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飛虎屎(1 / 1)
忽然,耳旁響起白衣老者聲音:“妹娃兒莫怕,你且睜開眼睛看看?”
馮秋雲睜開眼睛,茫然四顧,似乎雙腳踏在先前的岩石上,那白鬍子老漢兒就在身邊,可四周雲天霧海白茫茫一片,看不清景象,仍不知身在何處。
“小姐……”濃霧深處傳來冬梅呼喚。
馮秋雲似在鬼門關去了一趟,心中仍在怦怦直跳,伸手一把抓住老者:“老爺爺,怎麼我沒下去啊?”
“哎喲,妹娃兒,你看看老漢兒我這記性。”白髮老者一拍腦門,笑道:“適才突然想了起來,前幾年老漢兒我曾身負重傷,有一小友贈我飛虎屎,吃過一些傷勢痊癒後便沒有再吃,剩下的放在茅屋裡,時間太久竟然忘記了。你求藥心切不顧生死要下巖去,老漢兒見你伶俐乖巧,甚是惹人憐惜,若是葬身照京巖下豈不可惜?情急之下倒是想起來了,就將那神藥送給你,拿去救你如意郎君吧。”
馮秋雲一時竟不敢相信,暗自猛咬嘴唇,感覺鑽心疼痛,才確定不是在夢中。再往四周一看,濃霧早已散去,天地清明陽光普照,冬梅就在自己身後,緊緊握著“鐵紅”一端不敢鬆手。
“多謝老爺爺,多謝老爺爺!”馮秋雲喜出望外,連聲道謝。
冬梅卻在一旁小聲嘀咕道:“既然有藥何不早說,害得我們擔驚受赫,小姐白白經歷了這麼些艱難。”
“不要瞎說。”馮秋雲急忙喝止,但冬梅的話老者已經聽到了。
“哈哈……倒不是老漢兒故意要為難你們,要曉得這是神藥,豈能輕易得到。”白髮老者朗聲笑道:“不經歷這些艱難,怎知妹娃兒心有多誠?走吧,回屋取藥。”
或許是神藥有著心中踏實,又或許是沒有了肩上“鐵紅”拖累,還或許是來時已走出了路徑,下山輕鬆了許多,不大工夫已到茅屋。
老者徑直進屋,取出一大一小兩個竹筒。小竹筒搖一搖裡面沙沙作響,遞給馮秋雲,說道:“這竹筒裡便是飛虎屎了,拿回去分做七份,每天給傷者服用一份。”
又將那大竹筒遞過:“下山時,在昨日洗刷之處灌滿泉水,回去以泉水化開神藥一起服用,七日之後,包你郎君活蹦亂跳。”
馮秋雲喜極而泣,雙手接過竹筒,玉腿一曲跪倒在地,拜道:“老爺爺大恩大德,秋雲沒齒難忘,過幾日待夫君傷勢好轉,定然再來拜謝。”
“若我所料不差,你那郎君乃是習武之人,老漢兒便索性再做回好人。這裡有粒靈丹,服用後可助他修為突飛猛進。”說罷自懷中摸出顆丹丸,桃仁大小,圓溜溜油光發亮,黑乎乎異香撲鼻。待秋雲收好丹丸,白髮老者再說道:“實話告訴你,你和你所救之人,說起來與我都有些淵源。所以你也不必再來謝我,若是有緣他日自會再見的。”
那白髮老者並非別人,正是當初寄居石鬥坪,演練紙人紙馬的佘先義佘老漢兒。
那年端午節,佘老漢兒在黃七哥家被雄黃酒誤傷,又被長幫撞破真身,倉惶間駕簸箕雲離去,就近飛到照京巖前,見是個極好的閉關療傷之所,便一頭扎進巖壁洞中。
那巖洞恰好是飛虎巢穴。飛虎雖是兇狠,但畢竟只是平凡之身,以蛇仙的神通,即便在重傷之下,也輕易將飛虎收服,不僅得到飛虎屎幫助療傷,更有飛虎為自己閉關護法。藉助飛虎屎之力,靜修數月之後,逐漸恢復了修為。
照京巖挺拔宏偉,面對河谷視野開闊,洞穴上下均為光溜絕壁,是個難得的清靜之所,佘老漢兒十分滿意,自此便與飛虎為鄰,在這絕壁巖洞中修煉。
靜修之餘,佘老漢兒也逐漸醒悟,以自己數百年修為,原不該參與凡世間爭鬥,畢竟有違天道。及至數月前石鬥坪黃七哥一族,慘遭滅門之禍,更是懊悔不已,方知自己強行逆勢而為,平添了世間許多殺戮。
然而覃大善人救命之恩未報,終究耿耿於懷。前日裡突然心血來潮掐指一算,知道恩人之孫覃聲鸞就在官店口,且身負重傷,危在旦夕。本來已打定主意,今後絕不再參與世間紛爭,但若只是助他療傷,還他先人一份人情,總不為過。
自己不便現身出面,如何幫他卻是個難題。正在發愁,恰好馮秋雲來照京巖尋找飛虎屎,便順水推舟,安排了這一切。
起初見得馮秋雲二人直向坎下滑去,便暗中託了一把,助她止住下滑之勢,先解了二人墜崖之危。再在山腰化生出茅屋,引導主婢二人上山。那鼎鍋裡的食物倒是真的,蟒蛇對藥草功效極是通曉,在馮秋雲二人上山之時,便尋得數味外傷良藥和在粥中讓二人食用,及至下山又授以藥泉,治好二人肌膚之傷,以免她們帶傷回家被發現,壞了自己的安排。
飛虎屎不過去飛虎糞便罷了,對飛虎而言毫無用處,並非不可捨棄之物,平日維護的不過是洞穴安寧不受驚擾罷了。既是蛇仙需要取用,飛虎自然不會吝嗇阻攔。昨日夜裡佘老漢兒便去飛虎洞,取來神藥放在茅草屋中。
天明前,又去了趟雲盤嶺,親自檢視恩人之孫傷勢。只見覃聲鸞容貌清朗氣宇軒昂,又見他重傷在身奄奄一息,不覺又喜又驚又憐。罷罷罷,好事做到底,贈他一些修為又何妨?回洞之後,便以數十年修為,凝聚成一粒內丹,此時一併交給馮秋雲。
至於讓馮秋雲經歷那些取藥的艱險,則是有意設定。神藥珍貴,不能暴殄天物,不知馮秋雲是否會知難而退。
此中曲折馮秋雲自然毫不知情。與冬梅下得山來,灌滿藥泉水,一刻不敢耽擱,直接趕赴營盤嶺大營。
武魁鄭大友幾人,滿面愁容守在蓮花堂。後堂裡,覃聲鸞躺在臥榻上昏睡,齊鶯兒與向臘生一個榻邊一個案旁垂著頭,大營內外氣氛沉悶。
齊鶯兒一見馮秋雲,急忙站起來,低聲問道:“妹妹,你這兩天怎麼沒來?哥哥時睡時醒昏睡居多,一醒來便四處張望,雖然口裡沒說,但我知道是在看你,實在叫人揪心。這會兒又剛剛睡去。”
馮秋雲眼眶一紅,低低說道:“姐姐,秋雲這兩天是出去找藥,現已把飛虎屎帶來了。”
“什麼?飛虎屎?哥哥不是說今後提都不許再提麼?”齊鶯兒驚問道:“你從哪裡得來這東西?”
冬梅在一旁咕噥道:“說得倒是輕巧,隨便在哪裡就能得來?那藥出自照京巖萬丈絕壁之中,為了找藥,我家小姐歷盡艱險,幾次三番差點丟了性命。”
“我的個天!”齊鶯兒低呼一聲:“難怪哥哥那天喝止殷正軒,不許再提飛虎屎之事,原來是這般危險。秋雲,難為你了。”
馮秋雲從小哪裡受過半點委屈,這兩天吃的苦受的驚嚇,比此前十七年還多,為求藥抱定了死而後已之心,幸好遇上白髮老者贈送神藥,才能平安站在覃嘎哥哥榻前。一時間萬般委屈湧上心頭,成串眼淚往下掉。
齊鶯兒心中一痛,擁住馮秋雲,替她擦拭眼淚,在耳畔輕聲說道:“今後千萬不要再冒險,萬一有個意外我哥怎麼辦?”
“事情已經過去,不說了。姐姐,即刻把藥給覃大哥服用吧。只是,覃大哥若是問起,姐姐不要細說這藥的來歷。”馮秋雲止住淚,將飛虎屎用法交待明白,又將那粒丹丸遞過,見覃聲鸞還在昏睡,天色漸晚,擔心回家爹媽追問,便先告辭下山。
其實,馮秋雲進入後堂說帶來了飛虎屎,齊鶯兒那一聲驚呼,覃聲鸞便已經醒轉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差點從榻上滾下來,偷瞄了一眼,見馮秋雲除了略顯疲憊,並未受傷,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此時能說什麼?責怪秋雲不該去,負了她一番苦心,況且藥已取來,最多能說個謝字,卻是說不出口,自己絕不想秋雲以身犯險。一時間柔腸百轉,乾脆又閉上眼睛,心底裡已將殷正軒罵了百遍,提什麼飛虎屎,若馮秋云為此有個好歹,自己要那神藥又有何用?
覃聲鸞的傷勢一天好過一天,營盤嶺上下也逐漸恢復了往日生氣。
馮秋雲依然每天前來,與齊鶯兒一起,服侍左右。
一晃七天過去,覃聲鸞除了身體有點虛弱,再無大礙,又過得兩日,已經完全康復,演練拳腳刀法,內力竟然有增無減。
這天早飯後武魁一眾頭領到營中大堂議事,近午時正事已經說完,正在聊些閒話,門外通傳:“馮公子求見。”
馮秋雲依著馮老爺囑咐,這些日子來營盤嶺都是男裝,既不招搖又覺方便,憑那七瓣白蓮花,一路哨卡通行無阻,甚至直進大營後堂。故而馮秋雲的真實身份,在營盤嶺上只有少數頭領和覃聲鸞身邊的幾個人才清楚。但今日都督與眾頭領在大堂議事,閒雜人等不得靠近,大寨門外戒備比平日嚴了許多,值守教勇驗看過白蓮問明來意,才預先通報。
“各位兄弟,依照議定各自去辦,沒有其他事便都散了吧。”覃聲鸞吩咐,眾人應諾一齊告退。
齊鶯兒沒走,等其他人離開,馮秋雲進來,拉著馮秋雲的手說道:“秋雲妹妹,最近一直忙於照顧哥哥養傷,女營的事操心得少,有幾件急事要去料理,你先在這裡照顧哥哥。看這時辰你肯定是吃了早飯過來的,等會姐姐忙完再來陪你吃晚飯。”
這幾天,齊鶯兒背地裡問過冬梅,知道了馮秋雲求藥的詳情經過,心中不勝感嘆,以秋雲那嬌生慣養的么小姐身份,貌似柔弱單薄的身軀,初諳世事的年齡,居然不顧生死上照京巖求藥,她對義兄的感情,何曾比自己差了半分?
想到這些,不由對她另眼相看,加上在百草寨譚二家中已與覃聲鸞說得明白,現在雖然仍是心有不甘,卻再不願與馮秋雲爭長論短,真心把她當作妹妹一般疼愛,也在心底將她與哥哥當作了一對。
馮秋雲也早就知道了齊鶯兒是覃大哥義妹,但見她對覃大哥敬重有加,對自己又關懷備至,心中也只當她是親姐妹一般,不存芥蒂。當下笑道:“姐姐只管去,這些日子你太辛苦,秋雲替你一會也是應該的。”
齊鶯兒出去,向臘生也說道:“么小姐,我去後山醫官那裡上藥,覃公子就勞煩你照顧一會。”使個眼色,與冬梅一起退出堂外。
向臘生背後都是皮外傷,早已結痂不用上藥,是他識趣。
堂內只剩下覃聲鸞與馮秋雲二人。
覃聲鸞突然向前一步作個長揖,把馮秋雲嚇了一跳,驚問道:“覃嘎哥哥,你這是做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