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大鬧施州城(1 / 1)
“王英乃新塘教首,為何突然問起他來?”覃聲鸞不解問道。
“那人報出王英名號,似是在向我求助。”馮秋雲說罷,將手中的東西遞給覃聲鸞。
覃聲鸞接過一看,是枚八瓣白玉蓮花,也是一驚,低聲說道:“難道適才被追的是王英?看那樣子已經負傷不輕,絕難逃得出去,他將蓮花給你,應是想請你以此為憑幫他去新塘報訊的。不好,一旦落入官府,營救起來便難了,我們需得趁亂幫他才是。”說罷,扭頭問道:“臘生,張大貴在哪裡?”
“屬下在。”張大貴一直在悅來客棧附近轉悠,先前見馮秋雲二人出門,示意兩名手下暗中跟著,後來覃聲鸞也出了客棧,便發個訊號,全部兄弟三三兩兩往這邊聚集,此時見都督詢問,馬上現了身。
“你速將手下兄弟分做兩撥,一撥隨我去搭救王英,一撥去城門放火製造混亂。”覃聲鸞又吩咐向臘生:“速去客棧,傳令青護法與吳掌櫃,我等這一鬧,便不能再回客棧了,他二人不得參與今晚之事,專心核實施州城軍情,送往黃柏山。事畢你即刻取上兵器,往北面與我們會合。”
“分頭行動。”覃聲鸞一揮手,與馮秋雲齊鶯兒向王英逃走方向追去。
張大貴分派好去城門放火的教勇,與剩下十餘名兄弟混在看熱鬧的百姓中,也一齊湧向北邊。
才過了大半條街,向前的人流突然停了下來,紛紛向兩旁閃開,有人高喊“逮到噠……”
王英已被拿下,兩名捕快一左一右架著雙臂,背後一名兵勇挺著梭鏢抵在腰間,一行二三十人吆吆喝喝正往回走。
覃聲鸞拉著馮秋雲齊鶯兒也退到旁邊,站在圍觀人群前面。
待官兵架著王英經過面前時,與對面人群中張大貴對望一眼,略一點頭,同時暴喝:“白蓮軍夜襲施南府……”“天運大軍萬人攻城……”
混跡在人群中的十餘教勇一齊吶喊“殺……”紛紛亮出家夥,向街心撲去。
覃聲鸞身形一晃到了王英身側,左手一掌拍出,直奔捕快耳門,右腳飛起踢向身後兵勇,右手閃電般探出,趁著那兵勇後仰,將那杆梭鏢搶到了手中。
王英見有人相救,精神大振,趁著左邊捕快被覃聲鸞一掌擊開,左臂騰出空來,身體猛轉,一肘擊在右邊捕快下巴上,右臂也擺脫了控制。
張大貴鐵頭烏木杵砸翻兩名官兵,搶到了身邊,覃聲鸞倒轉梭鏢東挑西刺,兩旁十餘名教勇有的使砍刀、有的使扁擔、有的使開山斧,各顯神通,把赤手空拳的王英、馮秋雲、齊鶯兒護在中間。
“梆梆……梆……”捕快狂敲銅鑼,向城中示警。
突然,城門方向火光沖天燃起,人群中有人高喊:“白蓮教攻城了……白蓮教攻城了……”街上看熱鬧的百姓如同搗了馬蜂窩,四散奔逃。
“殺出去!”覃聲鸞大喝,與張大貴在前開道,逼得官兵後退一步,眾人便往前迫近一步,一步一步往北闖。
此時,天色完全黑了下來。
相鄰幾條街上巡邏的兵勇捕快,聽見銅鑼示警,迅速趕到,不多時已達七八十人。
官兵人多勢眾,張大貴手下兄弟只帶了便於匿藏的短刀,再就是扁擔開山斧一類日常用具,兵器又不趁手,全憑覃聲鸞、張大貴二人槍挑杵掃,廝殺多時才慢慢衝出了這條街口。
“公子,接刀。”一聲輕呼,向臘生閃進了陣中。
覃聲鸞幾人都各自帶了兵刃的,但進城前怕引起官府注意,便藏在馱簍貨物之中,此前幾人都是空手出客棧,向臘生回去給青護法傳訊,才將兵刃取了過來。
覃聲鸞接過攝魂霸王刀,將手中梭鏢拋給王英,馮秋雲齊鶯兒分別拿到了柳葉陰陽刀和紫霜鴛鴦劍,向臘生手中也有一柄砍刀,加上城門放火的兄弟歸隊,往北移動的速度才快了一些。
馮秋雲從小練武,功夫自是不錯,但從未見過這等血肉橫飛的場面,平日家裡殺雞宰羊都躲得遠遠的,更何況親手殺人了,只能跟在齊鶯兒身邊,見招拆招揮舞雙刀自保。
混亂中側面一支長槍刺來,馮秋雲左手橫削逼過槍頭,右手一刀跟著到了對方頸邊,卻不敢劈下去,遲疑片刻才喝聲:“滾開。”
那兵勇卻並不領情,稍一錯愕,不退反進,倒轉槍桿,猛向馮秋雲頭頂砸去。
齊鶯兒廝殺中時時照看著馮秋雲,此時發現危險,急撇下面前敵人,仗劍縱身撲了過來,“噗哧”一劍穿胸,那名兵勇應聲倒下,鮮血減了馮秋雲一身。
馮秋雲嚇得花容失色,倒退幾步,差點扔了手中雙刀。
對陣廝殺勇者勝,吃柿子都選軟的捏。兩名捕快見馮秋雲可欺,一個揮舞腰刀奔左肩,一個尖叉鐵尺奔右頸,一左一右向馮秋雲撲去。齊鶯兒見馮秋雲仍然呆立不動,急得高呼:“出招啊……”縱身躍起前去相救,卻被一名兵勇挺長槍截住。
幸好馮秋雲已隔覃聲鸞不遠。
覃聲鸞聽見齊鶯兒那聲呼喊,回頭一看馮秋雲危急,顧不得身前兵勇,急回身一個移形換位,霸王刀劈向右側那名捕快,卻來不及揮刀攔截左側,只好身子前撞,將左肩硬生生迎了上去。
“噗”“噗”兩聲悶響,吃刀那名捕快倒地,同時覃聲鸞左肩被鐵尺刺中,鮮血外湧。覃聲鸞怒喝一聲,反手再起一刀,將那名捕快砍翻。
眼見覃聲鸞受傷,馮秋雲“哇”的哭出聲來,但覃聲鸞卻無暇顧及,未有絲毫停頓,轉身又往前殺去。
齊鶯兒猛喝道:“發什麼呆呢?你的刀是紙糊的?”
馮秋雲如夢方醒,抹一把眼淚,“呀……”跟在齊鶯兒身後,舞起了柳葉陰陽刀。
覃聲鸞張大貴王英奮力在前開道,漸漸殺出郊外,但始終難於擺脫與官軍的纏鬥。
突然間,前面百丈開外火把亂晃,又有一撥人馬吶喊著殺了過來。
覃聲鸞心中一驚,叫苦不迭。
除非官軍隊伍中有絕世高手,自己想要脫身不過在舉手之間,齊鶯兒張大貴殺出重圍也不是難事。但馮秋雲就不一定了,功力稍弱倒在其次,主要是她毫無廝殺經驗,臨敵時又不敢痛下殺手,縮手縮腳處處被動,若是被困在官軍陣中,如何逃得出去?王英已帶傷在身,還有向臘生和張大貴帶來的二十名兄弟,如何護得周全?
正在焦急,張大貴殺到身邊,低聲說道:“都督放心,只管迎頭衝過去,前面是我師父。”說罷高聲吼道:“兄弟們,援兵到了,殺……”
前面殺過來的隊伍,正是張羅漢一眾。
依照武魁吩咐,張羅漢帶著百名精幹教勇,晝伏夜行尾隨覃聲鸞前來,昨夜抵達施州城北山中匿藏,今日一早便派人到北門附近,與張大貴取得了聯絡。
原本此來,只不過是以防萬一,哪知道天黑時分,突見施州城北門起火。張羅漢料定必是施州城有變,當下不管是否與都督有關,急忙率眾前來接應。
援軍一到,戰局頓時逆轉,幾十名官軍捕快頃刻間死傷過半,餘下的不敢戀戰,發聲喊四散逃竄。
張羅漢撞到覃聲鸞身邊一抱拳:“屬下已在前面備好渡船,請都督先行,屬下斷後。”
覃聲鸞看看官軍隊伍已散,城中後續追兵尚遠,便笑道:“辛苦羅漢大哥了,一起撤到渡口再做警戒吧。”
張羅漢過來時已預先搶佔渡口,扣住了渡船,又就近找來了幾隻漁船等候,等到城中大隊官軍追來時,覃聲鸞全部人馬已經過河。
若是大隊官軍渡河追擊,這百餘兄弟實難抵擋,覃聲鸞不敢耽擱,命張羅漢催促隊伍一路疾行。
王英不知道這撥人馬的來歷,更不知道他們為何往新塘方向趕路,但確信這是白蓮教中兄弟無疑,數次停下來,要與覃聲鸞致謝詳談,都被覃聲鸞攔住:“此地不是說話處,等會再說。”
直到過了三岔,前面又是掉頭北上的夷水,隊伍才停下稍歇。
王英雙手抱拳對覃聲鸞深深一揖,說道:“在下新塘王英,承蒙各位兄弟出手相救,山高水遠來日方長,日後定當報答。敢問英雄高姓大名?”
“正是聽到了新塘王英名號,我等才施以援手的,都是聖教兄弟,不必客氣。”覃聲鸞抱拳還禮,回道:“在下宣恩瓦崗寨覃聲鸞,此番去施州城辦點私事,這些都是官店口先鋒營的弟兄。”說罷,將張羅漢、張大貴介紹。
“原來是天運大軍瓦崗新營覃都督,久聞大名,如雷貫耳,今日一見果然是當世英豪,王某雖然吃了些虧,但能結識各位英雄,當真是因禍得福。”王英朗聲大笑,抱拳團團致謝。
說罷,走到馮秋雲面前單獨一揖:“街市上看見這位小兄弟,一副書生模樣,不會引起官府注意,便將白蓮信物遞上報出名號,原本自知難於脫困,只望小兄弟幫忙去新塘報個訊,沒想到誤打誤撞,竟然引出了覃都督和各位英雄,王英在此謝過了。”
馮秋雲兩眼一直沒離開覃聲鸞,見他左肩傷處透出大片血跡,心中有愧猶如刀割,卻不便過去檢視。此時王英突然行禮致謝,一時不知所措,閃過一側,口中急道:“不敢當不敢當,我……”
“不必如此客氣,這三個都是覃某身邊的小兄弟。”不僅王英交淺言深,就是身邊那些教勇,也保不齊會無意中多嘴,給馮家惹上麻煩,覃聲鸞急忙接過話頭,同時把手指向齊鶯兒向臘生,一併介紹。不待王英說話,又問道:“對了,王兄弟不是在新塘開壇傳教麼,為何在施州城裡被官府盯上了?”
“唉……”王英長嘆一聲,答道:“在下師父乃是聖教利川掌櫃陳大朋。年初師父在利川舉義時,在下也準備領著新塘兄弟響應,但師父不許,說是新塘道場背靠五堡山,毗鄰施州城,可攻可守位置極佳,宜留做後手,待他日作為一支奇兵使用。
數月未得師父訊息,在下心中焦急,前些日子便去一探究竟。到了利川才知道,義軍隊伍已被官府打散,師父也不知下落。情急之下,想到曾與師父在施州城北一家茶館落腳,那是師父的一處眼線,便去那裡打聽師父去向。
誰知那家茶館已被官府盯上,進去點了一壺茶,發出聯絡暗號,還沒得到回應,便被七八名捕快圍住,打鬥中又有一隊綠營兵趕到。在下寡不敵眾,衝出茶館時中了兩刀,兵器也被擊落,只得一路向北逃走。慚愧,若不是覃都督援手,今日是難逃一劫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也是王英兄弟深得彌勒護佑,又與我等有緣,才正好趕上了。王兄弟不要太過擔心,你師父因暫時受挫,蟄伏他處等待時機也未可知。”覃聲鸞安慰幾句,前後張望一陣說道:“前面便是渾水河,這時辰哪有船隻渡河,只好暫且休整,天亮再說了。”
夷水在施州城邊緩緩經過,隨即進入高山峽谷,跌跌撞撞先向南再向東,忽然又掉頭北上,繞過新塘,一路東去。渾水河便是夷水在這一段的稱呼,即如在建始境內叫景陽河一般。至於為何明明兩岸青山峻美,江水清澈有如畫廊,卻被叫做渾水河,便不得而知了。
“這倒無妨,渾水河對岸也有些新塘道場的兄弟,常年在水上打魚謀生,在下試著聯絡一下。今晚這一鬧,說不定會有官軍追來,還是儘早過河才好。”王英說罷,拇指食指放進口中,“跔……跔跔……”往對岸發出一長兩短尖銳哨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