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灑淚別孕妻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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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千回頭看時,不覺嚇出一身冷汗。適才順手扔出的火把,原本只想燒了官軍炮臺營寨,卻不想營寨著火後又引燃了相鄰的炮彈庫,數百粒炮彈一齊炸開,威力巨大,竟把那炮臺轟塌了一半,如果這隊人馬晚走個一時半刻,哪裡還能留得命在?

林之華脂坊衝全殲都司黃瑞一路兩千官軍,黃瑞也命喪偏頭巖,又派麾下先鋒陳千,智取炮臺毀掉紅衣大炮,為黃柏山掙足了顏面。當即下令點燃左營大寨,以火光通知大元帥覃佳耀,偏頭巖脂肪衝之戰得手,左營開始突圍。

覃佳耀的老營與覃世輝的右營,按照那日議定的防禦之法,應付官軍紅衣大炮,傷亡在所難免,卻遠沒有鳳鶴山那般慘烈。二人便也不急不躁,各自尋找戰機,意在重創官軍一部,就勢開啟合圍缺口,突出重圍。

但連日來,兩人防區外圍官軍只顧炮擊,並無任何一路強攻冒進,很難找到官軍弱點。

由於三人早有約定,任何一路得手,便化整為零撤出黃柏山,因而覃佳耀、覃世輝也提前做好了突圍準備。數日覃佳耀前便已將老營麾下教勇,分做十餘路,由各路先鋒和得力提巡率領,在各處關隘抗擊官軍同時,作好了突圍準備。及至左營大寨火起,立即將老營大寨點燃,以火光通知老營各路人馬和右營行動。覃世輝看見老營起火,也迅速點燃右營大寨,通知所屬兄弟突圍。

蓮花堂前校場,覃佳耀對鍾先鋒深深一揖:“鍾兄弟,夫人之事拜託你了。”

那鍾先鋒便是鳳鶴山鎮守松林頭的鐘壇主,轉移黃柏山後傷愈任先鋒,此番率領屬下數百人做一路突圍。

“大元帥放心,屬下即便是拼到最後一人,也必定護得嫂夫人周全。”鍾先鋒急忙回禮答道。

“沒有必要拼命,若你等真的拼到了最後一人,夫人豈能平安無事?此行只宜偃旗息鼓隱秘而去,護送到地方後,你便迅速過境西去,大隊人馬不必靠近,以免洩露了夫人行蹤。倒是你這一耽擱,可能會落在幾路兄弟的後面,一切均需小心行事。”覃佳耀搖搖頭,又說道:“事畢之後,可率隊追隨林副元帥北線撤退,亦可尾隨中路直接西行,總之以宣恩瓦崗新營為目標,由你視情形酌定。”

原來,前幾日在老營蓮花堂,師兄弟三人定下計策,尋找戰機大勝官軍一場後,藉機分散突圍。林之華覃世輝告辭回營,覃佳耀當晚便吩咐夫人,暗中做好準備,可能會隨時動身。

誰知道夫人聽罷,卻呆了半晌,最後流下淚來,說道:“相公,只怕此番我不能陪你一起西征了。”

覃佳耀不解道:“夫人何出此言?”

“你可曾想過,這一趟西去,路上需要多長時間?路上可有艱險坎坷?”覃夫人問道。

“夫人莫要說笑了,你我並肩創業十餘年,哪次不是風雨同舟患難與共?你豈是畏懼艱難險阻之人?”覃佳耀大笑,再說道:“此番突圍西去,視戰局而定,途中少則一兩月,多則三五月或是半年也未可知。”

覃夫人低下頭,紅著臉輕聲說道:“早先我自己也不敢確認,到得後來又見你繁忙,此事便未得時機告知,我已有孕在身將近三個月了。”

“啊?哈哈……這是大喜事啊,你怎不早說?”須知覃佳耀娶妻十餘年,一直沒有子嗣,雖然把覃聲鸞視同己出,但內心深處實在有些遺憾,此時聽夫人突然說出有孕在身,豈能不驚喜萬分?

“唉,此兒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選在這時候來,真不知是福還是禍。”覃夫人嘆了口氣,眼看著夫君,幽幽說道:“倒不是我怕吃苦受累,只是此番突圍西去,沿途將有數不清的廝殺,長途奔襲無片刻安生,肚中孩兒越來越大,身子也會越來越沉,若我隨在軍中,行動極為不便,豈不拖累了相公與兄弟們?”

覃佳耀心中也頓時沉重起來。兩人夫妻感情十分深厚,不然,十餘年膝下無子,以覃佳耀的家財身份,早已二房三房娶到了家中。

當初鳳鶴山失利,黃瑞擔心與白連軍兩敗俱傷,而網開一面獨留西側,覃佳耀移師黃柏山,並非強行突圍,亦無官軍圍追堵截,因而夫人也能一併從容撤離。而這次黃柏山突圍,情勢卻大不相同,是在官軍重圍中殺出一條血路,可謂九死一生,夫人身孕已近三月,確實不宜同行。

覃佳耀肝腸寸斷,一時也沒了主意:“夫人不隨軍西去,又能在何處安身?”

覃夫人答道:“回榔坪投親靠友便是。”

“夷水堂舉事以來,那一方姓覃的早已成了朝廷官府眼中釘,就是你孃家一族也受到牽連,片刻不得安生,你若投親靠友定然被官府察覺,豈非自投羅網?萬萬不可。”覃佳耀搖頭,沉思良久,突然說道:“倒是有個適合地方十分穩妥,只是,實在委屈你了。”

覃夫人忙說道:“只要不拖累到相公大軍,又保得肚中孩兒周全,再大委屈我也心甘情願。”

“前次襄陽堂蓮花使齊公子來黃柏山,在榔坪打探我軍下落時,曾在一深山茅屋偶遇秦家老母,秦家兩個兒子秦永旺、秦永福都是我教中兄弟,可惜已在松林頭戰死。那秦家老母正是無依無靠,你若前去與她相伴,她也應是十分樂意的,偶有外人問起則說是秦家媳婦,必能矇混過關。”覃佳耀說道:“只是要你在那窮鄉僻壤,與秦家老母相依為命,為夫實在於心不忍。”

“無妨。此事便這麼定了,你且告訴我那茅屋方位,待他日突圍後,我便脫離隊伍自去秦家。”

覃佳耀再猶豫一陣,終於下定決心:“鍾先鋒熟知秦家位置,我命他那一隊兄弟將你護送到茅屋附近。你且多帶些銀兩物品,暫時隱居在秦家,待為夫站穩了腳跟,立馬派人來接你。”

鍾先鋒是鳳鶴山舊部,隨住在老營,第二天便得到了大元帥密令,大軍突圍時帶領所屬五百兄弟,繞道榔坪護送夫人。

突圍隊伍按照預定線路各自出發。鍾先鋒率部北渡夷水,在官軍重圍中見縫插針穿插到榔坪地界,相隔數里時,讓大隊兄弟原地待命,自己親自挑著銀錢食品,將覃夫人送到秦家茅屋,再歸隊率眾西去。

蓮花堂前夫妻互道珍重,灑淚相別,誰知從此山高水遠竟成永訣。覃夫人在秦家,與秦家老母以婆媳相稱,雖然用度無虞相處和睦,但直到肚中孩兒降生也沒盼來夫君迎接。天運軍全軍覆沒後,官府大肆搜捕白蓮教餘孽,覃夫人母子以秦姓才躲過劫難。此是後話。

偏頭巖之戰雖勝,但黃瑞只是進剿先鋒,背後仍有官軍層層設防,老營、右營更需強行突破。因而突圍之戰異常慘烈,天運軍元氣大傷。

副元帥覃世輝突圍時被官軍火銃擊中,墜馬身亡,右營南線一路最終不到三成人馬突出重圍,老營和左營兩路,也有半數教勇長眠在了黃柏山。

轉戰途中傷亡亦是慘重。官軍實行堅壁清野,割斷了白蓮軍補給,不僅傷亡兵員無法補充,人馬飲食也難以為繼,只能以戰養戰,往往拼死一戰有所繳獲,才得以維持數日,一戰失利則需餓著肚子,再尋戰機。又天氣漸熱,疾病肆虐,行軍路邊倒斃的、體弱掉隊被殺的不計其數。

突圍義軍不受既定線路制約,行蹤飄忽,北路一撥今日躥到南線,南路一隊明日又闖進了北線。數十股人馬,少的三五百人,多的千兒八百,在大山中忽進忽退,忽左忽右,且戰且走,整個鄂西南便如脂坊衝榨坊爆炸一般,帶火的油星四處飛濺,所到之處便點燃一片,官府忙得焦頭爛額首尾難顧。那些鄉下的土豪劣紳,不知何時白連軍便會突然出現,更是朝不保夕,惶惶不可終日。

歷時數月,各路人馬漸漸靠近宣恩七姊妹山,覃聲鸞派人四處接應,最終有五六千人彙集到瓦崗寨上。

暫且按下不表。

與黃柏山不同,同是嘉慶二年,也是天運二年的正月十五,大山深處的官店口,依舊被厚厚的積雪覆蓋。

營盤嶺上,教勇們沉浸在元宵節氣氛中,全營慶祝把酒盡歡。

才到酉時,大小頭目齊聚蓮花堂,酒席宴上,都督覃聲鸞對此前戰功顯著者極盡褒獎,親自執酒敬勉,又將節後要務安派叮囑。

酒過三巡,看看天色已晚,覃聲鸞將副都督武魁叫到一邊,囑他主持大局,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溜出營寨,直奔克螞洞,赴馮秋雲月圓之約。

年前臘月十五,是與馮秋雲約定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。

但頭天午後,張羅漢親自帶著個人來到雲盤嶺大營

來人一進蓮花堂便拜道:“新塘道場王應全,拜見覃大都督。”

這人在新塘做客時便已認識,乃是王英族房兄弟。覃聲鸞親手扶起,問道:“王英兄弟近來可好?”

王應全道:“大哥有要事來營盤嶺與都督面議。”

“哦?何事需要王英兄弟親自動步?”

王應全再抱拳施禮:“數月前大哥施州城遇險,幸虧有覃大都督及時援手,方能脫身。眼下年關將近,大哥領著新塘道場數位兄弟,帶一些薄禮前來拜望大都督,感謝搭救之恩,同時商議加入天運大軍事宜。”

覃聲鸞大喜,急問道:“王英兄弟何時到達?”

“此刻已在來官店口的路上,明日便到。”

那王英本是利川教首陳大朋的弟子,在新塘開設彌勒道場,已秘密整訓教勇數百,原本想就地舉事呼應利川,可王英尚未動作,陳大朋已被官軍剿滅,新塘道場一眾便成了沒孃的孩子。

覃聲鸞久聞王英之名,有心與之結交,正巧於施州城碰上王英遇險,毫不猶豫施以援手,當街救王英,大鬧施州城,事成之後又應邀到新塘道場做客。

此番王英前來,且有投奔天運大軍之意,乃是瓦崗新營的大事,營盤嶺上下自是高度重視。

次日下午,覃聲鸞、武魁親往石鬥坪前迎候,王英與三個兄弟,帶了六名背腳子,攜帶禮品如約而至。

談罷正事,營盤嶺上大擺筵席,款待王英一行,覃聲鸞總不好丟下客人自去赴約,只得派向臘生速去漆樹灣外路口,等待馮秋雲說明緣由,免得她空跑一趟。

今日雖是相約後第二個月圓之夜,卻還是第一次赴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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