪。”
“切。組織團練,協助趙大人剿匪,不過是要百草寨子弟為官府賣命,這算哪門子生意?千百年來,百草寨故步自封,只保自己鹽罐不生蛆,從不理會外間的事,這生意不接也罷。”譚二嗤道。
“譚二兄弟稍安毋躁,既然江某說是生意,肯定便是有價錢可談的。”江師爺停頓片刻,繼續說道:“其一,由百草寨三姓自推團練長,依江某人看來,這團練長人選多半也是譚二兄弟無疑;其二、縣衙趙大人承諾,免除百草寨兩年徭役賦稅,充作團練經費;其三、暗中緝拿教匪另計獎勵,捉拿到普通教匪一人賞銀十兩,捉拿到教匪先鋒武魁者賞銀千兩,捉拿到教匪都督覃聲鸞者賞銀五千兩。各位看看,這是不是樁大生意?既能免了賦稅,又能得到賞錢,還能為朝廷立功,名利雙收,豈不是天大的富貴?”
譚二暗自大吃一驚,早就知道官店口鬧起了白蓮教,陽無常武魁的名號傳得沸沸揚揚。此前,也曾猜測覃兄弟可能是白蓮教之人,此番多半是與官府作戰負傷,但卻不敢肯定。江師爺的話,證實了自己的猜測,而且覃兄弟被稱為白蓮軍都督,賞金居然頂五個武魁,那該有多高的職位?
吃驚歸吃驚,但面上絲毫不露聲色。抬頭望去,三公正不約而同向自己看來,擺明是要自己表態。
譚二略做沉思,笑道:“難怪江師爺說是樁大生意,兩年的徭役賦稅開價的確不小,這生意百草寨做了。不過,譚二有言在先,百草寨的團練鄉勇只負責保衛鄉鄰,不出寨參與剿匪。至於有教匪膽敢闖入寨中滋事,我等定會立馬捉拿送官。若是縣衙同意便成交,不同意的話這生意不做也罷,寨中數百家老小,都要先留得命在,才享用得到衙門的賞錢。”
“這……開辦團練便算是入了地方員冊,軍令一到不可推託,只守在寨中不聽調遣,有些不妥……”江師爺搖搖頭。
“既如此,這筆生意譚二是不接的了。”譚二把手一擺。
江師爺勸道:“時局動盪,匪患猖獗,百草寨就不想開辦團練保衛一方安寧?”
“這麼些年來,也沒見有人敢來百草寨撒野。”譚二冷笑一聲,再向三公拱手說道:“譚二所言只表明自己立場,若寨中有人願意承擔,大可帶領三姓子弟,衝鋒陷陣博取賞銀,譚二絕不眼紅。”
向、譚二公看向黃太公,相互點點頭。黃太公說道:“江師爺,要說起黃家與教匪之間的恩怨,老夫恨不得立刻殺上雙土地去,為官店口黃姓一族報仇雪恨。但是,二娃子說得有理,百草寨充其量也就能招募百來鄉勇,能夠保證自家平安已經不錯了。白蓮教匪心狠手辣睚眥必報,我等實在不敢以全寨老小性命做賭,此中隱情還望師爺轉呈知縣大人。”
“唉……”江師爺嘆了口氣,沉默半晌,說道:“諸位的顧忌也不是沒有道理。江某便將你等所言向趙大人稟報,若趙大人同意,近日便有文書下達,若趙大人不允,則他日再議。江某就此告辭。”
三公極力挽留,要整桌酒席招待,江師爺心中有事,又擔心雙土地上白蓮軍隨時光顧百草寨,便執意要走。
天子廟前作別,依然由黃家兄弟送到百草寨下河崖邊。
覃兄弟是官府鉅額懸賞緝拿的要犯,如今又重傷昏迷不醒,若是有個風吹草動如何是好?譚二心中焦急,不敢有絲毫大意,急忙也向三公告辭,往家中趕去。
向老么緊跟幾步來到身邊,悄聲說道:“譚二哥,沒想到去年來的那個覃公子,竟然是白蓮教都督,若官府知道他曾與百草寨有瓜葛,那就麻煩大了。”說罷,又呵呵一笑:“沒想到那覃公子值得五千兩銀子呢。”
看那向老么神色,甚是擔心與覃公子搭上關係,又對賞錢十分在意。譚二心中一緊,幸好沒讓他知道覃兄弟負傷之事,不然真不知道他會生出什麼想法來。
當下面色一沉,說道:“去年覃公子來百草寨之事,大家必須守口如瓶,一旦洩露出去,你我都脫不了干係。官府之事暫且不說,白蓮教又豈是好惹的?要想打那賞銀的主意,先得摸摸頸上吃飯的傢伙長穩沒得。”
向老么趕緊答道:“是是,我也不過隨口說說而已。”
“嗯,那就好。”譚二點點頭,見向老么依然跟在自己身後,沒有分手的意思,便說道:“你先回去吧,現今外面太亂,我到各處檢查一下機關陷阱,防止有人潛入寨中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去吧?”
“不用。”說罷,扭頭往另一邊大步走去。
向老么還在背後說話,譚二不再理會,但卻不便直接回家,只好繼續向前。看來覃兄弟不能在百草寨久留,若是有人知曉,重賞之下見財起意,即便自己能保得住覃公子不被交出去,但勢必鬧得沸沸揚揚,官府知道後落下個通匪的罪名,也會給譚家甚至百草寨帶來無盡災難。
“噗……”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悶響,有人低呼:“譚二哥。”
譚二正在想著心事,嚇了一跳,猛回頭看,是二狗子從一棵枝繁葉茂的核桃樹上跳下來。原來不知不覺間已到村寨邊沿。
“是你呀,有何發現沒有?”譚二問道。
“適才又有十幾個人,在前面路口逗留許久,你從寨中出來時,他們正好轉身離去,現在還沒走遠。”
“哦?你繼續上樹觀察,我去會會他們,看是何方神聖。”
譚二心想,外面之人無非有三種可能,一是山匪搶犯,二是便衣官差,三是白蓮教勇。若是尋常山匪搶犯,斷不敢主動與百草寨為敵;若是官府衙役,這邊才送走江師爺,只要小心應對不露破綻,他們也沒理由與自己翻臉;若是白蓮軍之人,覃兄弟落水失蹤,軍中必定十分著急,那便正可取得聯絡,也好讓覃兄弟放心。
追出村口一兩裡,就見到前面十餘人,向著對面河岸,走走停停指指點點。
譚二猛地高喝:“嗨……前面何人?站住。”
那夥人一齊站定回頭,其中數人把手伸進衣服裡,神情高度戒備。
等譚二到得跟前,為首一人問道:“老鄉,有何見教?”
“在下百草寨譚二。”譚二冷臉說道:“你等幾次三番前來百草寨,卻又不敢大大方方進去,只在村口鬼鬼祟祟,有何見不得人的勾當?”
“這位兄弟就是譚二啊?久聞大名如雷貫耳,今日得見,幸會,幸會。”那領頭的聽來人報名譚二,顯得十分高興,抱拳說道:“既然是譚二兄弟,便不瞞你了,在下乃天運軍提巡劉順,奉武魁武先鋒之命沿河觀察對岸官軍動向,本想再往上到大河嘴看看,但又擔心與寨中鄉民產生誤會,便沒進寨。”
來的這撥人,領頭的正是劉順。武魁擔心對岸官軍另尋他處渡河偷襲,便令鄭大友仍在渡口下游尋找都督下落,劉順則帶了十餘名兄弟,沿岸往上游方向巡查。
“哦?原來如此。”譚二聽說是白蓮軍之人,但又將信將疑,畢竟事關覃兄弟安危,不得不小心謹慎,便說道:“劉頭領既然聽說過譚二之名,可敢單獨進寨,到譚二家中坐坐?若能確認你等並無惡意,借道百草寨也並無不可。”
若真是白蓮軍中之人,向臘生必定認識,那便皆大歡喜,若不是白蓮軍之人,則立即拿下拷問來歷。因此,譚二要求對方一人進寨,既能便於應對,同時也可減小目標,不引起寨中其他人注意。
“哈哈……有何不敢?請!”劉順吩咐隨行教勇:“你等且在前面林中等候,我去譚二兄弟家坐坐便回。”
身邊教勇小聲勸道:“傳言百草寨中步步兇險,劉頭領萬不可獨自進去啊,若是中了圈套怎麼辦?”
“譚兄弟不會是那樣的人,我心中有數。”劉順曾聽覃聲鸞說起過譚二,還知道他二人在回水灣沙壩結義之事,有這層關係在,料想譚二不會為難自己。
“請。”譚二把手一伸,自己轉身在前面引路。
一路無話,劉順偶爾問起什麼,譚二未確認對方身份,一概不答。
不多時間到家,狗娃子在大門裡面坐著,見二人進來,點點頭並不問話,“咣噹”反手關上了大門。
譚二衝旁邊屋裡喊了一聲:“向臘生向兄弟,這裡有個熟人,你出來見見。”
“哦?向臘生在你家?”劉順脫口問道。
屋裡向臘生一聽,大喜道:“齊姑娘,這是劉順劉頭領的聲音。”
“別理他們。”齊鶯兒低聲喝叱。
“不行啊,公子要儘快回到軍中才安全。”向臘生著急,又擔心覃聲鸞的傷勢,不管齊鶯兒許與不許,低聲喊道:“劉順大哥,我和公子都在這裡呢。”
“都督也在這裡?”劉順心中一陣狂跳,又驚又喜又憂,覃都督在景陽渡口負傷落水,怎麼會到上游百草寨來了?傷勢情況又如何?現在是生是死?來不及多想,急忙循聲過去推開房門。
“站住。你們還記得有都督啊,昨夜睡得可安穩?”齊鶯兒堵在門邊,沉著臉說道。
“呵呵,齊姑娘說笑了,都督受傷失蹤,屬下等怎能安穩?”劉順賠笑著回道。
齊鶯兒冷笑道:“哼,口是心非!你走吧,都督生死與你無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