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寶兒之災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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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在腰間的不知道是火銃還是刀劍,向臘生心中一驚,不敢亂動,把眼看向覃聲鸞。

覃聲鸞也往向臘生望了一眼,丟個眼神,兩人突然一齊動作。向臘生身體前傾順勢往旁邊一閃,覃聲鸞則左腳側出,腰身一擰,使出移形換位身法,瞬間站到了來人身後,猿臂輕舒,五指如鉗拿住了對方後頸,口裡低喝:“找打!”

向臘生卻不似這般雲淡風輕。雖然這兩年有覃聲鸞指點,武功精進不少,但身後之人似是個中高手,身法如影隨形跟在身後,騰挪避閃數次,腰間硬物仍然無法擺脫,一時狼狽不堪。

這邊覃聲鸞拿住對方後頸略一用力,“哎喲……哎喲……”痛呼中一張粉臉扭轉過來,卻是齊鶯兒,口中叫道:“哥,快鬆手。”

身後那句“留下貨物,饒你性命”,雖是捏著嗓子喝出,但覃聲鸞早已聽出是齊鶯兒聲音,猜她定是自作主張早早來到這裡等候了。施州城乃府衙所在,衙役捕快佈滿大街小巷,豈是能夠隨心所欲想去便去的?一時間心底有些氣惱,便想借機讓她吃點苦頭。不然,以覃聲鸞的武功修為,怎會不閃不避,輕易讓對方兵刃抵在腰間?

聽到齊鶯兒求饒,覃聲鸞微微一笑,把手鬆開,可回頭看向她那同伴,不禁大吃一驚。

那人居然是馮家么小姐馮秋雲。

馮秋雲也是一身男裝,手中拿根樹枝頂在向臘生背後,向臘生幾次閃避都無法擺脫。齊鶯兒出聲求饒後,向臘生才知是自己人,索性停下身來不躲了。

“你們怎會在此?”覃聲鸞問道。

“你到施南府去,不帶秋雲也罷了,連鶯兒姐姐也不帶,我們不能自己來啊?”馮秋雲笑嘻嘻答道。

原來,前天晚上齊鶯兒提出要跟著義兄去施州城,被斷然拒絕,雖然不滿卻也無可奈何。恰好昨日清早在大寨前碰見馮秋雲上山,不禁心中一動,將她拉到一邊說道:“今日哥哥有事要忙,你別找他了,跟姐姐到女營去。”

馮秋雲笑道:“是準備出門吧?”

“你怎麼知道?”齊鶯兒忿忿說道:“哼,哥哥明日要去施州城,但他只讓向臘生同行,實在可恨。”

“果真如此啊?我還沒去過施州城呢,姐姐快想想辦法,我們一起跟去吧。”

齊鶯兒搖頭道:“你就更不要想了,不僅哥哥不會答應,你爹媽也不會讓你去的。”

“你說得對。橫豎他們都不會答應,我們就乾脆先斬後奏。”馮秋雲猶豫片刻,回頭看看遠處的冬梅,再壓低聲音說道:“他們不是明日出發麼?我和姐姐前面先走,過了伍家河半道等他去,到時候已離開官店口那麼遠,料想覃嘎哥哥也不忍心趕我們回來。至於家裡,留下書信告訴爹媽便是,大不了回來挨一頓訓斥。”

齊鶯兒要的就是馮秋雲這句話,一時心花怒放,低笑道:“好好好,妹妹和我想到一起去了。”

兩人當天不露聲色,暗中做好準備,次日天不亮在營盤嶺下會合。馮秋雲自是費了好大一番心思,才避開冬梅留下書信,悄悄從側門溜出來。

到了向家灣,兩人卻不敢確定,往施州城去該走哪條路。

猶豫一陣,齊鶯兒說道:“妹妹放心,張羅漢要為哥哥準備行頭,我倆就在向家灣後山盯著,待他們取了東西出發,便遠遠跟在他們背後,走過十里八里再現身,哥哥更不好趕我們回去了。”

不大時間,卻見張羅漢獨自一人,牽匹騾子出營。

齊鶯兒心道:“哥哥真是心思縝密,連向家灣都不進去,定是要張羅漢帶騾馬前面半途交接。”一努嘴,與馮秋雲尾隨過去。

張羅漢是何等人物,江湖經驗老到,豈能不知背後有人跟蹤,稍用手段就逼得兩人現了身。

齊鶯兒忙把緣由說明,笑道:“我們不熟悉去施南府的路徑,清晨八早的也不便尋人打聽,只好跟著羅漢大哥來了。”

論職位,齊鶯兒曾是聖教蓮花使,即便今日,也是天運軍新營先鋒,何況他們兄妹間的事,更不便品長論短,張羅漢只好笑道:“都督身邊多兩個人照應也好,就在此處等候吧。”

“我們還往前走一點,羅漢大哥只當沒看見,免得哥哥怪你。”

“哈哈……多謝齊姑娘體諒。”張羅漢大笑,把手一拱:“不過,兩位不熟悉道路,前面別走遠了,遇到岔路便停。”

辭別張羅漢,又轉過了一道山樑,齊鶯兒突然笑道:“秋雲妹妹,哥哥出門不帶我們,十分可惱,這裡甚為僻靜,我倆扮做搶犯嚇他們一下解氣,如何?”

馮秋雲更是童心未泯,拍手連聲叫好。

兩人藏到路邊樅樹林裡,各撿了根枯樹枝在手,待覃聲鸞向臘生路過時,捏著嗓子大喝一聲跳到背後。哪曉得馮秋雲對付向臘生綽綽有餘,齊鶯兒卻反被一招制住,大聲求饒覃聲鸞才鬆手。

“妹子倒也罷了,秋雲,大伯大伯孃怎會讓你出來?”覃聲鸞心中叫苦,一個齊鶯兒就不敢帶她隨行,現在連馮秋雲也來了,如何是好?

“這你就別管了,反正不會告官說你拐帶人口,更不會到營盤嶺找天運軍要人。”馮秋雲笑吟吟回道。

覃聲鸞無可奈何一擺手:“走吧。”

齊鶯兒衝馮秋雲做個鬼臉:“還是妹妹面子大。”覃聲鸞裝作沒聽見,領頭先行。

施州古城已有數千年曆史。

夷水亦即清江,從齊矅山發源後如同野性難服的烈馬,劈山斷嶺一路咆哮東來,似是有些疲憊需要稍作喘息,便拐了個大灣掉頭南下,蓄積力量後再攜雷霆之勢奔騰而去,於是造就了這數十里蜿蜒秀美的谷地,兩岸土地肥沃氣候溫暖,是鄂西南十萬大山中難得的富庶之地。古巴子國、夜郎國先後在此建都。

康熙年間三藩之亂時,施州城曾被戰火肆虐,殘壁斷垣滿目瘡痍,經過雍正一朝,仍未能恢復。乾隆年間開始維修,又歷時數十年,此時的施州城已恢復了往日神韻。

城牆圈住的施州城並不大,繞城一週不過七八里,是為內城。內城自然容不下眾多居民和南來北往的商賈。於是,生意人便在城門之外沿路為市,先是搭建貨棚,見生意有利可圖,便開始新建房舍,漸漸形成了街市。城外有街、街市拱城。

北門外地勢平坦,幾條街道愈加繁華。兩側全是坐商大店,諸如鹽茶、布匹、糧油之類的商號;店鋪門外趁空排著行商貨攤,銀飾、頭帕、鞋帽琳琅滿目;貨攤間隙又有肩挑背扛的山民,見縫插針將籮筐揹簍擺在地上,售賣自家物產。賣貨的高聲吆喝、買貨的討價還價、衣襟襤褸沿街乞討的低聲央求,還有那雜耍班子、蓮香班子的周圍,時不時爆出一陣喝彩。各種聲音彙集在一起,一浪高過一浪。偶爾有挺著長槍的小隊兵勇,一路小跑經過,或是手舞鐵尺腰刀的捕快吆五喝六,引起一陣騷動。

悅來客棧就在北門外,老闆姓吳名永祥,自兼掌櫃。

這日晌午,店內消閒,幾個夥計都在後面忙著,吳掌櫃在店堂櫃上撥拉著算盤。

突然,門外進來幾個人,吳掌櫃一抬頭,驚得叫出聲來:“哎喲,覃……老闆,您怎麼來了?稀客稀客。”

進來的正是覃聲鸞,後面跟著馮秋雲、齊鶯兒,向臘生牽著騾子站在門外。

“吳老闆別來無恙,可有客房?”覃聲鸞笑著問道。

“有,有有。”吳掌櫃忙不迭吆喝一聲,喊來夥計把騾子接過去牽到後院,自己親自引路,開啟天字一號房,將幾人請進房中,門口兩邊張望過後順手關上房門。

覃聲鸞未待他說話,指著馮秋雲和齊鶯兒說道:“再開一間房,先將這兩位兄弟安頓好,我再和你打聽些生意上的事。”

馮秋雲齊鶯兒安置在隔壁房間,向臘生出門與張大貴聯絡,房中只剩下覃聲鸞與吳掌櫃兩人。

吳掌櫃突然單膝跪地,行禮叩拜:“屬下吳永祥叩見壇主。”

原來這掌櫃也是白蓮教中人。

吳永祥原名覃永祥,長陽資丘人氏,家中兄弟五人,排行老三,又叫覃老三。爺奶心疼大孫子,爹媽護著斷腸兒,弟兄姊妹中,中間那幾個通常是最為艱辛的。覃永祥十四五歲便給販運木材桐油的水客做夥計,常到施州城,就住在這家悅來客棧。客棧老闆姓吳,膝下無子,只有個女兒已到婚嫁年紀,見這夥計生得眉清目秀又十分機靈,便向水客打聽,有意招他為婿。

覃家世居資丘附近山中,正因人多地少才外出謀生。那水客也是資丘人氏,與覃家熟絡,從中一撮合,覃老三便在悅來客棧做了上門女婿,改名吳永祥。

數年之後,老掌櫃年邁,將生意交吳永祥打理。吳永祥從小混跡江湖,極善與人交結,又是下江人氏,那幫水客到施州城,必定在此落腳,客棧生意越發興旺。

三十六歲那年,得了個兒子,取名寶兒。中年得子,格外金貴,更不用說那吳家,一脈香火終於後繼有人,全家上下將寶兒捧在手裡怕摔了,含在嘴裡怕化了。

轉眼之間,寶兒有了六七歲。

忽一日,寶兒哭哭啼啼跑回家中,緊跟著街對面雜貨鋪的徐麻子便氣勢洶洶找上門來。吳永祥急忙上前,遞上一杯茶,徐麻子“啪”將茶杯摔得粉碎,喝道:“你兒子乾的好事。”

原來,徐麻子也有個兒子,與寶兒一般大小,又是街坊,兩人常在一起。適才寶兒在雜貨鋪玩耍,不知怎地,徐家娃兒從樓梯上掉下來,摔傷了腿,徐麻子說是寶兒將他推下來的。

這下可算捅了馬蜂窩,徐麻子兄弟六人,個個如狼似虎,乃是這北門一霸。吳掌櫃急忙過去,找來郎中給徐家娃兒治傷,又陪著笑臉主動商談賠償。

但徐麻子一口回絕,只要把寶兒依樣從樓上摔下去。

無奈之下,請中人說情調解,終於得了徐麻子實信,說是娃兒腿傷定會落下殘疾,須得終身撫養,唯有將悅來客棧讓給他,餘生才有生計。並揚言半月為限完成交接,逾期將對寶兒下手。

明知徐麻子是眼紅吳家生意,欲藉此由頭搶了客棧,可徐家有如狼似虎六兄弟,吳家勢單力薄,也無法與之一爭高下。

全家人商議再三,無有他法,吳老爺子一聲長嘆:“唉,看來吳家幾輩人的心血,是保不住了。罷罷罷,認命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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