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元帥手令(1 / 1)
覃聲鸞何嘗不知武魁心思,也想讓二人多多相處,才不帶齊鶯兒隨行。聽齊鶯兒說得如此堅決,無可奈何的看著武魁。
武魁尷尬一笑,說道:“都督,齊姑娘也是操心你的安全,反正近日營盤嶺上沒什麼要緊之事,就不如一同去吧。”
“既如此,你回女營安排一下,午後出發。”覃聲鸞只好應下。
齊鶯兒破涕為笑,一溜小跑回女營。
官店口到七姊妹山一帶,地處數縣交界之處,官府勢力本來就比較薄弱,兩處白蓮義軍駐紮之後,平日裡辦差的衙役捕快早已不敢涉足其間,鄉紳財主的護院家丁更不敢露面,即便是那些神出鬼沒的搶犯,也不敢冒頭,生怕誤打誤撞碰上白蓮軍。方圓百里倒比往日更顯安寧。
一路無話,次日天黑前便到了瓦崗大營。
張正潮將近期營中大小事務,周邊官府動向一一告知,自是少不得就近通知幾位提巡頭領回營進見,一起為都督接風洗塵。
往後一兩日,又將各處哨卡關隘防衛、糧草軍需親自巡視一遍,甚是滿意,再三向張嘎大爹道辛苦。
這日午後,覃聲鸞正與張正潮在營前校場檢視兵勇訓練,遠遠看見一道家裝扮之人,手中舉著個青布幌子,自山下不緊不慢而來。
“青護法回來了。”覃聲鸞喜出望外,急忙與張正潮迎出較場,一路寒暄回營。
趁著覃聲鸞走在前邊,青護法與張總教頭落在後面,嘀嘀咕咕不知悄聲說著什麼。
覃聲鸞回頭笑道:“兩位也不過才分別一月,有什麼話不能回到堂中再說?”
青護法笑道:“沒事沒事,不過是張總教頭問起黃柏山元宵佳節盛況,待會去大營一併向都督介紹便是。”
“師叔,這一路回黃柏山,又著急返回瓦崗,路途遙遠風塵僕僕,聲鸞確實過意不去。我二叔好麼,各位師叔都好麼?”到得蓮花堂坐定,覃聲鸞連連問道。
“大元帥一切安好,你各位師叔都好。”青護法笑著答道。
“如此,我便安心了許多。”覃聲鸞接著再問道:“黃柏山軍情如何,官府有何動向?”
“這……”青護法略一遲疑,往張正潮看了一眼,見張正潮微微頷首,便說道:“都督只管放心,黃柏山兵強馬壯,大元帥又是當世豪傑,即便有官兵騷擾,也是萬無一失。”
此前青護法與張正潮落在後面竊竊私語,這時又見二人相互使著眼色,覃聲鸞心知有異,臉色一變沉聲說道:“青師叔,您雖是聲鸞長輩,但更是瓦崗新營軍師,若事關黃柏山軍情,那便是涉及萬千兄弟性命的大事,若是刻意隱瞞,須知軍中不容私情。”
青護法心中一顫,立起身來頌聲無量觀,不再言語。
張正潮見二人神態,猶豫再三,說道:“青道兄,此事終究是不能相瞞的,還是如實將軍情告知吧,你我二人依大元帥之命行事便是。”
青護法再頌一聲道號,說道:“不是貧道有意隱瞞,實在是大元帥再三叮囑,要貧道轉告都督,專心經營好瓦崗乃是本份,萬萬不可顧忌黃柏山之事。故而此前路上才與張總教頭竊議,若都督問起黃柏山軍情,該如何作答?”
“師叔只管如實告知,聲鸞自有分寸。”覃聲鸞依然沉著臉。
“唉,既如此,貧道便據實相告吧。”青護法又看看張正潮,字斟句酌緩緩說道:“威勇候額勒登保平定苗人之亂,去年戰事已結束,朝廷年前下旨,命威勇候班師途中率軍轉道湖北,統籌湖北戰事,巡撫惠齡、提督文圖均由威勇候調遣,集全省之力圍剿白蓮軍。而據探子傳回訊息,此次官軍乃是採用‘攘王剿覃,先覃后王’之策,因而官軍將先集中兵力圍剿黃柏山。年關一過,官軍陸續向黃柏山開進,貧道正月十六離開黃柏山時,擔任前鋒的都司黃瑞,大軍正向資丘逼近。”
雖然青護法說得平緩,覃聲鸞卻聽得心焦火急。
想當初七八千官軍,憑藉紅衣大炮,便將鳳鶴山打得沒有還手之力,此次圍剿黃柏山,更與往日不同。威勇候額勒登保乃朝中名將,智勇雙全,此番平叛班師士氣正盛,更兼有惠齡、文圖舉全省之力相助,駐鄂火器營必定傾巢而出,黃柏山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。不然,也不會要青護法隱瞞實情。
如此看來,黃柏山與二叔覃佳耀已是危在旦夕。
念及於此,覃聲鸞“嚯”的站起,對外高呼:“向臘生……”
向臘生應聲而入。
覃聲鸞喝道:“速速回轉官店口,傳令武魁,點齊營盤嶺全部人馬,與瓦崗大寨三日後同時出發,五日後先克鄔陽關,再克金果坪,一路東去馳援黃柏山。”
“且慢。向臘生,你先退下。”張正潮趕緊起身,攔住覃聲鸞:“不要急,不要急,聽青護法把話說完,細細商議後再傳令。”
向臘生站立在當場,不知是退還是不退。
青護法再說道:“正月十五黃柏山議事時,貧道曾代都督提議,瓦崗數千人馬回援黃柏山,內外夾攻,破敵圍剿。但被大元帥斷然否決,並嚴令瓦崗不得回援。一來此番威勇候乃是奉旨而為,總領湖北戰事,各府道州縣豈敢怠慢?各處官兵勢必枕戈待旦,地方團練鄉勇也應早已集結,隨時待命。賢侄數千人馬浩浩蕩蕩,需闖過金果坪、鄔陽關等數道關卡,只怕還未到黃柏山便已陷入官軍圍追堵截之中,自身難保,難有馳援之效。二來瓦崗新營乃是大元帥未雨綢繆之佈局,若瓦崗有失,黃柏山一旦有事,夷水堂將根本全無,再無退路。”
“言之有理,瓦崗基業確實不可不顧。既如此,總教頭青護法聽令:命你二位鎮守瓦崗大寨,不得有誤。本都督即刻啟程去官店口,帶領營盤嶺上兄弟,專走偏僻小道繞開沿途重鎮,直奔黃柏山。”覃聲鸞說罷,衝向臘生一揮手:“叫上齊姑娘,我們走!”不由分說往堂外闖去。
“都督,得罪了。”眼前人影一晃,張正潮與青護法雙雙擋在門前。
青護法一把扯下幌子上那個“卦”字,伸到覃聲鸞眼前,猛喝道:“大元帥手令在此,不得有違!”
那“卦”字背面龍飛鳳舞一行小字:“清風道長所言不可違逆。”
覃聲鸞一看便知,那是二叔親筆草書。
原來,當初黃柏山受命之時,覃佳耀已經料到,青護法和張總教頭可能無法說服覃聲鸞,便揭開卦布,在“卦”字後面寫下手諭,並叮囑青護法與張正潮,萬不得已時不惜武力相諫,也要攔住覃聲鸞。
見到二叔手令,又見青護法與總教頭二人架勢,是絕不會讓自己離開瓦崗寨的,總不能不顧長幼真的動起手來。
覃聲鸞一時間呆立在原地,兩眼緊盯著門外遠方。
“大元帥萬分擔心,都督會為親情所累而捨本求末,不顧大局回援黃柏山,行前單獨接見貧道再三叮囑,並要貧道轉告張總教頭,嚴令我二人絕不可使都督擅離瓦崗寨。”青護法揖首道:“還望都督不要讓貧道與張總教頭為難。”
覃聲鸞在大堂來回疾走,明知二叔說得十分在理,然黃柏山有事自己怎能無動於衷?回想起來,去年鳳鶴山危急時也是被二叔有意支開,那一別便再沒見到孃親,今日又是如此,若二叔有個閃失,自己躲在西南大山中苟活,又有何益?
良久,問道:“官兵壓境黃柏山,大元帥打算如何應對?”
青護法心底略鬆了口氣,說道:“大元帥沒有細說,不過,據貧道揣測似是成竹在胸。元宵節午後老營議事時,副元帥林之華提過,敵強我弱之下,黃柏山可否化整為零分散突圍,到瓦崗會師,當時被大元帥攔住沒往下說。但當晚貧道單獨辭別大元帥時,大元帥倒主動說起林副元帥之建議,貧道猜想不會是無緣無故的。”
“哦?這便是了。威勇候此次圍剿黃柏山,實在非同小可,林師叔之策不無道理,權衡利害,萬不得已時二叔多半會採納。”覃聲鸞又思忖片刻,緩緩說道:“二位放心,聲鸞不會使二位為難。但黃柏山大軍壓境,瓦崗新營斷不能坐視不理,聲鸞在此有一兩全之策,請二位斟酌。”
“都督請講。”
“大元帥不許回援,乃是擔心瓦崗基業有失,但並未下令新營堅守不出。即日起瓦崗寨多派人手,打探官府與黃柏山訊息。同時,瓦崗大營與官店口先鋒營一齊行動,分派若干小股隊伍,攻關奪隘四處出擊,大造聲勢吸引官府力量,減輕黃柏山之壓力,萬一黃柏山突圍西進,瓦崗寨正可加以接應。”
張正潮與青護法對望一眼,拱手道:“此舉十分穩妥,屬下贊同。”
“既然二位沒有異議,便如此安排了。”覃聲鸞點點頭,當即下令道:“張總教頭與青護法坐鎮瓦崗兼顧官店口先鋒營。瓦崗大營派出三路人馬,第一隊五百人由本都督帶領向東出擊,擇機攻佔鄔陽關、金果坪;第二路第三路各三百人,由兩名提巡帶領,分別向南往鶴峰、向西往宣恩開進,沿途打擊土豪劣紳,伺機騷擾兩地縣城;向臘生明日即趕赴官店口傳令,官店先鋒營亦派出三路人馬,第一路五百人由武魁帶領,向鄔陽關、金果坪方向進發,與瓦崗人馬合力拿下兩處重鎮,打通瓦崗寨與黃柏山之間通道;第二路三百人由劉順帶領,肅清夷水南岸景陽河一線官府殘餘,擺出北進建始態勢;第三路四百人,由張羅漢帶領,向西遊擊於紅土溪、石灰窯、新塘、三岔,甚至進而襲擾施州城。”
“賢侄是瓦崗新營都督,且大元帥早有嚴令,只許你坐鎮瓦崗指揮,萬萬不能離開大營。”張正潮、青道人同時出言阻止道:“若都督執意如此,恕我二人萬難從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