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望斷滴水巖(1 / 1)
覃聲鸞笑了笑:“沒事沒事,武二哥辛苦了。此處不是說話地方,回雙土地再說。”
鄭大友與一名教勇接過狗娃子兄弟肩上擔架,向臘生也從譚二背後掙脫下地,另有教勇抬出此前給覃聲鸞準備的擔架,正好讓向臘生趴在上面。
“譚二哥,狗娃子兄弟,就送到這裡吧,你們早些回去,免得家裡人牽掛。”覃聲鸞在擔架上輕聲說道,又叮囑譚二:“回去代我向嬸子致歉,此番多有打攪,也害她跟著擔驚受怕實不應該,他日再來看望老人家時,一定當面道謝。”
譚二笑道:“自家兄弟怎麼這樣客氣?還是送到雙土地再回吧。”
“不必了,路上碰見熟人,於你等十分不利。”
譚二點點頭,抱拳道:“那便就此別過了,兄弟,後會有期。”
覃聲鸞身受重傷,關口又難於攻下,北進建始的計劃只得暫時擱置。回到雙土地,武魁傳令嚴密封鎖訊息,軍中只說都督不慎落水並無大礙,大軍休整三日,拔營回師營盤嶺。
再說官店口,馮家么小姐馮秋雲。
前些日子,聽說營盤嶺大軍已返回宣恩娃娃寨,馮秋雲傷心不已,暗自怨怪覃聲鸞不辭而別。後來大軍突然從天而降,老娃溝一戰殺得官軍屍橫遍野,才明白是覃嘎哥哥的疑兵之計。
白蓮軍與官軍的戰況馮秋雲並不關心,只掛念覃嘎哥哥的安危。
聽說覃聲鸞率軍一路向北,追擊官軍,便要馮福時時到營盤嶺探聽訊息。馮福連著兩天打探,卻不得要領,第三天馮秋雲親自前去。
此時張大貴護送張羅漢回來了,張大貴知道馮家與覃都督關係,接待十分熱情,馮秋雲才有了個問話處。
再過一天,馮秋雲又去營盤嶺,卻見營中戒備森嚴,沿途教勇來去匆匆,神色凝重。
馮秋雲心知有異,徑直找到張大貴,開口便問:“張大哥,可有覃大哥訊息傳來?”
“這個……”張大貴臉上現出一絲慌亂,立刻便平復如常,說道:“么小姐,今兒沒得新訊息傳來。”
張大貴那瞬間的神態,已被馮秋雲察覺,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莫不是覃嘎哥哥出事了?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張大貴不放,求道:“張大哥,是不是覃大哥有事?前方情況如何,千萬不要瞞我。”
張大貴被逼得急了,知道訊息遲早瞞不住,左右看看沒人,低聲說道:“不知詳情如何,只聽說覃都督攻打關口時受了傷,掉進景陽河裡。在下也是心急如焚,無奈營盤嶺鎮守之責重大,無法趕去景陽河。”
老娃溝一戰,雖然沒有親眼所見,但那戰場廝殺的慘烈,事後官店口傳得沸沸揚揚,馮秋雲更是聽得心驚肉跳。此時聽說覃聲鸞受傷落水,馮秋雲只覺得眼前一黑,愣了半晌才“哇”地哭出聲來。
張大貴急忙勸道:“么小姐莫急,我軍正在沿岸尋找都督下落,想來定不會有大礙。”
話未說完,馮秋雲轉身便跑。回到馮家大院,立即召集十幾名護院,一舉紫霜鴛鴦劍:“跟我走……”
馮老夫人在後院聽見動靜,趕到下堂屋,正看見馮秋雲一身男裝,急匆匆往外走,喝道:“站住,你帶這麼多人哪裡去?”
“媽……”馮秋雲未曾言語先落淚,將老夫人拉到一邊哭道:“覃嘎哥哥受傷落在景陽河裡,至今不知下落,我要帶人找去。”
“那覃公子是你何人?姑娘家家的成何體統。”老夫人說罷,對那一干護院喝道:“哪個敢跟著小姐胡鬧,看我不打斷他的腿。”
“我一個人也是要去的。”馮秋雲發瘋似的往外闖。
恰好馮老爺從街市回來,與秋雲差點撞個滿懷,不由怒喝:“站住,你發什麼瘋?”
馮老爺雖然十分疼愛么妹兒,馮秋雲也常常恃寵而嬌,但馮府家教甚嚴,父親的威嚴仍在。此時見到父親神色,馮秋雲也不敢再任性妄為,不禁呆立當場。
見秋雲梨花帶雨,馮老爺問明緣由,心中一驚,也暗自替秋雲著急,但還是沉著臉說道:“么妹兒,人家白蓮軍上千人馬在找,你去又有何用?再說,你如此興師動眾,萬一日後局勢有了變化,官府追究起來馮家如何解釋?景陽河萬不能去,在家等候訊息便是。”
馮秋雲知道無法脫身,一頭扎進閨房哭泣。馮老夫人跟著進去勸慰,可越勸越是哭得厲害,老婦人索性不勸了,坐在椅子上守著。
這時,門外傳來馮福的聲音:“夫人,小姐,剛得到了個訊息,馬上過來稟報。”
老夫人出得門來,使個眼色再低聲說道:“什麼訊息值得大呼小叫的?若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訊息,直接與老爺說去,么妹兒這會正傷心呢。”
“哦?看來前面的事小姐已經知道了,那麼現在就應該算是好訊息了。”馮福訕訕一笑,說道:“覃公子在景陽河落水,必是小姐知道了才傷心,剛剛營盤嶺上張大貴過來,要我轉告小姐,覃公子已經找到,只是受了些輕傷,不日便會迴轉營盤嶺來。”
屋裡面馮秋雲聽見,幾步奔到門邊急急問道:“張大貴還說沒說別的?覃嘎哥哥怎麼受傷的?傷勢怎樣?”
馮福答道:“張大貴並未多說,只是要我告訴小姐這個訊息,請小姐放心。”
覃聲鸞終於有了下落,但馮秋雲心裡卻還是七上八下,不知道覃嘎哥哥到底傷在哪裡,傷勢重不重,傷處疼不疼,一時心痛得又流起淚來。
次日一大早,馮秋雲便央求老爺,要去途中等候覃聲鸞。
馮老爺不忍心阻攔,便叫過馮福一路隨行,當面叮囑秋雲遇事要聽馮福意見,不得自作主張。
“您放心,一切聽從福伯伯安排便是。”馮秋雲忙不迭應罷,回頭吩咐冬梅:“走,進屋換裝去。”
馮福在馮家雖只是管家身份,但跟隨馮老爺多年,馮家幾位少爺小姐對他都十分敬重,稱其為“福伯伯”。
“依我看,換裝倒是不必了。”馮福攔住秋雲,說道:“此行不是去營盤嶺,不必擔心別人認出小姐來。目前官店口一帶是白蓮軍管轄,我一老者帶著女娃兒出門無甚大礙。帶幾名年輕後生出門,相反會引人注意,說不定還會被盤查。”
馮老爺點頭說道:“此話有理,一路小心吧。”
主僕三人,接到七八里外的滴水巖。這裡是一處山埡,再往前便是幾段青石板階梯,漸漸下行到葫蘆壩去了。路邊有個大石包,後面稍微平坦蔭涼,既可一眼看見山下來路,又能避開路上行人。馮福稍微收拾一下,三人就在那裡坐下等候。
這條路是官道又是鹽道,平日裡馬鈴叮噹人來人往,但這些日子因為打仗,路上十分冷清。
直到晌午,才聽見山下吆喝聲起,漸漸地山道上露出一撥人馬身影,卻見是百多人的背腳子,每人肩上一個大揹簍,參雜著一些白蓮軍服飾的教勇前後照應,踏著青石階梯赫吃赫吃向上爬。
隊伍後面,落下兩三名頭目模樣教勇,倒是悠閒。
等背腳子隊伍過去,馮秋雲往馮福使個眼色。馮福一點頭,從石頭後面轉出來,作揖問道:“幾位頭領,可是從雙土地而來?”
領頭的見是一老者,並不在意,隨口答道:“正是,老人家有何事?”
“借問頭領,覃都督傷勢如何?幾時迴轉營盤嶺?”馮福再問道。
哪知話音剛落,那頭目人臉一抹狗臉一掛,厲聲喝道:“哪裡來的奸細,竟敢當面刺探我軍情報,拿下!”喝聲中大刀“欻”地架在馮福頸上,另外兩人湧上前來,一左一右扭住馮福雙臂。
馮福嚇得連聲高喊:“誤會,誤會……”
馮秋雲大驚,情急之下繞過巨石,掏出覃聲鸞所留那枚白玉蓮花,舉在手上喝道:“住手!”
那幾名教勇見到七瓣白蓮,一齊撒手抱拳,躬身行禮道:“弟子參見……”教勇只覺得這位姑娘年紀輕輕,竟然手持七瓣白蓮,不知有何來頭,也不知如何稱呼,所以只說參見。
“免禮吧。”馮秋雲收起白蓮。
馮福略略鎮定心神,再一抱拳,說道:“實不相瞞,我等並非貴教中人,乃是覃都督的朋友,這白玉蓮花便是覃都督所留信物。聽聞覃都督在景陽河受傷,十分擔心,才在此處等候,不知覃都督什麼時候回來?”
那教勇舒了口氣,躬身答道:“因都督受傷之事不準外傳,兄弟們不得不謹慎,以致方才多有得罪,尚請老人家見諒。都督此次算是有驚無險,只是受了點輕傷,大軍明日便會返回營盤嶺。都督命我等押運糧草先行回營,向大營留守頭領報信,並囑在下轉告張大貴張提巡,要他去給一位朋友報個平安,免得朋友擔心掛念,說張大貴是知道那朋友的。小姐持有白蓮令,想來便是都督口中的那位朋友了,在下正好將實情如實相告。”
聽到覃聲鸞專門託人給自己報平安,馮秋雲頓覺心裡暖暖的,算是不枉自己傷心難過一場。當下又問了些細節,無奈那教勇也知之甚少,只好打發他們先走,自己幾人再磨蹭一陣才回。
豎日清早,早飯也不吃,再帶著馮福與冬梅沿著官道,依然往景陽河方向迎去。
到得滴水巖山埡,馮秋雲還想再往前去一段,馮福伸手攔住:“小姐,老爺吩咐過的,此行迎候覃公子,傳出去終究是不妥,要儘量避免遇到熟人,還是就在這裡等候吧,遇有不相干的人經過,儘量不要露面為好。”
馮秋雲不好過分堅持,便依舊在昨天那地方坐著。
看看已近午時,山下依然沒有動靜。
幸好冬梅知道,今日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回,出門前偷偷在包裹裡塞了幾個洋芋粑粑,此時正好拿出充飢。
馮秋雲掰了一角,勉強吃了幾口,便不再吃,眼巴巴盯著山下。
終於,山下漸漸傳來喧囂,一杆白蓮大旗出現在官道上。
冬梅忍不住低喊道:“小姐,覃公子回來了。”
大隊教勇漸漸爬上埡口,從馮秋雲所處石頭包外經過。
教勇絡繹不絕過去,又有十幾副滑竿,抬著傷員上來,滑竿後面則跟著二三十人,或拄拐或攙扶,那是輕傷員。傷員隊伍之後,便是馬隊,約有七八匹,其中兩匹一白一紅十分醒目。
馮秋雲眼睛一亮,那大白馬上端坐的,不是覃嘎哥哥是誰?
等那紅白駿馬快到跟前,馮秋雲才從岩石後面轉出,直奔覃聲鸞齊鶯兒迎去,口中叫著:“覃嘎哥哥……”
卻見那騎著白馬“銀狐”之人,只略略向這邊瞟了一眼,便目不斜視面無表情,昂首向前行去。
馮秋雲大驚失色,覃嘎哥哥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