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我欲將心向明月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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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順一聽知道都督在裡面,而且肯定還活著,心裡石頭落了地,並不計較齊鶯兒冷嘲熱諷,說道:“齊姑娘冤枉我們了,昨兒整夜個個都沒合過眼,一直在沿岸不停地尋找,鄭大友到現在依然帶著兄弟們在河岸邊。”

“咳,咳……”屋裡傳來一陣咳嗽。

“覃公子,你可醒過來了。”那是譚三叔的聲音。

齊鶯兒一聽義兄醒了,顧不得劉順,轉身奔向床邊,劉順也乘勢擠進了屋裡。

覃聲鸞被譚三叔扶著,向站立在床邊的向臘生問道:“我們怎麼在譚三叔屋裡?”

齊鶯兒搶上一步,從譚三叔手中攬過覃聲鸞靠在自己身上,哭道:“哥,你不曉得你受了多重的傷,都昏睡一天一夜了。”

覃聲鸞一臉茫然。

“公子,你才剛剛醒轉過來,不要多說話,臘生說給你聽就行。”向臘生在一旁,將昨日裡關口下受傷,眾兄弟拼死掩護退到景陽河邊,黃開泰搶斷退路,渡船上被槍擊落水,“銀狐”躍入河中護主,譚三叔河灘上搭救,譚二連夜轉移到自己家中,獻出老山參救急,齊鶯兒徹夜搜尋遇到譚三叔,跟蹤到百草寨等等細細說來,最後說道:“先前譚二哥出了趟門,不知如何遇上了劉順劉大哥,剛剛一起回來,恰好你這時醒了。”

“彌勒護佑,都督平安。”劉順喜極而泣,單膝跪地在床前參拜:“目前軍中還有數十名兄弟沿岸不停搜尋,屬下奉命往上查探對面官軍動向,在百草寨外遇到了譚二兄弟,他主動聯絡屬下,才一起到了這裡,不想竟見到了都督,真乃瓦崗之福,天運之福。”

覃聲鸞震驚不已,沒想到這兩天一夜發生這麼多事,便掙扎著要起身向大夥致謝,卻被齊鶯兒抱住,譚三叔一眾也趕緊攔著。

譚二端過一碗水,向臘生取出七香續命丹,齊鶯兒接過去喂覃聲鸞服下。覃聲鸞見那藥丸從香囊中取出,知道是齊鶯兒暗地儲存的,轉過頭去,卻見齊鶯兒火辣辣的雙眼正緊盯著自己,急忙扭頭問劉順:“昨日至今,外面情勢如何?”

“回稟都督,昨日裡我軍關口受挫,被迫退回南岸,屬下與鄭大友水陸兩路尋找都督下落,至天黑沒有音訊,武先鋒擔心官軍自別處渡河截斷我軍退路,便下令毀掉渡船,將大軍撤回雙土地紮營,留下七八處明卡暗哨監視官軍動向,我等則繼續沿岸尋找都督下落。”劉順答道:“現今趙源生大隊人馬駐紮在關口,河對面也只有小股官軍活動。”

“武魁臨危不亂,安排甚是恰當,你們不要怪他。”覃聲鸞點點頭,嘆道:“唉,沒想到關口如此險峻,我更低估了趙源生的老謀深算,以致遇此重挫。”

“都督不要放在心上,與官軍慘敗相比,我們這點損失算不得什麼,只是連累都督受了重傷,才是要緊之事。”劉順勸解幾句,又道:“都督,百草寨中人多眼雜不便久留,若有何意外,雙土地上面大軍救援都來不及,還是儘早回到軍中療養吧?”

齊鶯兒依舊恨意難消,白了劉順一眼道:“不回去,我們就在譚二哥家養傷。”

譚二不知其中原因,笑道:“我倒是巴不得如此。但是,我這裡正有一事要告知覃兄弟,只怕兄弟真的要早早回到軍中才好。”接著便把先前縣衙江師爺來到百草寨,在天子廟與三公所談之事細細說了一遍。

“呵呵……沒想到我居然值那麼多銀子。”覃聲鸞微微一笑,說道:“團練該辦還得辦,既可保衛鄉鄰不受流寇騷擾,又能借此名目不納賦稅,何樂而不為?譚二哥做得對。”

“如此嚴重之事,你還笑得出來?”齊鶯兒也知道了其中厲害,不敢再任性,恨不得立刻回到雙土地,於是扭頭衝劉順喝道:“還在這裡杵著,趕緊帶人來把哥哥接回軍中啊。”

“不可,此時擔架出去必被其他人看見,引起寨中傳聞猜疑,日後會給二哥惹來麻煩。劉順,你領著寨外的兄弟們速速離開,然後繼續沿岸活動。我們等到夜深人靜之後再走,你們只在寨外遠遠等候即可,不必再進百草寨來。同樣,‘銀狐’還在三叔那裡,也等到夜間再派人去牽回。”覃聲鸞想了想,再說道:“派人告知武先鋒,請他專心約束隊伍,本都督沒事,不用擔心。”

譚三叔見覃公子已經醒轉,擔心大白馬在巖洞中被人發現,便起身告辭:“覃公子安心將養身體,我也先回去了。”

“大恩不言謝,三叔,後會有期。”覃聲鸞在床上掙扎著要起來,譚三叔笑著止住:“就憑你喊這聲三叔,已經勝過客氣話一籮筐了。”

譚二站起身:“劉兄弟,在下送你出去吧,雖然原路返回並無機關阻礙,但在寨中碰到別人難免會被盤問。”

“不必,正好三叔要回去,順便將劉頭領帶出寨去便是,你安心在家照顧覃公子。”譚三叔擺擺手。

劉順向覃聲鸞躬身行禮告退,隨著譚三叔出門。

向臘生人小鬼大,心思縝密。知道齊鶯兒自昨日就沿河尋找覃公子,看那臉上身上的血跡,定是發瘋似的來回奔走,不知吃了多少苦頭,自己都深受感動。現在好不容易盼到公子醒來,定有無數話語要對公子說。

當下朝譚二使個眼色道:“譚二哥,公子剛剛醒來只怕是餓壞了,齊姑娘也是一天一夜沒吃東西,我跟你去灶屋熬點稀飯,再弄些吃食吧。”將手搭在譚二肩上,與狗娃子一起出去,順手帶上了房門。

眾人一走,屋裡只剩下覃聲鸞與齊鶯兒兩人。覃聲鸞猛然發現,自己還半躺在齊鶯兒懷中,慌忙掙扎坐起,把身子往後挪一挪:“妹子,對不起,讓你受累了。”

“這點累算不得什麼。”齊鶯兒眼眶一紅,說道:“哥,你可知道這一天一夜鶯兒是怎麼過的?”

覃聲鸞細細打量齊鶯兒,只見她臉上手上青一塊紅一塊,不少地方有道道血痕,一雙錦繡蠻靴,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,那身白袍被撕得巾巾袢袢,幾乎遮掩不住一抹胸衣。

覃聲鸞心頭一顫,忙問道:“你這是?”

齊鶯兒見覃聲鸞問起,屋裡又無他人,這一天多來的傷心、委屈一齊湧上心頭,眼淚就如斷線珍珠灑落,哭得香肩亂顫,說不出話來。

覃聲鸞伸出手去,想扶住安慰,突又覺得不妥,只得拍拍齊鶯兒香肩,張嘴幾次終是沒說出話來。

“昨日裡我在河崖上,眼見得你和臘生落水,便沿岸往下追趕,直到十餘里開外,前面已是懸崖峭壁無路可走,仍沒找到你們,急得只差想跳入河中隨你們去了。徘徊中天已全黑,找不到返回路徑,便在那裡守了一夜,半夜裡被野豬侵襲,險些命喪河灘。天亮後又一個河灣一個河灣的往回找,天可憐見,在回水灣聽到‘銀狐’叫聲,才知道是譚三叔救了你們。”哭過一陣,齊鶯兒把淚一抹,盯著覃聲鸞說道:“這倒也罷了,你可知道那老參湯是如何喂下的?”

此言一出,齊鶯兒突覺失言,瞬間臉上尤如朝霞,低頭不再說話。

覃聲鸞想了想,忽然明白,不覺心中一蕩,急忙把話題岔開:“妹子,真的苦了你。”

“為了哥哥,再大的委屈鶯兒也心甘情願。”齊鶯兒抬起頭,淚眼汪汪看著覃聲鸞,幽幽說道:“在這世上,你是鶯兒唯一的親人,經歷過這番劫難,只求一輩子不離哥哥身邊。”

覃聲鸞笑道:“那還用說麼,你就是我的親妹子啊。”

哪知道齊鶯兒粉臉立即變了顏色,自床邊一跳起身,怒道:“少裝糊塗,鶯兒什麼意思你真不明白?哪個要做你的親妹子?”

“妹子……”覃聲鸞一時不知說什麼好。

“不就是有個馮秋雲麼?我齊鶯兒……”原本想說,我齊鶯兒怎麼就比不上她,但口中喃喃,終究沒說出口,反而長嘆道:“唉,秋雲確實是個好姑娘!”

“妹子,你也是個好姑娘,哥哥一定會替你做主,尋個文武雙全配得上你的美滿姻緣……”

不待覃聲鸞說完,齊鶯兒漲紅著臉怒道:“不勞你費心。”

屋中一時安靜,兩人都垂下頭,不敢直視對方。

良久,齊鶯兒突然把頭抬起,緩緩說道:“罷罷罷,若是哥哥認定了秋雲,鶯兒無話可說,今生今世就追隨在你們身後,安心做你們的妹子。”說罷,右手刷的拔出劍來,左手在耳邊一撩,劍鋒劃過,一縷秀髮飄飄灑灑落在地上。

這正是:

我本將心向明月,

奈何明月照溝渠。

落花有意隨流水,

流水無心戀落花。

覃聲鸞阻攔不及,心中一痛:“鶯兒,你這又是何苦啊?”

門外腳步聲起,譚二人未到聲先到:“兄弟餓壞了吧?先喝些稀飯。”

覃聲鸞忙答道:“譚二哥,快端進來。”

譚二應聲進屋。齊鶯兒見大家進來,不好再說什麼,接過譚二手中的碗,紅著臉伺候覃聲鸞喝粥。

向臘生看見地上斷髮,似是齊鶯兒頭上掉下,正要相問,被齊鶯兒鳳眼一瞪,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。

劉順隨譚三叔出了百草寨,到小樹林與手下兄弟會合,立即派人去雙土地向武魁報告都督情況,自己擔心覃聲鸞安危,不敢走遠,又派人去把鄭大友河邊兄弟通知過來,兩撥人馬在百草寨外警戒。

武魁得到稟報,親自趕來與劉順會合。

眾人在林中準備好擔架。直到天黑多時仍不見都督出來,又不能冒然進寨,正在林中等得焦急,就見微微月光下幾個人影往這邊來了。

前面譚二揹著向臘生,後面狗娃子兄弟抬著覃聲鸞,齊鶯兒則在一旁扶著擔架。

武魁搶步上前,伏在擔架上輕輕叫道:“都督,覃兄弟……”鼻子一酸掉下淚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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