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火燒偏頭巖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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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氣浪夾雜鐵片、碎石、木屑噴射而出,踹門親兵被炸得支離破碎,圍觀兵勇當場倒下一片。

白連軍在榨坊內埋設了火藥,引信便接在雙合門上。

黃瑞喝止踹門時,已猜到屋內必有蹊蹺,在那火光閃現的一剎那,身形暴起急退丈餘閃避,雖未受傷,但也被飛射的火星揚塵濺得灰頭土臉。

眾人驚魂未定,身前身後又是接二連三爆炸,桐油燃起的火星四處散落,便有新的地方被引爆,也不知白蓮軍在脂坊衝埋了多少處火藥,只覺得到處炸響,火光沖天。脂肪衝是個只有二十來戶鄉民的村落,村外坪壩也不甚寬闊,兩千多官軍擠在裡面,躲無躲處,只嚇得四處亂竄。

“不要亂,不要亂。”黃瑞連聲呵斥,卻收效甚微,坪中愈加混亂,一時間被炸得血肉橫飛,奔走呼嚎,相互踐踏死傷無數。爆炸聲中,又見得四周山上,殺聲震天,無數白蓮軍搖旗吶喊,往山下坪中殺來。

情知中了埋伏,黃瑞急忙下令:“撤退……退出脂肪衝。”臨近棧道口的後隊官兵早已想逃,得令立即掉轉頭,沒命的沿來路奔去。

黃都司被眾親兵簇擁著,也上了棧道。

才走得百十丈遠,突然前面幾聲驚叫,就見三五個兵勇你拉我扯,著了魔一般跌下懸崖,

黃瑞不知何故,仔細一看神色大變,叫苦不迭。

頭頂絕壁上叢林中,不知何時埋伏了白蓮軍。教勇們提起油桶往下傾倒,桐油在空中灑開,就如下了一場桐油雨,有的倒到一半,便連桶拋下,砸在巖壁上,或是落在棧道上,桐油四散飛濺。

通道上溼漉漉滑溜溜全是桐油,兵勇小心翼翼貼著崖壁,手腳並用往前挪步,然而仍會有人滑倒,滑倒之人順手將同伴一扯,同伴亦倒,同伴再拉扯身邊人,你拉我扯糾纏在一起,幾番掙扎,便全跌下崖去。

黃瑞不愧久經戰陣,處變不驚,稍一思索便有了主意,喝道:“快,快傳我命令,前面官兵脫下外衣,鋪墊在棧道上,速速退下偏頭巖。”

前面開道兵勇得令,迅速脫下“勇”字外衣,平鋪在腳下,再走上去,果然能夠立足。領隊把總大喜,指揮兵勇們一撥接著一撥,輪換著在前脫衣鋪路,隊伍緩緩移動,不再有人跌下懸崖。

黃瑞正在暗自慶幸,誰知突然間卻生出變故。只聽得崖頂有人高喊:“兄弟們,燒臘肉咯……”話音未落,“噗,噗,噗……”拋下十幾支火把,淋透桐油的通道瞬間變成火海,火光沖天而起,只燒得官兵哭爹喊娘。

黃瑞大驚失色,趁著烈火還沒燒到腳跟前,急忙轉身往回跑,準備回到脂坊衝再做打算。卻不想脂坊衝裡殺聲震耳,進村棧道已被回撤官兵堵得水洩不通,無數兵勇仍在向前湧來。

棧道上官兵密密麻麻,崖頂一支火把落下便有數人身上起火,幾聲慘叫,掙扎著掉下崖去。

黃瑞急得大吼:“不許過來,回去,回去!”

但那些兵勇仍然不顧一切往這邊擁擠。情急之下,黃瑞寶劍揮出,連斬兩名退回兵勇。

然而,人流只有片刻停頓,便又潮水般湧過來。這卻怪不得那些兵勇不聽號令,後面的人並不知道前面情況,恨不得生出翅膀飛過偏頭巖去,一窩蜂擠著逃命,等到發現棧道上火勢和腳下桐油之時,已經身不由己,即便親眼看見黃都司斬殺二人,也頂不住後面壓力,依舊被推著前行。

頭頂上火把還在一支接一支拋下,棧道上火勢越來越猛。

看看身後人牆般壓過來的兵勇,想要折回脂坊衝,與白蓮軍拼個魚死網破,已斷無可能,黃瑞只得把牙一咬,狂吼一聲“衝過去……”率先踏進大火中,沒命地往關隘跑去。

突然,崖頂一個桐油桶拋下,正巧砸在頭頂上方巖壁上,桐油四散開來,濺溼了黃瑞大半個身子,腳下的火苗上竄,黃瑞瞬間變成了火球。

“啊……”一聲長長的慘叫,可憐武進士出身的都司黃瑞,文武雙全半世英雄,頃刻化作一團火球,跌落崖下滔滔河水之中。

偏頭巖關隘,成了逃生官軍無法逾越的鬼門關。有幾名兵勇,僥倖鑽出烈火,看看距離關隘只有百十步,卻被頭頂崖上火銃、弓箭射翻,無一人越過棧道逃出生天。

那兩千多官軍,三四成在棧道上腳底沾油、身上著火、你拉我扯葬身崖下水中,三四成死於脂肪衝四周埋伏的白蓮軍刀槍下,還有一兩成早在大戰開始之前,便糊里糊塗喪生在爆炸之中。剩下那百十人被大火逼回衝裡,眼見大勢已去,連同那些受傷倒地的兵勇,急忙把刀槍一扔跪地求饒,卻被殺紅了眼的白蓮軍刀劈西瓜似的砍翻。林之華厲聲喝止下,才留得數名兵勇性命。

偏頭巖對面炮臺上,只看得見迎面關隘,側面棧道和脂肪衝裡發生的一切,炮臺留守官軍卻毫不知情。遠遠聽見殺聲、喊聲、爆炸聲,天黑時又見得偏頭巖後射出陣陣紅光,情知官軍正與教匪激戰,待要開炮助陣,卻看不見方向,不知打向哪裡,只能眼巴巴望著對面隘口,等候前方傳回訊息。

直到初更時分,殺聲喊聲爆炸聲漸漸平息,天際紅光也漸漸淡去,守護炮臺的官軍知道,該是都司大人已經全殲守關教匪,長驅直入黃柏山腹地了。

正議論間,偏頭巖隘口下來一隊人馬,前面數人舉著火把,吵吵嚷嚷,一路直奔炮臺而來。

過不多大工夫,那隊人馬已來到卡門前。炮臺火器營守軍頭目不敢大意,站在高處大聲喝問道:“站住!來者何人,報上名來。”

下邊答道:“火器營兄弟聽著,黃大人已全殲偏頭巖及脂肪衝教匪,命我等前來協助你們,連夜搬運紅衣大炮,在脂肪衝後佈置新的炮臺,準備炮擊下一處關隘。”

炮臺上火器營頭目就著火把光亮,看見卡門下面是身著官軍服飾的兵勇,隱約認得中間那人正是黃都司身邊的一名頭目,便笑道:“黃都司真是個急性人。搬運大炮可不是個簡單事,哪能連夜構築炮臺?兄弟們上來看看再說吧。”當即下令開啟卡門。

卡門一開,下面人馬蜂擁而入。

火器營頭目忽覺有異,火把中只有最前面幾人是官軍服飾,身後之人卻是其他裝束,而前面這幾人全都揹著雙手,倒像是被捆綁著,再看那中間頭目,被幾人簇擁著不情不願地往前走,正衝炮臺上擠眉弄眼。

火器營頭目打了個冷噤,急忙大喊:“兄弟們,中計了,來的不是黃大人手下,快抄傢伙。”

可為時已晚,卡門內外刀光劍影,頃刻間開門兵勇連同走在前面身著官軍服飾的人,不知是跑了,還是被殺了,或是被後面的人踩踏淹沒了,早已不見蹤影,數百白蓮教勇潮水般殺上炮臺。

炮臺上總共也就百十名火器營兵勇,平日裡訓練的只是彈藥搬運與火炮操控,並不擅長刀槍劍戟,哪裡敵得住三四百名白蓮教勇砍殺,不過片刻工夫,已死傷大半,剩下的見勢不妙,自顧逃命去了。

官軍炮臺被白蓮軍佔領。

“眾位兄弟,來呀,將官軍這狗屁玩意兒毀了。”來的這隊白蓮軍首領,姓陳名千,是天運軍副元帥林之華麾下一名先鋒。

陳千一揮手,幾名教勇奔到紅衣大炮前,“乒乒乓乓”一通刀砍錘擊。

舞弄多時,大炮卻毫髮無傷。陳千喝退左右,在炮臺邊搬過一塊百十斤的大石頭,雙手舉起,用盡全力往炮身砸去,只聽得“咣噹”一聲脆響,再看那大炮,僅僅留下幾道白色印記,把手一抹,連印記都沒有了。

陳千急得前後亂轉,恰好轉到炮臺左側,看到山下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峽谷,突然一拍腦門:“有了。”

招手聚攏七八個人:“來呀,把這鐵疙瘩掀到峽谷去。”

那紅衣大炮何止千斤,火器營在轉移大炮時,乃是拆卸開來,幾個人合力搬運一個部件,到達目的地後再組裝起來。陳千等人不知其中竅門,七八個人用盡全力,大炮仍是紋絲不動。

“日他先人,這東西不知害了我軍多少兄弟,絕不能留給官軍。”陳千再吼一聲,又招來數人。
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一齊用力,那大炮終於動了,十幾人連推帶撬,慢慢移到炮臺左側,齊發一聲喊,“轟隆、轟隆、轟隆……”紅衣大炮滾落峽谷深處,不見了蹤影,陳千這才如釋重負。

此時,突覺東邊天際有亮光閃現,再仔細一看,是左營大寨位置,似有大火沖天而起,把整個左營上空照得血紅一片,若不是時值二更,還以為是半天晚霞,又或是太陽即將躍出東方。

有人驚呼:“拐噠,拐噠,左營大寨破了……”“今日參戰時,上面就傳下令來,每人隨身攜帶旬日干糧,難道不讓我們回去了?”“林副元帥不知怎麼樣了……”一時之間,炮臺上數百教勇驚慌失措,議論紛紛。

“不要慌張,林副元帥天黑前不是與我等一起在脂坊衝殺敵麼?”陳千縱身跳上石塊,高舉火把喝道:“大元帥和林副元帥有令,黃柏山遭遇朝廷重兵圍困,彼眾我寡,今日一戰大敗官軍後,以大營火光為號,化整為零,移師施南府。這火光乃是林副元帥發給我等的轉移將令。各位兄弟,趁著官軍反應不及,殺出黃柏山去!”

說罷,順手將火把扔向炮臺後那排營寨,手一揮,領頭向黃柏山外側衝去。

才走得百多丈遠近,猛聽見身後炮臺上一聲巨響,地動山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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