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貓頭鷹失言(1 / 1)
仔細看去,白馬上的人哪裡是覃聲鸞,不過身形打扮相似而已。
馮秋雲一時間芳心大亂,張大嘴巴卻叫不出聲來,覃嘎哥哥在哪裡?莫不是真的已經出了意外?
這時後面“一丈紅”已到身前,齊鶯兒低聲叫道:“秋雲,上馬。”一伸手將馮秋雲拉上馬背,坐在自己身前,附耳說道:“妹妹千萬莫要聲張,哥哥傷勢嚴重,只好找個身形相近之人,穿著他的衣服騎著白馬,他自己矇頭躺在滑竿上,已經前面過去了。”
“啊,我去看看。”馮秋雲低呼一聲,就要下馬。
“不可。”齊鶯兒將馮秋雲摟緊,低聲說道:“你這樣下去,哥哥重傷訊息不就洩露了?此地離營盤嶺已經不遠,你且隨姐姐到大營,自然讓你探望。”
看著小姐上馬走了,冬梅想要追去,馮福拉住:“不要追了,小姐與那姑娘是姐妹相稱,即便傳揚出去,也無損小姐名聲,我們再一過去,人多惹眼反而不便,還是等大軍過完我們悄悄回府吧。”
一路上,馮秋雲心繫覃聲鸞,只想把他受傷的來龍去脈弄清楚,齊鶯兒原本無心多說,更何況是對馮秋雲。但見馮秋雲楚楚可憐又於心不忍,便把覃聲鸞落水前前後後細說了一遍。
馮秋雲聽得心驚膽顫,淚眼回頭看著齊鶯兒,說道:“姐姐,真是苦了你了。”
齊鶯兒心中一酸,忍不住淚珠滾落,馮秋雲幫她擦了一把,反勸道:“幸好覃嘎哥哥吉人天相,回來就好。”殊不知齊鶯兒心酸是另一番心思,自己歷盡艱辛悉心呵護之人,心裡卻是裝著別人,怎不心痛如割。
前面擔架已將覃聲鸞直接抬進營盤嶺大營,張羅漢張大貴殷正軒幾位頭領接著,與武魁劉順一齊擁進後堂。
覃聲鸞掙扎著坐起來,止不住一陣咳嗽,喘過一陣才說笑道:“各位不必沉著個臉,覃某死不了的。”
齊鶯兒與馮秋雲在大營前下馬,直奔後堂。
覃聲鸞剛坐在臥榻上,還沒躺下,見馮秋雲進來,強裝微笑問道:“秋雲,你怎麼來了?”一句話說完,又是一陣咳嗽。
馮秋雲口呼“覃嘎哥哥”,忘了女兒身份撲到近前,雙手將覃聲鸞扶住,口中說著“快躺下……”兩行眼淚不爭氣地滾落下來。
齊鶯兒在旁,一邊陪著流淚一邊勸著:“秋雲妹妹放心,哥哥已經服過千年老山參救急,又有他師門獨家秘藥七香續命丹療傷,只需多養些時日便可痊癒。”
殷正軒卻在一旁若有所思,搖頭接話說道:“唉,只怕沒那麼簡單哦,恕我直言,若要都督此傷痊癒,除非尋得飛虎屎來……”
覃聲鸞臉色突變,截住話頭喝道:“殷兄弟,瞎說什麼?今後此話休要再提。”說罷馬上轉移話題,扭頭問道:“羅漢大哥,你的傷情怎樣?”
張羅漢答道:“有勞都督掛念,屬下本無大礙,又有七香續命丹相助,經過幾日休養,差不多完全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覃聲鸞點點頭,再說道:“現今大軍已經回師營盤嶺,大家各有各的事,不必都守在大營。你與大貴兄弟今晚便準備一下,明日點齊本部人馬,返回伍家河向家灣,依舊招募教勇籌集糧草;劉順兄弟還是駐守石鬥坪,保護水源;殷兄弟,你把此番雙土地運回的糧草清點入庫,辦好交接;武二哥,營盤嶺大營防務,兵力部署,傷員救治,哨卡分派,死難善後之類,一切勞你費心。我這裡沒什麼大事,有臘生和妹子照看即可,大家都散了各自忙正事去吧。”
眾人只得應諾,退出後堂。
武魁在大營前僻靜處拉住殷正軒,問道:“三弟,適才你在裡面說到飛虎屎,那是何物?”
殷正軒笑了笑,回道:“那東西小弟也只聽見傳聞,並未親眼見過,隨口一說罷了,估計就像是長生不老藥一樣吧。都督多半是覺得虛無縹緲之事沒必要說起,那便不說也罷,免得都督知道要怪罪的。”
“哦,原來如此。”武魁又問道:“二哥知你精通醫理,你也不要瞞我,都督此番傷勢到底如何?”
“都督此番傷情實在非同小可。小弟適才把過脈,他的傷乃是新傷引發舊疾,十分沉重,聽說服過老參湯和七香續命丹,那兩樣東西都不錯,但對都督傷情來說,也只能權解燃眉之急,治不得根本的。依我看,都督現在是一口真氣勉強撐著,但長此下去總有油盡燈枯之時,最終縱然保得性命,只怕也要成個癆病秧子。”殷正軒搖沉吟一陣低聲說道,言罷又搖頭嘆口氣:“唉,生死有命,富貴在天,豈是二哥你能左右的?”
“啊?”武魁一時驚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說道:“休要胡說,覃兄弟乃蓋世英雄,有佛光護佑,如今大業未成,二哥絕不信他就此魂歸彌勒。”
誰知殷正軒突然詭譎一笑,悄聲說道:“如此,對二哥來說,不正是喜事一樁麼?”
武魁一愣:“都督之傷如此嚴重,何來喜事?”
殷正軒看看左右,低聲道:“覃聲鸞一旦有事,二哥理所當然獨掌營盤嶺乃至瓦崗新營,那時麾下千軍萬馬馳騁縱橫,不正可一展平生抱負?還有樁更美之事,那便是美豔無雙的齊姑娘,不也可以收入二哥囊中?”
“放屁!”武魁勃然大怒,“啪”抬手就是一掌,打在殷正軒臉上,低吼道:“好你個殷正軒,把我武魁看成什麼樣的人了?居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,若不是念著結義情分,二弟又已遇難殉教,武某現在便把你拿下以正教規。往後再敢胡言亂語,休怪我這二哥不講情面。”
殷正軒一驚,自知失言,臉上冷汗都冒出來了,捂著臉趕緊賠禮:“二哥,小弟不過是開句玩笑罷,往後絕不敢再說。”
武魁餘怒未消,恨恨說道:“這樣的玩笑話豈是開得的?若有下次絕不輕饒。”
後堂裡,覃聲鸞看看眾人退去,喘息一陣說道:“秋雲,你也出來一整天了,快回去吧,免得馮大伯和大伯孃擔心。”可怎麼說,馮秋雲就是不走,覃聲鸞喝過幾口稀飯,服過藥丸又沉沉睡去。
向臘生在隨軍醫官處換過金創藥,擔心覃公子沒人照顧,堅持著回到大營。
馮秋雲看看天色已晚,向臘生也回來了,這才告辭道:“鶯兒姐姐,秋雲先回去了,明兒再來。臘生,好生照顧公子。”
馮福和冬梅等在馮府門前,見著馮秋雲,舒了口長氣:“小姐,怎麼才回來?老爺老夫人詢問了好多遍,一直在等你。”
進到後院,馮秋雲欲悄悄溜回閨房,卻不想馮老爺在花廳喊道:“么妹兒,進來。”
馮秋雲硬著頭皮進去,心下已經準備挨一頓數落。
老夫人坐在茶案邊,馮老爺在屋裡不停踱步,見馮秋雲進來,才在太師椅上坐下。
馮老夫人正要開口訓斥,被馮老爺擺手攔住了,問道:“么妹兒,覃公子傷勢如何?”
“謝謝爹,謝謝媽……”馮秋雲心中一酸,眼眶不禁溼潤,答道:“覃嘎哥哥受了點小傷,已無大礙,鶯兒姐姐多日不見,所以在營盤嶺上一起說話,沒注意到時間,回來晚了。”
“日白聊謊,爹可聽說今兒騎在大白馬上的另有其人,覃公子傷情到底如何?”馮老爺哼了一聲。
“爹,鶯兒姐姐有叮囑,說覃嘎哥哥的傷勢是軍中機密,萬不可讓官府知曉,所以秋雲也不敢隨便說。”馮秋雲見爹已經猜到,反正瞞不住,便如實說了:“這次覃嘎哥哥傷勢十分沉重,說是受了內傷,白日裡確實是坐滑竿回來的,現在只能躺在床上,動一動就咳嗽不止,秋雲也不知道怎樣才能幫到他。”言語間便把所知情況,儘量平靜地說了一遍。
馮老爺聽罷,半晌才說道:“早年你爹在師門中也曾粗學得一些醫理,按你所說情形來看,覃公子的傷勢只怕兇險得很。不過,像他們這般行走江湖的,受傷也是常事。生死有命,么妹兒,你操心也沒用。”
馮秋雲一聽,豆大的淚珠終於止不住滾了出來。
馮老夫人在一旁說道:“老爺,虧得人家叫你一聲大伯,倒是趕緊想想,有沒有可以幫覃公子治傷的法子?”
馮老爺又仔細想過一陣,嘆口氣搖著頭說道:“能有什麼法子?以白蓮軍之能,何等珍奇藥材蒐羅不到?么妹兒說已經服過千年老參,還有他師門秘藥七香續命丹,剩下的便是慢慢養著,慢慢康復罷,究竟能夠恢復到何程度,則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“咦,對了,”馮秋雲突然想起殷正軒的話,問道:“爹,你聽說過飛虎屎麼?”
“無稽之談!”馮老爺一怔,神色大變,呵斥道:“什麼飛虎屎,不是你該關心的事,不許再問。”
這聲呵斥把馮秋雲嚇了一跳,也感覺莫名其妙,兩眼含淚嘴巴一撅:“先前在營盤嶺,說起覃嘎哥哥傷勢,需要好些時日才能好,有個頭領在一旁提到飛虎屎,結果被覃嘎哥哥厲聲喝止,還說以後誰也不許提,口氣十分嚴厲。秋雲以為是軍中秘密,沒想到爹也大為惱怒,要我不問便是了,何需如此。”
“老爺你也是,有話好好說嘛,那麼大一聲吼,別說么妹兒了,把我都嚇了一跳。”老夫人也在一旁嗔怪。
“你們是不知其中兇險。”馮老爺又沉吟一陣,才緩緩說道:“罷了,索性將此事與你們說個明白吧,免得你們胡思亂想。傳聞中有一種似禽非禽似獸非獸的神物,人面虎身鷹啄,背上雙翅展開可達五尺,其名飛虎。身形巨大尚且能夠飛行,實屬罕見。更為神奇的卻是飛虎屎,有起死回生脫胎換骨之效,乃修仙問道和練武之人夢寐以求的至寶。”
馮秋雲愣了愣,顯得有些失望,撇嘴說道:“不過是鳥獸糞便而已,未免言過其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