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雙土地巧遇(1 / 1)
覃聲鸞朗聲說道:“各位鄉賢,叨擾大家實屬無奈之舉,多謝各位體諒。適才武先鋒言語中若有冒犯之處,還望諸位見諒,覃某就以這杯酒,給大家陪個不是。”說罷,一飲而盡,堂下眾鄉紳忙不迭舉杯。
席終人散,鄉紳大戶各懷心思告辭。
晏家晏老爺是在中秋宴上第一個認捐的,次日便將錢糧送到了營盤嶺上。晏家帶了頭,馮家派十幾名商號夥計,肩挑背扛跑了幾趟,第三天也把東西全部送了過去。
再過兩天,營盤嶺上已收到六七家大戶送來的錢糧,但也還有不少戶磨磨蹭蹭,等待觀望。
營盤嶺上幾名頭領,按照名冊分頭上門銜接,約定時間,或主動送上營盤嶺,或營盤嶺上派出教勇上門收取。中秋酒宴上都已認捐,大戶們就是一百個不情願,也無可奈何,陸續將錢糧交到花子洞中。
八方客棧是殷正軒去催辦的。
舒老闆在中秋宴上與殷正軒同桌,自然認識。一見殷正軒進門,笑呵呵迎了上來:“殷頭領來了?所派錢糧在下正準備送去的,只是這兩天小店太忙,還沒來得及,倒勞動殷頭領親自前來,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“其實,八方客棧這樣的商戶,收入與馮家、晏家比起來相差不知多少,舒老闆又與覃都督是故交,錢糧派捐之事只要你去說說,不交也罷。”殷正軒笑道。
“殷頭領此言差矣。”舒老闆搖搖頭,正色說道:“正因為與都督是故交,更應自覺支援才行。況且軍中所定派捐方法十分得當,敝店折算下來,無非也就兩擔包穀而已,何必讓覃都督為難?”
殷正軒頗為尷尬,訕笑道:“難得舒老闆如此識大體。”
不到十天,所派錢糧全部收齊。
這一日,武魁在錢糧庫與殷正軒清點交接完畢。
殷正軒說道:“二哥平日裡忙,你我兄弟難得一聚,今日機會難得,一起喝兩杯如何?”
錢糧全部入庫,武魁心情大爽,便不推辭,笑道:“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,不要鋪張,備兩碟小菜即可。”
花子洞外那條通道口前,有一排圓木搭成的房子,是值守錢糧庫教勇的營地,普通教勇十幾二十人一間營房,睡的是通鋪。殷正軒既負責統領庫外守衛教勇,又監管庫內錢糧出入賬目,自有他單獨一間營房,外間議事辦公,裡間起居。
不大時間,廚下端上兩葷兩素四個菜來,放在外間桌上。殷正軒請武魁上坐,將酒杯斟上。
武魁突然說道:“再擺一把椅子,添一副碗筷吧。”
殷正軒一怔,問道:“二哥,還有客來?”
武魁搖搖頭,嘆了口氣:“唉,這一晃,二弟已經走了數月,今兒我們小聚,也該將二弟請回來。”
“哎喲,二哥提醒的是。”殷正軒添了把座椅一副碗筷,也嘆了口氣,說道:“去年此時,我們兄弟三人還在瓦崗寨上,想不到今年三哥已經不在了……早知今日,當初還不如就做我們的山大王,無憂無慮,哪似今日這般衝鋒陷陣,刀尖上過日子呢。”
武魁一聽,眉頭微皺,問道: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殷正軒心裡有些發虛,趕緊說道:“沒別的意思,不過是看今日小聚缺了三哥,有些傷感。”
“三弟,你讀書比二哥多,但怎麼就讀迂腐了呢?”武魁說道:“人生在世短短數十年,猶如白駒過隙,來日不長,終歸是要歸到彌勒座下的,無非是早幾天晚幾年的事,還不如轟轟烈烈做一番事業,不求名垂青史,起碼到時候能夠坦然去見我佛彌勒。”
殷正軒應道:“二哥說的是。”兩人說些閒話,又喝了幾杯。
突然想起一事,殷正軒說道:“二哥,兄弟有句話憋在心裡多時,不知當講不當講?”
武魁笑道:“你我兄弟,何必扭扭捏捏,有話直說便是。”
“前些日子在中秋宴上,二哥威風凜凜,事情倒也辦得圓滿。只是……兄弟覺得,你那火爆脾氣,還得改改才好。”殷正軒又想了想,才說道:“俗話說‘除卻櫟柴無好火,離開郎舅無好親’,那便是說親戚間最近的就是郎舅了。都督與馮家的關係小弟都有耳聞,難道二哥不知?二哥那樣聲色俱厲怒斥馮應龍,使都督在馮家丟了面子,就不怕都督記恨?”
“多謝三弟提醒。實話說,覃聲鸞真不是仗著大元帥是他二叔,才做到瓦崗都督的,其才識膽略自有他過人之處,加上為人赤誠仗義,故而二哥對他一向敬重有加,無論何時都不會拆他的臺。”武魁舉杯邀一邀殷正軒,笑道:“中秋宴上之事,三弟是想多了,正因為都督與馮家交好,才有意而為之。如此,才不至馮家在官店口成為眾矢之的,萬一日後官府捲土重來,馮家也才能不受牽連。”
殷正軒略一思索便已明白,笑道:“原來是都督與馮家演的一齣戲,倒害得小弟無端替二哥擔心了。”
“三弟,此事關係重大,若是傳到那些大戶耳朵裡,只怕會給馮家惹下麻煩,那便對不起都督了。這話到此為止,絕不可外傳。”武魁突然後悔失言,急忙叮囑。
“二哥放心,小弟除了你已無其他親人,在官店口更是無親無故,即便是想說又能對誰說去?”殷正軒回道。
聽罷這話,武魁覺得有些酸楚,三弟鬱鬱寡歡略有怨言,原來還可與董天神說說,現今除了在自己面前,還能去哪裡傾訴?想到此處,心中有些內疚。
日晷漸移,寒風乍起。
母豬口,官店口到建始的官道,時近傍晚,杳無人跡。
兩邊山上林木,樹葉已被霜風摧得變了顏色,紅的、黃的、白的、紫的各自簇成一片,只有幾根樅樹,依然孤傲的展露幾抹深綠。一陣秋風吹過,樹影婆娑沙沙作響,青石板路面上的枯葉藉機掙扎著上下幾次翻騰,又不甘心的跌落沉寂。
暮靄中,一夥人不緊不慢自南邊行來,馬蹄鐵敲在青石板上“滴滴答答”,寂靜中格外清脆,一兩裡外就能聽見。遠遠看去是一行五六人,領頭之人端坐馬上,後面跟著幾名隨從。
人馬漸近,才見得馬上行商裝扮的人,卻是營盤嶺上錢糧庫頭領殷正軒,趙小六等幾名教勇扮做夥計,相隨護衛。
原來,高山地區不產稻米,中秋宴時向田主商戶徵糧派款,得來的實物,無外乎包穀高粱洋芋之類粗糧。營盤嶺上許多來自低山河谷地區的教勇,長時間吃那包穀洋芋,便有些招架不住。平日裡軍紀約束,吃些苦頭不敢抱怨,但逢年過節的再不弄些細糧打打牙祭,眾頭領也於心不忍。
轉眼便要入冬,一旦大雪封山,進出官店口都異常艱難,過年所需應用須得要提前安排。
景陽河谷兩岸,地處低山,氣候溫暖,盛產稻穀。數月前,齊鶯兒個把時辰,便在雙土地置辦到兩三萬斤上好稻米,後來大軍關口失利,稻米也運回到官店口,不過早就分發完了。
於是,覃聲鸞安排錢糧總管殷正軒,帶人前往雙土地一帶,或銀錢購買,或粗糧置換,採辦些稻穀大米回營盤嶺過年。
這殷正軒自幼聰敏好學,熟讀四書五經,精通文案醫理,三教九流多有涉獵,又心機深沉,外號貓頭鷹。自恃才高八斗,但在瓦崗寨中只能經管錢糧賬目,位次還在劉順張大貴之下,心底忿忿不平,常常自嘆懷才不遇。在白蓮軍中地位升遷,是要靠戰功得來的,自己沒有領兵上陣機會,何時才能出人頭地?偶爾在二哥武魁面前流露,又被斥責,雖然表面順服,心底卻更加不滿,甚至遷怒到武魁只顧自己前程,做到了副都督,不管兄弟的委屈。
其實武魁也曾給覃聲鸞進言,殷正軒雖不善舞刀弄槍,但他深諳兵法頗有謀略,可否獨立掌管一支人馬,用其所長。
覃聲鸞卻笑道:“不瞞武二哥,我曾與殷正軒長談數次,發現其人雖然見聞廣博,卻往往博而不專,華而不實,監管錢糧賬目才正是他的長處,真要領兵一處,只怕會有誤了大事的那一天,若到時候不得不揮淚斬馬謖,便反而對不住武二哥了。”武魁細細想來,覃聲鸞對殷正軒的評價十分貼切,便不再提。
這次帶了趙小六幾個弟兄,前往雙土地辦差。殷正軒一路心事重重無精打采,便信馬由韁,沿途走走歇歇。午後從營盤嶺出發,天擦黑才到母豬口。此時見到霜葉飄零,滿目蕭殺,不禁隨口吟道:
雨晴縱馬向川山,
曠野黃鵠滿樹蟬。
十月風摧秋葉紅,
千里霜凍百花殘。
前程渺渺關山暗,
後路遙遙途更難。
且向山間迎晚照,
愁腸聊可寄雲煙?
天黑多時到達雙土地,街市上鋪面大都已經打烊,只有幾家客棧依然亮著燈光。
接連看過幾家,不是門頭破舊,就是庭院昏暗,殷正軒只瞟過一眼,便沒了興趣。
一行人慢慢到了中街,前面又有家客棧,兩隻牛皮紙糊的大燈籠,把門前照得錚亮,十分顯眼,燈籠上書“四海”兩個大字。
這家四海客棧,正是前次白蓮大軍追擊趙源生時,覃聲鸞私訪到過的那家客棧,老闆姓向。
殷正軒見那客棧有些氣派,便近前察看。
剛到門前,客棧夥計便迎了出來:“幾位客官,本店有上好的客房,飯菜精緻實惠,要不就在本店入住?”
殷正軒正要搭話,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店裡閃了出來,大笑道:“哎喲,他鄉遇故知,真是緣分不淺,怎麼會在這裡碰到殷……大掌櫃?”
來者居然是官店口大戶晏震乾,當初營盤嶺中秋宴上首席就座,又是第一個響應認捐錢糧,所以印象頗深。殷正軒擔心對方喊出自己身份來,趕緊把眼睛一陣急眨。
晏震乾何許人也,一個殷頭領的“殷”字才出口,馬上改作“殷……大掌櫃。”
“哦,是晏老爺啊。”殷正軒不鹹不淡應了一聲。
“還沒住店吧?這家客棧不錯,老闆照應周全,客房整潔乾淨,飯菜味道又好,殷大掌櫃就住這裡如何?”晏老爺熱心介紹。
殷正軒仔細打量,客棧門楣高大寬闊,堂內整潔光鮮,尤其看那店招,“四海客棧”幾個楷書大字蒼勁有力,慄底描金古色古香,心中頗為滿意,便對趙小六等人點點頭:“就住這裡吧。”
夥計一聽,高聲吆喝道:“掌櫃的,貴客五位……”接過馬匹,自側門牽到後院。
向老闆早已從櫃上迎了過來,招呼道:“稀客稀客,還沒吃夜飯吧?要不先開幾間客房歇歇,飯菜做好後再來相請各位?”
“開一間上房,多拿幾床鋪蓋即可,銀錢照算,再弄些酒菜,送到房裡來。”殷正軒吩咐。
與隨行教勇擠在一間房裡,殷正軒倒不是節省房費,而是大家住在一起心裡才踏實。雖然大隊官軍駐紮在對面關口,自己此行又是扮作行商,但難保官府沒在沿河兩岸安插暗哨眼線。一人獨住,且不說萬一有衙役鄉勇突然冒出,就是被百草寨的搶犯盯上,自己又不善舞刀弄槍,豈不是羊入虎口?
向老闆在前引路,晏震乾也隨著進店上樓,邊走邊問道:“殷大掌櫃多日不見,一向可好?”
殷正軒隨口答道:“還好,託晏老爺的福。”
說話時已到了間上房門前,向老闆開啟房門請道:“既然大掌櫃不願分散住,這間上房十分寬敞,那便最為合適了。稍後要喊夥計多送幾床鋪蓋進來,打上地鋪睡十個八個人都沒問題。”
“在下就住對面那間。那屋裡早已備好菜餚,正出來催問夥計為何遲遲不拿酒來,原來是在外面招呼殷大掌櫃。獨酌自飲無趣得很,難得在這裡碰上熟人,殷大掌櫃若不嫌棄,且去我那屋裡喝兩杯,如何?”晏老爺樂呵呵笑著,又吩咐向老闆:“另外接辦一桌送到殷大掌櫃屋裡,招待幾位隨行管家,好酒好菜只管多上,把賬記在晏某名下便是。”
殷正軒待要回絕,晏老爺伸手過來,連請帶拉往對面走。
晏老爺身高力大,殷正軒被他一把拉著,就像是小孩兒落在成年壯漢手上,推脫不過又不便當眾翻臉,只好說聲“叨擾”,回頭吩咐趙小六幾人自去房中。
晏老爺沒說假話,房裡果然早就擺好了一桌菜餚。命夥計添了一副碗筷,又送上酒來,晏老爺擺擺手,夥計帶上門出去了。
晏老爺親自執壺,斟滿酒,雙手端起酒杯,輕聲請道:“客棧畢竟不很方便,酒菜簡陋,怠慢之處還請殷大頭領見諒,往後殷頭領得空,在下定在家中擺酒加補。”
殷正軒也不客氣,舉杯一飲而盡,問道:“晏老爺今兒怎麼有閒心,到這雙土地來了?”
晏老爺答道:“說來真巧,在下也是午後才到。殷頭領是曉得的,官店口不產稻穀,說話間就要過年了,所以來雙土地買些精米,再置辦些年貨,免得到時候冰天雪地乾著急。”
“哦,原來如此,那可就真是湊巧了。”殷正軒若有所思點點頭,突然不陰不陽地說道:“對面就是花果坪,年貨更加齊全,晏老爺怎不過河去一趟,說不定在關口還能碰見趙知縣呢。”
“哎喲,殷大頭領,這玩笑可開不得。”晏老爺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,分辨道:“晏家與官府素無往來,貴軍進駐之後,更是安分守己,一心一意維護營盤嶺,前次中秋宴上派捐錢糧,還是在下首先帶頭響應的呢。哪裡敢去什麼花果坪,更不用說見趙知縣了。”
殷正軒冷笑道:“呵呵,晏家與官府向無往來?倒也不見得。”眼睛並不看向晏老爺,只顧盯著手中酒杯把玩。
“此事定是有些誤會,不知殷大頭領何出此言?”晏老爺把眼往門外看了一眼,低聲問道。
殷正軒突然抬起雙眼,緊盯晏老爺半晌,問道:“前番老娃溝一戰,捨身救出趙知縣的縣衙捕頭晏升,不正是你家侄子麼?”
晏老爺聞言大驚失色,背後冒出一陣冷汗。
以白蓮教的手段,向來睚眥必報,石鬥坪一戰後,方圓數十里黃姓被滅族便是例子,如若認定自己與官府有瓜葛,那還不得家破人亡?晏老爺聽見殷正軒說出晏升之事,嚇得後背發涼,一時不知怎麼回答:“這……這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晏老爺緊張什麼?”殷正軒一笑,漫不經心地說道:“此事殷某數月前便已探聽明白,不過殷某事務繁多,忘記向覃大都督和武先鋒稟報,今日見著晏老爺倒想起來了。”
看那殷正軒口氣,似是有意將此事隱瞞下來,不然這麼長時間怎會不稟報,真的忘記了不成?
晏老爺心底暗自吁了口氣,伸手到腰間一陣摸索,掏出一對金手鐲,雙手呈上:“殷大頭領有所不知,晏升雖是在下侄子,卻離開官店口多年,從不與晏家聯絡。雖如此,但那關係卻是賴不脫的,一旦被營中幾位頭領,特別是武先鋒知曉,晏家定然百口莫辯。出門在外,沒得準備,這點東西不成敬意,多謝殷頭領對我晏家體恤照顧。”
“不妥,不妥。”殷正軒口中推辭,兩眼卻直勾勾離不開那對黃橙橙的手鐲。
“在下只是想結交殷頭領這樣的英雄做朋友,別無他意。此處並無外人,沒什麼不妥的。”晏老爺身子前傾,隔著桌子將手鐲塞入殷正軒懷中,再把外衣按一按,笑道:“殷頭領,喝酒喝酒。”
官不究送禮之罪,狗不咬拉屎之人。重新落座,氣氛融洽了許多。
幾杯下肚,晏老爺說道:“據在下所知,殷頭領學識淵博,智計過人,是白蓮軍中難得的青年才俊,又是武先鋒的結義兄弟,以覃大都督的知人善任,麾下有你這樣的人才,定是倚做左膀右臂身負重任,殷頭領前程不可限量啊。”
這話正說到了痛處,殷正軒面色有些不悅,猛地一仰脖子喝了杯中酒:“算了,不說這些。”
晏震乾心中一動,關切問道:“如此說來,殷頭領也有不稱心之事,不會是空有一身本領,難於施展吧?”
“命裡只有八顆米,走遍天下不滿升。殷某生來是個勞苦命,怎敢有何奢望?”殷正軒自嘲幾句,再道:“怎像晏老爺富甲一方,深宅大院住著,良田千畝租著,下人丫鬟使喚著,那才是富貴命呢。”
“哪有殷頭領說得那麼好哦,能過日子而已。要說官店口富甲一方,除了馮家豈有他人?平日裡鄉紳大戶,都唯馮家馬首是瞻。就如前次營盤嶺中秋宴上,雖然我晏家甘願帶頭響應,但若馮家依舊一聲不吭,只怕派糧派款之事也沒那麼順當。”晏老爺搖頭說道。
殷正軒微微一笑,未予置評。
晏老爺又說道:“要說,殷頭領那結義兄長武先鋒,還真是英雄氣概。坊間多有傳言,說覃大都督與馮家一向交好,晏某也知道覃大都督是馮老爺的座上賓。但武先鋒卻公事公辦,不怕得罪覃都督,說翻臉就翻臉,三言兩語便硬是把馮應龍鎮住了。”
“哈哈……久聞晏老爺精明過人,沒想到也有糊塗之時。”殷正軒不禁一陣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