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北門一霸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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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爺子嘆罷說道:“永祥啊,寶兒事大,徐家兄弟惹不起,客棧給他便是。憑著這些年積蓄,我們做點別的生意,也能糊個溫飽。”

吳永祥雖不甘心,卻也只能忍氣吞聲。

那些年,因棉花布匹生意,還因娃娃寨之事,覃家耀常帶覃聲鸞行走施南府。恰好這一日,又來了施州城,照例在悅來客棧落腳。

寶兒生得十分乖巧,甚是招人喜愛,覃聲鸞亦是少年心性,往日只要一到客棧,便與寶兒打得火熱。

二叔出去了,覃聲鸞閒來無事逛到店堂,碰見吳掌櫃,問道:“昨日至今,怎不見寶兒?”

吳掌櫃嘆了口氣,回道:“唉,闖禍了,躲在爺爺屋裡,不敢出來。”吳家老小便住在客棧後院。

“可別把寶兒憋壞了。”覃聲鸞不禁奇道:“闖了什麼禍?”

“不說也罷,不說也罷。”

眼見吳掌櫃愁眉苦臉,覃聲鸞越發好奇,反覆追問,吳掌櫃才將日前之事說出,說道:“小兄弟再來施南府,客棧便姓徐了。”

此時覃聲鸞十五六歲,正是滿腔熱血年紀,又自小練得一身功夫,豈能容忍此等惡霸行徑?更何況被欺負的還是長陽覃姓老鄉,不覺恨得咬牙切齒,略一思索,便有了主意。徑直去後院,牽著寶兒出門,到了徐麻子雜貨店中。

店中沒有他人,徐麻子在櫃後躺椅上,搖著蒲扇。覃聲鸞輕敲一敲貨櫃,沉聲問道:“掌櫃的,吳家之事可有商量餘地?”

徐麻子正眯著眼養神,驚得猛一抬頭,定睛看去不過是個半大小子,放下心來,慢條斯理問道:“你是哪個,與你何干?”

“在下乃吳永祥孃家兄弟,還望掌櫃的高抬貴手。”覃聲鸞壓住怒火,不露聲色。

“此事沒得商量,還是那句話,若不用客棧賠償,便將他兒子依樣摔下樓去。”徐麻子冷冷說道。

“真是欺人太甚。”覃聲鸞臉色一變,指著寶兒說道:“既如此,人已帶來,你動手便是。”

徐麻子一愣,旋即笑道:“娃兒,想要替人出頭,先解開褲襠看看,胯裡幾根毛長齊沒得。”扯過寶兒便往樓梯邊去,口中喝道:“這可是你說的,不要後悔。”

覃聲鸞橫跨一步攔在前面,冷笑道:“醜話說在前頭,寶兒摔下來若是死了,倒是省事,自會拿你家娃兒抵命。就怕摔不死,那便有些麻煩,須得驗驗傷,如與你家娃兒所傷部位不同,或是略重了分毫,休怪我親自動手找補回來。”說罷,把手搭在梯子上一擰,“咔嚓”胳膊粗的橫檔逢中折斷。

徐麻子一驚,停下腳步。

“大哥,何事?”門外闖進幾名壯漢,左右隔壁店裡的徐家兄弟聽見這邊動靜,立馬到了三個。

徐麻子頓時膽壯,獰笑道:“來個逼外碼子,在這裡充六指嘎兒。”手指猛然用力,寶兒痛得一聲慘叫。

“無恥之徒,真敢對娃兒下手。”覃聲鸞盛怒之下身形暴起,右手一招“亂石擒蛇”,拿住徐麻子後頸只一捏,在殺豬般嚎叫聲中,左手奪下寶兒護在身後。

“化生子兒,找死。”那幾兄弟一聲怒罵,同時向覃聲鸞撲來。這話罵得十分惡毒,小孩沒長大成人便死了,稱為化生子。

突然,一條黑影晃進店中,扯過樓梯旁一張方桌,只一推,徐家三兄弟便踉踉蹌蹌退出數步,隨即一掌,拍得方桌四分五裂,那幾兄弟嚇得呆立當場,再也不敢上前。

來人正是覃佳耀,辦完事回客棧路過,眼見雜貨店情形闖了進來。

“你家娃兒受傷,為何賴在寶兒頭上?即便寶兒有錯,也是無心之舉,值得你如此仇恨?”覃聲鸞右手略一用力,問道:“你家娃兒治傷花了多少錢?”

“哎呀……”徐麻子疼得齜牙咧嘴,好漢不吃眼前虧,立即換了付笑臉道:“其實也沒多重的傷,街里街坊的,好說好商量。”

“這些錢買你十條腿都夠了。”覃佳耀也明白了其中原委,掏出一錠大銀拍在櫃上,厲聲喝道:“老子實話告訴你,夷水河中行腳幫數百人,哪個兄弟受了欺負,人人都會捨命相助。今後若是寶兒掉了根汗毛,定叫你等百倍償還。”

“是是,不敢。”

寶兒的那場禍事算是了結,悅來客棧也保住了。吳掌櫃與覃家叔侄交情更深,後來自然而然篤信彌勒,成了白蓮信徒。前次覃佳耀在娃娃寨講經,吳掌櫃也帶兩名夥計到了。

夷水堂籌備起事時,覃聲鸞經常出入施州城,因為吳掌櫃教友身份比較隱秘,便未雨綢繆,將悅來客棧發展為秘密聯絡點,成了瓦崗寨在施州城的眼線,店中幾名夥計都是吳掌櫃信得過的教友。

但自從各地白蓮教先後舉事,覃聲鸞便再沒進過施州城,悅來客棧也沒接到過堂中指令。

此時見到覃聲鸞前來,難怪吳掌櫃大吃一驚。

“聖教夷水堂已在長陽黃柏山成立天運大軍,覃堂主就任大元帥,瓦崗寨現今是天運大軍新營。這些情況吳老闆還不知道吧?”覃聲鸞邊扶起吳掌櫃邊說道。

“黃柏山與瓦崗寨之事屬下有所耳聞,只是未能得到確切訊息。”吳掌櫃躬身作答,又說道:“自從聖教舉事,施州城已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,官府爪牙如老鼠子屁股灌了黃豆一般四處亂竄,看哪個不順眼便以教匪之名捉拿,搞得人心惶惶。壇主有何差遣,派個人來傳令便是,何必親自涉險啊?”

“無妨。”覃聲鸞道:“此次前來,乃是奉大元帥之命,打探施州城防軍情,或許不久之後,施南府便是清平世界了。”

“好,好好。”吳掌櫃興奮不已,說道:“雖然未能得到指令,但屬下平日還是有所用心,官軍兵力配備與城防佈置大都心中有數,壇主放心,屬下再核實詳查一番,不出兩日即可完成。”

“行,如此就有勞吳老闆了。”覃聲鸞抱拳謝道。

“壇主……”吳掌櫃斟酌半晌,突然對覃聲鸞長長一揖:“屬下還有一事斗膽相求,萬望壇主答應。”

覃聲鸞見吳掌櫃如此慎重,不禁問道:“吳老闆所為何事?只管說來便是。”

“其實,也算不得什麼大事。”吳掌櫃笑了笑,再說道:“屬下見壇主隨行的三位兄弟,只怕都是第一次到施州城來,少不得想去街上看熱鬧。但外面盤查甚嚴,為安全起見,還請壇主約束他們,不可冒然外出。”

吳掌櫃真正擔心的是覃聲鸞。

以覃聲鸞教中身份,定是官府重點緝拿物件,若在施州城裡出了意外,自己萬死難贖其罪。但又不敢限制覃聲鸞外出,只好請壇主約束隨從。

覃聲鸞笑道:“吳老闆放心,他們都知道分寸的。”

齊鶯兒雖然久在江湖,但不熟悉土家習俗,馮秋雲更是不知輕重,兩人玩性又重,萬一出去有個閃失如何是好?即便吳掌櫃不加叮囑,覃聲鸞也絲毫不敢大意。

根據吳掌櫃介紹,覃聲鸞先將施州城防繪成詳圖,準備再逐一核實。自己也不出門,只在客棧盯著,生怕那兩名女子趁空溜了出去,飯菜都由吳掌櫃親自送到房間,有事只派向臘生進進出出。

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傍晚,馮秋雲齊鶯兒實在坐不住了,從隔壁房間過來。

“覃嘎哥哥,進城便一頭扎進客棧,已經一天一夜了,今日該帶我們出去逛逛了吧?”馮秋雲進門便嚷嚷。

覃聲鸞當然不肯:“你們沒見著外面兵勇衙役一撥接一撥?安心待在客棧,想買什麼想吃什麼,自有向臘生出去辦。”

“那有什麼意思?覃嘎哥哥是官府對頭不便出去,我與鶯兒姐姐自去便是。”說罷,拉起齊鶯兒就往外走。

覃聲鸞臉一沉喝道:“站住。”

“好了,秋雲妹妹,我們回房去吧。”齊鶯兒看見義兄真的生氣了,忙勸道。

“不去就不去。”馮秋雲嘴巴一噘,扭頭便走,險些與從外面回來的向臘生撞了個滿懷。

向臘生背後跟著個人,一身道袍,左手舉著個青布幌子,幌子正中一個“卦”字,右掌豎立揖首呼號:“無量天尊……”

不用說,是青護法奉命從瓦崗寨趕到了。

馮秋雲瞟了一眼,側身出門,氣沖沖回到隔壁房間,覃聲鸞使個眼色,齊鶯兒跟了過去。

看見馮秋雲淚水在眼眶打轉,齊鶯兒心想也是,馮秋雲儘管從小練武身子不弱,但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富家小姐,長途跋涉數日說不辛苦是假話,好不容易來趟施州城,整天悶在客棧,難不成逛都不逛就要回去?於是勸道:“秋雲妹妹,你看外面街上兵勇衙役來來去去的,哥哥也是擔心你的安全,別生氣了,姐姐保證,離開施州城之前一定陪你逛逛。”

馮秋雲破涕為笑,眼珠一轉,湊在齊鶯兒耳邊悄聲說道:“此時覃嘎哥哥屋裡來了客人,無暇顧及我們,我倆正好溜出去看看,一會兒就回來,那時客人只怕還沒走呢。”

齊鶯兒久聞施州城繁華,內心極想出去見識見識,不過在馮秋雲面前一直裝著個做姐姐的穩重樣子,聽馮秋雲一說,也按捺不住,便笑道:“依你便是,早去早回吧。”

躡手躡腳溜出房間,恰好吳掌櫃在後廚安排,店堂只有一名夥計照看,兩人大搖大擺出了悅來客棧。

傍晚,周邊趕場的鄉民陸續散去,一些店鋪開始合上鋪面木板,店外攤販也在收拾貨物,街市上冷清多了。但在馮秋雲眼中,仍覺得人來人往,比官店口不知熱鬧多少。施州城的風土人情和店鋪風格與山外大不相同,在齊鶯兒眼中也無不透出新奇。

不知道哪裡好玩哪裡不好玩,只撿人多熱鬧的地方去,時不時買點小吃,不知不覺逛過了兩條街。

這條街正對內城北門,乃是夜市聚集之所,茶館、酒館、花樓、燒臘館早早亮起了燈火,卦攤、雜貨攤、熟食攤密密麻麻,人流如織摩肩接踵。

兩人東看看西逛逛,把早去早回的約定忘了個乾乾淨淨。

突然,前面一陣喧譁,有人高喊:“站住,站住,前面的搭把手,攔下白蓮教匪……”

只見城門方向大亂,一人在前面狂奔,一群捕快兵勇在後面猛追,街上行人紛紛退到兩邊避讓。

齊鶯兒一拽馮秋雲衣袖,迅速閃到了街邊,但扭頭一看,馮秋雲卻並沒有跟來,還站在當街只顧看著熱鬧,急得邊迴轉街心邊喊:“秋雲,快過來。”

馮秋雲猛然警醒,卻為時已晚,逃走的那人一頭撞了過來。

急忙側身避讓,哪知那人在擦肩而過的瞬間,往馮秋雲手裡塞了個東西,口中低喝一聲“新塘王英”,順手一推,馮秋雲猝不及防,踉踉蹌蹌向街邊退去。

“官府抓人了,衙門辦案了……”街市上百姓見有熱鬧可看,亂嚷著往前跑,街市上一片混亂。

“沒事吧?”馮秋雲又是一驚,回頭看去卻是覃聲鸞扶住了自己,齊鶯兒與向臘生也站在一旁。

原來,覃聲鸞與青護法多時沒有見面,正好問了些瓦崗新營的事情。順便商定,待城防圖核實後,由青護法專程送回黃柏山。又叫來吳掌櫃,介紹二人認識,往後有事直接聯絡。

直到廚下備好飯菜送進客房,覃聲鸞才吩咐向臘生,去隔壁請馮秋雲齊鶯兒過來吃飯。

向臘生髮現兩人不在房間,急忙回來稟報。

覃聲鸞暗道:“兩個不知輕重的,果然溜了。”忙與向臘生出門尋找。青護法也要同去,但他並不認識那二人,覃聲鸞便命他只在客棧等候。兩人剛過街口,聽見這邊呼喊拿人,便循聲趕了過來。

“沒事。”馮秋雲一見覃聲鸞,心裡踏實下來,突然想起剛才的事,便低聲問道:“你認識新塘王英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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