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照京巖遇險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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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事本是傳聞,但說到神藥功效,卻又有些道理。”馮老爺說道:“飛虎只以靈芝仙草為食,其糞便具有神效也是理所當然。”

“既如此,為何您與覃嘎哥哥都不願提及此事?”

“唉,覃公子宅心仁厚,不願為了自己讓屬下去冒險。”馮老爺嘆道:“為了那或有或無的飛虎屎,不知有多少人丟了性命。”

“飛虎生活在萬丈絕壁間的洞穴之中,若要取其糞便,下面自然是上不去,需得自絕壁頂上腰懸繩索,慢慢吊到崖間。但那飛虎極其兇狠,又十分狡詐,一旦有人懸索靠近,便會飛到頭頂之上,啄斷繩索,使取藥之人跌落崖下,摔得粉身碎骨。多少年來,不知有多少人,為取得飛虎屎而命喪飛虎啄下。”馮老爺面色凝重,繼而又搖搖頭道:

“官店口東南六七里處照京巖前,早年曾有人見到飛虎盤旋。此訊息一傳開,便不斷有人前去冒險,但百十年來,崖下摔死之人不計其數,可至今也沒聽說誰人取得過飛虎屎。”

馮老爺這一番話,老夫人聽得目瞪口呆,半晌,才說道:“么妹兒啊,知道其中厲害了吧?千萬不可當真,只當沒聽說過此事便是。”

“傳說而已,確實也當不得真。”馮秋雲不再多問,說道:“爹、媽,你們早點歇著,秋雲也去睡了,明兒還得去看覃嘎哥哥。”

馮老夫人待要說什麼,馮老爺擺下手,說道:“去吧,人多眼雜不可招搖,早去早回。”

馮秋雲天不亮就醒了,把冬梅喊起來,梳洗罷了換上男裝,又帶上一些乾果零食,出得門去。

到了街市上,卻不往營盤嶺,而是向著東南方向去了。

原來昨晚聽到父親說了飛虎屎詳情,馮秋雲表面不露聲色,裝作無事人一般,道過晚安便回房歇息。但心底卻炸開了鍋。照京巖就真有那麼危險?管他呢,既然有神藥在那裡,即便是龍潭虎穴又如何,為了覃嘎哥哥的傷,拼了這條命也得闖上一闖。因此,今日一早,只說是去營盤嶺,卻半道拐彎直奔東南。

照京巖,雖然離官店口不遠,但此前馮秋雲只站在街市西頭雲盤嶺下遠遠看過,千仞絕壁光亮似明鏡,巖頂兩個山峰如展翅大鵬,十分雄奇偉岸,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印象。

半個時辰山路,到了照京巖下,抬頭仰望,馮秋雲心中涼了半截。

只見巖壁垂直,刀砍斧削一般豎立,抬頭仰望,那巖頂似是與天際相接,綿延數里寬的巖面,光光溜溜,白裡泛青,青中帶黃,沒有絲毫落腳之處。遠處看過來像是展翅大鵬的雙峰,此時從巖下看上去,就像直插雲天的雙鏢。懸崖之巔伸出幾根樹木,似毫髮般細微。巖壁半腰,有兩三點暗處,也不知是石壁斑點,還是傳說中飛虎的棲身洞穴。一隻蒼鷹在絕壁前盤旋,突然發出幾聲淒厲尖叫,扶搖而上,漸漸變為一個黑點隱入天際。幾團白雲向巖後飄過,整個巖面便像正在向前傾倒,壓得人頭暈目眩,喘不過氣來。

大凡人在高處或是低處,意由境生,情懷便會大不相同。

身處絕頂高處,一覽群山皆在腳下,或頓生萬丈豪情,愈加催人奮進;或暫且超脫世間紛爭,海闊天空,替芸芸眾生蠅營狗苟所不值;或以為登峰造極,目光所及皆為不屑,忘記自己也從山下來,終究還要回到山下去。

只有身處萬丈絕壁之下或是峽谷深處,才能在仰視一切中,感覺到自己的渺小,對天地山河的敬畏之心也會油然而生。

主僕二人在巖下呆望一陣,不知從何下手,只得繼續前行。

冬梅扯著馮秋雲衣襟,亦步亦趨往前挪著,內心一陣陣發怵,說話聲音打顫:“小姐,這裡人毛都沒得,如何打聽得到訊息啊?再走也是白走,要不我們回去吧?”

馮秋雲並不答話,埋頭往前又走過幾裡,此時已經穿過照京巖下,漸漸不再感到壓抑。左邊直立的絕壁變成陡峭山坡,亂石穿空,其間夾雜著荊棘密林,黑洞洞陰森森難見光亮,右邊百十丈下,依舊峽谷幽深,河水轟鳴。

又駐足四周觀望一陣,馮秋雲嘆口氣,說道:“今日先回去吧,明兒我們繞道從後山上去,或許能打探到一些訊息。”

冬梅一聽如釋重負,趕緊掉頭,拉著馮秋雲便往回走。來的時候磨磨蹭蹭,現在巴不得快點離開這膽戰心驚之地,走在前面就差一路小跑了。

全部精神都注意在腳下山道,忽然聽見右側“滋滋”聲響,冬梅猛抬頭看,路邊坎上有根馬桑樹,上面纏著條海碗粗細的大蟒蛇,通身烏黑髮亮,半截身子探向小道中央,正張開血盆大口,吐著半尺長的信子,在相隔自己不足半尺的當空晃悠。

“哎呀”一聲驚叫,冬梅慌忙向左側躲避,不想腳下被樹根一絆,身子不穩倒向坎邊。

馮秋雲聽見驚叫,又見冬梅倒向坎邊,急伸手從背後抓住冬梅衣服,猝不及防中自己也立足不穩,兩人一前一後掉落坎下,從筆陡的巖破往下滾去。

冬梅嚇得魂飛天外,聲嘶力竭哭喊,手足亂舞,馮秋雲扯著冬梅不敢放手,盡力穩住姿勢不讓身體翻滾,但坎下林木稀鬆,幾近垂直的陡坡上只有些雜草藤蔓,完全抓不到受力之物,兩人飛快向谷底滑落。

馮秋雲從小得到名師指點,其膽識見地異於常人,雖然也有些驚慌,但依然保持著清醒,兩眼迅速檢視地勢,尋找可以落腳之處。

下面五六丈外,有根石縫裡斜長出的花櫟樹,馮秋雲猛地橫推一把,略略調整方向,對準樹兜滑去,一腳踏在樹幹上,左手趁機抓扯到一根帶刺的藤蔓,鑽心疼痛卻不敢放手,右手緊握著冬梅往上一提,兩人止住了下滑之勢。

再往前看,數尺外便是幾十丈高的河谷懸崖,崖下河水“轟轟隆隆”咆哮著,翻起雪白浪花。這要是跌落下去,哪能還有命在?兩人驚出一身冷汗,宛如兩世為人。

喘息半晌定下神來。馮秋雲不禁叱道:“你個背萬年死時丫頭,剛剛怎麼回事,好端端地就往坎下跳,要害死我們兩個不成?”

冬梅驚魂未定,哭喊著回道:“小姐,你沒看見啊?坎上有條碗口粗的皮條子,升子大的腦殼在面前亂晃,就差點咬到我臉上了。”

馮秋雲奇道:“出了巧氣,我看你是嚇黃渾噠,大天白日說胡話,哪來的皮條子,我怎麼沒看見?”

“真的沒日白,我可沒活得不耐煩,未必清醒白醒往坎底下跳,我不曉得掉下去渣渣都撿不起來?”冬梅急忙分辨。

“算了算了,你說有便是有吧,懶得和你爭辯。算是我們命大,趕快想辦法上去吧。”

兩人抬頭張望,想尋找立足處爬回小路。卻又聽得冬梅一聲低呼:“耶,出了怪事。小姐你看,山腰裡有戶人家,先前怎麼沒看見呢?何況那麼陡的山坡,屋裡的人怎麼上去啊?”

順著冬梅目光看去,馮秋雲也吃了一驚。

只見頭頂半山腰裡,一幢茅草屋在雲霧中時隱時現。

馮秋雲大喜,說道:“管他呢,有茅屋就肯定有路,我們先爬上山道,再仔細尋找上山路徑,到那茅屋去看看。”

兩人手腳並用,你拉我扯,爬回了巖下山道。

馮秋雲是練家子,除荊棘劃傷疼痛外,倒還不覺得特別吃力,急忙前後尋找去茅屋的路徑,冬梅卻已累得癱坐地上直喘粗氣。

不多時,前面馮秋雲聲音傳過來:“冬梅,這裡有路,好像可以上去。”冬梅聽見小姐呼喚,一百個不願意,嘴裡嘟嘟囔囔,掙扎著過去。

走到近前一看,哪裡是路,不過是齊腰深的茅草,略略向兩邊分開,形成不到一尺寬的巷子,還時不時有幾根刺藤橫在中間。

馮秋雲拔出柳葉陰陽刀,邊走邊把刺藤砍斷,或是挑向一邊,前頭帶路往上爬。

“看到的屋,走得要哭。”那茅草路忽左忽右,時上時下,蜿蜒盤旋,幾處人把多高的巖坎擋道,爬到一半便滑下來,兩人下頂上拉,才勉強得過。山林樹叢中,時不時又有“洋辣子”掉在手上臉上,疼得兩人嘰哩哇啦亂喊,狼狽不堪。

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,才爬到茅屋門前。

那屋子只有兩間,牆壁用一破兩開的杉樹拼成,屋頂蓋著厚厚一層茅草,左邊一間前面開門,右邊一間只有窗戶,一縷炊煙自屋頂茅草縫裡嫋嫋飄出。

馮秋雲親自上前,輕聲叩門:“屋裡有人沒得?”

一連問了三聲,屋內無人應聲,推開虛掩的門進去,藉著門窗光亮瞧見,這間屋子既當堂屋又當灶屋,一個碩大的火坑裡燒著幾個枯樹蔸,屋頂檁條上垂下個木鉤子,上面吊著個黑漆漆的鼎鍋,幾把椅子散放在火坑邊。屋內雖是簡陋,卻十分整潔。

“來來來,你我再喝一杯。”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,正坐在火邊,左手端杯,右手執壺,酒杯與鼎鍋一碰,鼎鍋盪開,老者便喝一杯酒,鼎鍋再來,碰杯盪開又喝一杯。趁空吃口菜,似是塊排骨,但只咬兩下又放回辣椒麵碗裡,仔細一看,卻是塊花櫟樹皮。

馮秋雲上前深深一躬,說道:“老爺爺好,晚輩有禮了。”

“哼,敢欺我曾酒後誤事。今兒就奉陪到底,除非你認輸不回來了。”白髮老漢兒並不理會,再把酒盅一推,把鼎鍋盪開。

馮秋雲輕聲勸道:“老爺爺,小酒怡情大酒傷身,再喝便醉了。”

白髮老者這才回頭看向二人,卻並不奇怪,把手一指椅子:“你們來噠?先坐一哈,這傢伙欺人太甚,我就不信,還有鏟不翻的陀螺。”

馮秋雲不禁啞然失笑,疾步上前伸手扶住鼎鍋,笑道:“老爺爺您看,他已認輸,不會回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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