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晴天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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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一臉凝重,都無言語。

紫護法見狀,輕咳一聲,說道:“現今各地聲勢浩大者,除我黃柏山外,主要還有襄陽王聰兒和川東楊秀漋、湯永禮,官軍圍剿重點多半也在這三處。為防止官軍集中兵力,漸次進剿各個擊破,大元帥可否即刻派人與他們聯絡,要麼兵合一處與官軍一決高下,要麼三處同時攻城掠地,主動出擊,讓官軍顧此失彼首尾難顧?”

“此舉恐怕難以奏效。”覃佳耀搖搖頭,說道:“目前襄陽王聰兒勢力最大,也不過十餘萬眾,三處義軍總數不過二十萬。但川陝湘楚四省加上威勇候苗疆平叛大軍,可調官軍便達三十餘萬,另有地方團練鄉勇無數,無論是合兵一處還是分頭出擊,官軍兵力上都佔絕對優勢。”

青護法起身說道:“大元帥,返回老營前,新營都督覃聲鸞託貧道稟告,一旦黃柏山遭到攻擊,將全力回援。目前瓦崗寨加上官店先鋒營,可集中五千兵力,如若官軍圍攻黃柏山,可否令覃聲鸞奇兵突擊,與黃柏山裡應外合,打破官軍圍困?”

“不行。還煩請青護法節後迅速返回瓦崗,告知聲鸞與張總教頭,無論黃柏山情勢如何,斷不可率軍回援。”覃佳耀止住青護法,向眾人分解道:“官府一旦行動,必是全省府道州縣加以配合,瓦崗新營回援黃柏山,中間隔著金果坪、鄔陽關幾處重鎮,以區區數千人馬,要闖過重重關卡來到黃柏山,行蹤早已暴露,又是疲憊之師,實在難奏奇兵之效,不過是白白將新營兄弟也拖入險境。”

眾人一時無語。

突然,覃世輝輕聲念道:“齊王出漢水,巴蜀喝羊湯……”

白護法應聲和道:“山河有晴日,白陽照滿天!”

“絲毫不差,看來白護法也早有所聞。”覃世輝微微一笑,說道:“此歌叫做‘晴天謠’,乃是近日投靠黃柏山的流民,帶來山外坊間廣為傳唱的童謠。齊王漢水,當指襄陽齊林與王聰兒,巴蜀羊湯無疑是指楊秀漋湯永禮二人。但依小弟看,那不過是鋪墊,重點在這後兩句,‘山河有晴日,白陽照滿天’,意為萬里江山,將由覃姓統領步入白陽世界。有史以來,改朝換代天下鉅變,無不先有預兆,坊間傳言也好民謠也罷,均不是空穴來風,這段晴天謠亦是如此,不正是預言天意應在大元帥身上?”

說罷,衝覃佳耀一抱拳:“師兄勿需長他人志氣。滅自己威風,我黃柏山縱深百里,地勢險要易守難攻,兵強馬壯糧草充裕,又上應天命下順民心,可謂天時地利人和,區區幾萬官軍能奈我何?”

“哈哈……市井之言,不足為信。”覃佳耀大笑,隨即說道:“不過,覃師弟天時地利人和之言,倒是有些道理。”

見林之華一直沉思,未曾言語,覃佳耀不禁問道:“林師弟,你素有謀略人稱‘小諸葛’,怎麼今兒不言不語了?”

“大元帥,與覃師弟就地周旋意見不同,小弟倒是另有些想法,”林之華猶豫再三,說道:“此時卻不敢說。”

“在座的不過是我們師兄弟和四位護法,有何不敢說的?”覃佳耀笑道:“林師弟但說無妨,即便有何不妥,也無人怪你。”

“既如此,小弟便斗膽放肆了。”林之華又斟酌片刻,才說道:“覃師弟適才所說晴天謠小弟也聽說過,並振奮不已。然聖教大業決不能寄託在一段童謠上,更不能因此而有恃無恐。額勒登保文武雙全極善用兵,官軍人數眾多又有紅衣大炮助陣,委實非同小可。小弟以為,我軍似宜避其鋒芒,暫時放棄黃柏山,化整為零多路出擊,隱身西南大山之中,讓官軍重拳無處著力,待官軍一退,我大軍再化零為整,重聚黃柏山或瓦崗寨。”

覃家耀聽罷,劍眉一挑。

林志華見覃家耀不悅,忙說道:“小弟口無遮攔,師兄勿怪。”

“有言在先,怎會怪你?不過,兵法有云:‘十則圍之,五則攻之,倍則分之。’威勇候不可能調集黃柏山十倍之兵力。若是化整為零,倒正合了官軍‘倍則分之’之意。”覃佳耀說罷,放下面前茶杯,立起身說道:“外面桌席已備好了,兄弟們已等得心焦,眾鄉紳面前更不便失禮。應敵之事改日再議吧。自明日起,儲糧籌款打探訊息,黃柏山下準備迎頭痛擊官軍。”

蓮花堂裡見到覃佳耀一行到來,眾頭目一起行禮:“參見大元帥,參見副元帥,參見各位護法!”

眾鄉紳也一齊起身作揖:“天運大軍駐守黃柏山,實乃桑梓之幸。在此,我等恭祝大元帥與各位統領福壽安康,天運永祚。”

“多謝各位鄉賢。今兒元宵佳節軍民同樂,也算是過把把兒年,大家盡興吃喝。”覃佳耀朗聲笑著還禮,又衝下面一抱拳:“兄弟們,各位鄉賢是難得光臨的貴客,大家陪好。過了今日年也過完了,該練兵的練兵,該徵糧的徵糧,該外出的外出,都開始動作起來。”

這頓酒宴,大小頭目胸中無事,陪著鄉紳開懷暢飲,覃佳耀師兄弟和四大護法,表面談笑風生,心底卻憂心忡忡,明年今日還能否在此歡聚,在座兄弟是否依然齊整?

好不容易散席,鄉紳告辭,各路頭領也各自回營。

青護法稟明大元帥,明日便啟程回瓦崗寨,覃佳耀示意稍等。待眾人散去,才與青護法一起再進後堂。

堂中只有二人,覃佳耀示意喝茶,良久不語。

“大元帥單獨召見貧道,定是有瓦崗之事吩咐。”青護法忍不住說道:“大元帥放心,但有所命貧道必全力以赴。”

“青師兄說的不錯,將你單獨留下,確實是有事商議。”覃佳耀頓了頓,突然問道:“對黃柏山戰局,青師兄有何看法?”

“這……貧道久在施南,所思所想不過是瓦崗之事,胸中並無黃柏山全域性,對此不敢妄言。”

“哈哈……好一句不敢妄言,已經表明了看法。”覃佳耀大笑,再正色說道:“其實,我亦深知黃柏山危機重重,先前林師弟所言頗有道理,沒讓他往下說,乃是擔心影響軍心。”

說罷站起身來,衝青護法深深一揖。

青護法嚇了一跳,慌忙回禮道:“使不得,使不得。大元帥為何行此重禮?”

“青師兄不要客氣,覃某行這一禮,實乃有事相托。”覃佳耀請青護法坐下,再說道:“官軍圍攻黃柏山的訊息一旦傳到瓦崗,聲鸞定會不顧一切回兵相救。因此,煩請青師兄與張總教頭無論怎樣都要阻止,哪怕是武力相諫,也要攔住聲鸞,任憑黃柏山如何艱難,絕不能讓他回援。覃某之所以如此安排,於私乃是須對得起殉教的大嫂,於公則要為天運軍留下一條退路。”

青護法沉默半晌,嘆道:“大元帥用心良苦,貧道定會與張總教頭竭盡所能,輔助聲鸞壯大瓦崗新營。”

“如此,覃某便放心了。”覃佳耀笑道:“其實,黃柏山處境也未必如此嚴峻,不過是以防萬一罷。青師兄不必愁眉苦臉,特別是回瓦崗寨後,切勿將黃柏山情勢說得那麼嚴重,要聲鸞等只管放心,黃柏山地勢險峻,糧草充裕,兵強馬壯固若金湯,一切以振奮軍心為要。”

青護法把精神一振,笑道:“大元帥放心便是。”

“晴天謠”也傳到了威勇候額勒登堡耳中。

按理說,各地白蓮義軍中,襄陽王聰兒聲勢最大,官軍首先要剿滅的,應該是襄陽王聰兒。但因“晴天謠”之故,威勇侯認為覃家耀更是心腹大患,於是定下了“攘王剿覃,先覃后王”之策:總兵富志那已肅清宜都張正模、聶傑人之患,立即結束休整,揮師北上,連同襄陽駐軍將王聰兒壓過漢水,形成與陝豫官軍夾擊之勢,但可暫不決戰;威勇候額勒登保則親率精銳官軍及火器營,攜帶十尊紅衣大炮,先剿黃柏山,待覃佳耀一滅,再領大軍北上,全力圍剿王聰兒。

正月初十開始,苗疆平亂的八旗兵和宜昌、荊州兩府駐軍,宜都、長陽、長樂、巴東各縣把總署、衙役、團練鄉勇,林林總總近五萬兵馬,逐漸向黃柏山彙集。

官軍此番進剿與往日大不相同。四面進發不急不躁,臨近黃柏山數十里開始,每到一處,便構築堡壘隔斷黃柏山與外間聯絡,一步一頓步步為營,逐漸往前推進,稱做“鐵壁合圍”。同時收攏零散鄉民集中約束,不得向教匪提供任何幫助,違者以通匪之罪論處,是為“堅壁清野”。

資丘,雖為黃柏山聯絡外界的重鎮,但與大營隔著夷水,後續支援極為不便,覃佳耀索性傳令,放棄資丘。

到二月底前,黃柏山之北,官軍已佔領資丘,與白蓮軍隔水對峙。東南西三面官軍也從陸路逼近,黃柏山與外界連線的十餘處大小通道,均被官軍掐斷,前鋒直抵峨峰寨、剪刀山、帽子山、燕子巖外數里。但官軍仍未急於進攻,只顧搶佔隘口修建營寨。

這日清晨,幾撥訊息弟子先後來報,防區外沿幾處前哨觀察,官軍營寨山頂,似在構築炮臺。

覃佳耀聞報心下大驚,官軍佈局嚴謹戰機難尋,而紅衣大炮的厲害,當初是吃了大虧的,鳳鶴山之慘痛教訓猶在眼前。

“不好!”覃佳耀急忙吩咐覃聲柱:“速請林之華、覃世輝兩位副元帥來老營。”

不到一個時辰,林之華、覃世輝先後趕到老營。三人在蓮花堂坐定,覃佳耀開門見山道:“兩位師弟,此番官軍進剿步步為營,沿途建築堡壘,阻斷我軍與百姓之間聯絡,想將我天運大軍困死在黃柏山。黃柏山糧草充裕,這個倒不足為慮。

原以為黃柏山方圓百里,大有迴旋餘地,必能尋得殲敵之機。始料未及的是,外圍官軍逼近並不急於進攻,而是就地構築炮臺,這才是為兄最擔心之事。若官軍一如鳳鶴山般,只以紅衣大炮日夜攻擊,並不與我短兵相接,我縱有百萬大軍也無用處。長此以往,終有糧草耗盡之日,那時將更加被動。眼下就你我師兄弟三人,有何想法但說無妨。”

覃世輝看看覃佳耀,又看看林之華,說道:“世輝是師弟,按理不該我說,但情勢危急,我也顧不得許多,不當之處請兩位師兄見諒。元宵節時我是主張堅守的,沒想到官軍採取如此戰法。那日二師兄提出化整為零,現在看來甚為有理,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,還請兩位師兄定奪。”

覃佳耀把目光投向林之華。

林之華卻微微一笑,搖頭說道:“此一時彼一時也。”

覃佳耀急問道:“此話怎講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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