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不負彌勒不負卿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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覃聲鸞知道克螞洞大致方位,沿途無人時便施展踏雪無痕輕功,緊趕慢趕,天麻黑時已到達那處山谷。

但這一帶人跡罕至,即便是有人,夜深人靜時,也不便打聽個荒山野嶺的洞穴,因而費了不少時間才將克螞洞找到。

正要進洞去,心中忽覺不妥,秋雲只聽他三哥說起,並沒到這裡來過,以自己的一身輕功都找了這麼久,秋雲在這荒山野嶺如何是好?須得去來路上接她一程。當下並不進洞,直接返身往漆樹灣來路方向迎去。

雖是十五月圓,但天仍是陰沉沉的,地上冰雪反射出月光,相比之下反而是地比天亮。

迎出兩三里,突見遠遠閃出個人影,鬼鬼祟祟,躊躇前行。

距離尚遠,不知何人。覃聲鸞一閃身,隱入身旁樹叢中。

待得來人靠近,看是馮秋雲,覃聲鸞忙現身輕呼:“秋雲。”

馮秋雲嚇了一跳,待看清是覃聲鸞時,急奔上前張開雙手,作勢相擁卻又止身,一把拉住覃聲鸞的手,嘻嘻笑道:“聲鸞哥哥,你怎麼站在這雪地裡,是圖北風吹得涼快麼?”

“怕你找不到位置,前來接你。”覃聲鸞手一挽,將馮秋雲擁住,攜帶著並肩疾行:“這裡風大,快去克螞洞裡面躲躲吧。”

拐下山澗小道,又走數十步草徑,才到洞口。

洞外滿是藤蔓荊棘,十分隱蔽,撥開雜草藤蔓現出黑黝黝的洞口,不知深淺,卻從裡面湧出陣陣暖流。

覃聲鸞尋尋些枯枝樹皮挽成一把,隨身火媒子點燃,兩人一前一後進到洞中。藉著火把光亮一看,端的是別有洞天。

外面冰天雪地寒風凜冽,進得洞來卻溫暖如春。無數鐘乳石或倒懸、或聳立、或橫臥,大的巨如擎天柱,小的只如嬰兒臂,一簇簇一團團互擁成林,或似九天銀河,或似山泉飛瀑,或似連珠寶塔、或似龍蛇虎豹、或似眾生朝佛,在火把映照下光怪陸離,美輪美奐,想象中的瑤池仙境也莫過如此。

在一根碩壯的石柱旁邊,一圈鵝卵石圍成個火塘,幾塊大石頭散亂擺放,想必是有頑童進來烤火取樂留下的痕跡。

在洞廳蒐集些散落的朽木樹根,與手中火把一起架在火塘裡燃起篝火,洞中越發溫暖光亮。

覃聲鸞將秋雲扶在火塘邊石塊上坐下,忽然笑道:“秋雲,真要謝謝三哥,無意中為我們找到如此絕佳的相會場所,洞內冬暖夏涼四季如春,既不擔心嚴寒酷暑也不擔心風吹雨淋,這一帶原本就人跡罕至,夜深人靜時更不會有人前來打攪。”

說罷,緊挨著一旁坐下,卻見秋雲沒有作聲,只把眼睛望著火堆發呆,便將手輕輕搭上香肩,問道:“想什麼呢,那麼出神!”

“唉……什麼官府,什麼白蓮教,讓我們在中間左右為難。”馮秋雲輕嘆一聲,將頭靠在覃聲鸞肩上,說道:“聲鸞哥哥,若你不是白蓮軍都督,秋雲也不是馮家小姐,你我二人就在此處隱居,遠離世間爭鬥,那該多好。”

“那才是神仙般的日子呢,憑我所學,教書授徒或是開館診病,再不濟便重操舊業做個走鄉串戶的貨郎,應當能夠養家餬口。”覃聲鸞點點頭,又笑道:“只是,馮家么小姐可就要跟著吃苦咯。”

“呸呸呸,你把秋雲看成什麼人了?當初在官店口街市相遇,後來再去我家,那時裡就是個風裡來雨裡去的貨郎,額頭上既沒寫下白蓮軍都督名號,也不是衣著光鮮的富家公子,秋雲可曾有絲毫小看於你?”馮秋雲急得一陣辯解。

“和你說笑呢,怎麼倒急起來了?”覃聲鸞不禁一樂。

“唉,談什麼遠離江湖避世而居,真是不敢想的奢望,不過嘴巴快活而已。”馮秋雲搖搖頭,喃喃自語道:“聲鸞哥哥,你放不下拯救蒼生的抱負,放不下親人遇害的仇恨,更放不下營盤嶺上那數千教中兄弟。”

覃聲鸞聽得一呆,說道“其實,我也早已厭倦廝殺爭鬥,但既已獻身彌勒,又怎能半途而廢?何況還有孃親的深仇大恨,二叔的恩重如山,委實身不由己。”

“秋雲明白,所以並不怪你。”

“唉,世間安得兩全法,不負彌勒不負卿……”覃聲鸞嘆罷,緊握秋雲玉手,說道:“我答應你,只要此間大局一定,我即刻退出江湖,與你遠離是非,還你一個與世無爭的安定生活!”

“只怕是難哦。官府是不會讓馮家一直置身事外的,若是哪一天馮家為求自保,不得已與營盤嶺為敵,無論哪一方受到傷害,都是秋雲的親人,叫秋雲如何面對?”年前看見趙知縣給馮家的來信,馮老爺又詳述了其中利害,馮秋雲也明白了馮家處境,苦愁不已。

說到這裡又想了想,突然說道:“聲鸞哥哥,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“何事?”

“看得出來,鶯兒姐姐的一顆心,全放在哥哥身上。若是真到了馮家與白蓮軍水火不容的那一天,哥哥不要以我為念,就讓鶯兒姐姐替秋雲照顧你吧。”馮秋雲幽幽說道。

“瞎說,對鶯兒姑娘,哥哥心底真的當她是親妹子。”覃聲鸞說罷,似笑非笑的看著秋雲說道:“倒是聽說那楊家坪楊家二少爺,人才家境均屬上乘,你若嫁給他,定比跟著我舒適安逸。”

“秋雲是那貪圖富貴安逸之人麼?”馮秋雲粉臉微變,咬牙說道:“秋雲心意已決,此世絕無他念,若是真到了那一步,我便遁入空門,古佛青燈度此一生!”

“秋雲,千萬不可有這樣想法。”覃聲鸞聞言大驚,急忙說道:“你放心,我一定想方設法不使馮家與白蓮軍兵戎相見,更不會讓你的親人自相殘殺。”

“終有弱水濟滄海,再無相思寄巫山……”馮秋雲搖搖頭,又點點頭若有所思,突然莞爾一笑:“秋雲相信聲鸞哥哥。”

覃聲鸞手一緊,將馮秋雲攬入懷中。

仰頭望去,卻見覃聲鸞滿面潮紅,呼吸急促,馮秋雲頓時也心如鹿撞,不自覺將小嘴微微嘟起,主動湊到了覃聲鸞面前。

將近兩月未見,無盡相思,盡付纏綿……不必細說。

看看已到二更,不得不分別。覃聲鸞將馮秋雲直送到漆樹灣外,才轉身向營盤嶺行去。

不知是何原因,近幾日來覃聲鸞總覺有事,日食不甘味,夜寐不安神。原以為是思念馮秋雲所至,但此時才與秋雲分別,心中仍是空空的。

遠遠看見營盤嶺上燈火通明,不覺思念起母親。去年元宵節在夾椅灣,雖是山雨欲來,但每個人心中都似一團火,興奮並期待著暴風雨來臨。母親當天依然在東院備下酒菜,與二叔二嬸一起隆重過節,自己還似孩童般承歡在慈母膝下。沒承想只有這一年時間,夾椅灣、鳳鶴山已成焦土,母子已成永訣……想著想著,禁不住一陣傷感。

不知黃柏山上,今日是不是也如營盤嶺一般平靜?瓦崗寨大營,也不知近況如何?自己身為都督,實不該只顧兒女情長,久待在官店口一處。

想到黃柏山與瓦崗寨,寒風拂面,覃聲鸞忽然一激靈:“近日來常常心中莫名不安,該不會是黃柏山或是瓦崗寨有事?”

說不得,須回瓦崗寨一趟,與張嘎大叔商議一下營中大事,再看青護法是否已從黃柏山回來,打聽二叔那邊什麼情況。正好,眼下營盤嶺無甚大事,今兒又是正月十五,離下個月圓之夜還有整整一月,怎麼也能回來,不必與秋雲告假。

打定主意,加快腳步向營盤嶺趕去。

次日大早,蓮花堂議事已畢。

覃聲鸞將武魁單獨留下,商議道:“還是年前回了趟瓦崗寨,雖說張總教頭辦事歷來穩重,遇有大事也會遣人聯絡,但我心中依然牽掛。算算時間,青護法近日也將從黃柏山迴轉。故此,我打算趁空回一趟瓦崗,營盤嶺大營諸事,便委託武二哥相機處置了。”

“先鋒營之事,都督只管放心。”武魁滿口答應,說道:“不過此去瓦崗,雖只有一兩日路程,又是熟門熟路,但畢竟不比往日那麼太平,為防止小股官兵或是地方團練鄉勇生事,都督還是多帶些人馬隨行為妥。”

“不妨事,即便路上遇到幾個蟊賊,又能奈我何?況且,離開營盤嶺之事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”覃聲鸞搖搖頭,說道:“讓向臘生跟著有個照應即可,其他不帶任何人。”

“哥哥,又是不帶任何人,準備去哪裡?”人未至聲先至,伴著一陣香風,齊鶯兒去而復返,進得蓮花堂來。

覃聲鸞笑道:“妹子,哥哥打算回趟瓦崗寨,耽心關口趙源生會藉機生事,所以動靜越小越好,悄悄去悄悄回。”

“哥哥所言極是。”齊鶯兒嘻嘻一笑,說道:“隨行之人確實不宜過多,但鶯兒是一定要隨護左右的。”

“這……”覃聲鸞一時不知如何答覆,猶豫片刻才說:“來去也就三五天,最遲十天半月便回,多半時間都在路上奔波,你姑娘家家的,何必受那勞累呢,安心在營盤嶺待著便是。”

武魁也在一旁勸道:“去來幾天時間,路上辛苦又不太平,都督此行不願訊息外傳,確實不太方便,齊姑娘就別去了吧?”

“不行。難道就多了我一個不成,我一去就暴露了行蹤?”齊鶯兒眼眶微紅,淚水打轉,嗔道:“其他人不管帶誰不帶誰,反正哥哥在哪我便跟去哪裡。”

“武二哥也是替你著想。”

齊鶯兒峨眉一豎,怒道:“齊鶯兒之事,不勞他人費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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