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巴蜀羊湯(1 / 1)
張正潮接著說道:“這樣吧,其他安排都遵都督之命施行,瓦崗大寨東進鄔陽關、金果坪這一路,由屬下帶隊前去便是。都督在瓦崗寨居中指揮,各路隊伍才好隨時排程。”
張正潮之所以要自己帶兵出擊,覃聲鸞確實也需要坐鎮瓦崗,心底更是擔心覃聲鸞一旦出了大營,只要聞訊黃柏山局勢吃緊,便會越過鄔陽關、金果坪,奮不顧身直奔黃柏山而去。
覃聲鸞見二人十分堅決,自己身為新營都督,也不好將中軍重責強壓在張正潮身上,便不再堅持。
不出數日,瓦崗寨、營盤嶺六路人馬,先後出動分頭進擊。
向西向南的三路,施州城、鶴峰州城、宣恩縣城早已戒備森嚴,實難有所作為,無非是穿鄉過鎮,打擊土豪大造聲勢,吸引官府注意力。向北出擊的劉順那一路,仍活躍在景陽河南岸,時不時渡河北去騷擾關口,建始官軍高度戒備,如臨大敵。
張正潮與武魁兩路各自向東出擊,先攻鄔陽關,但烏有仁已補齊把總署兵員,又徵集了數百鄉勇團練,憑藉地勢險要把鄔陽關守得水潑不進。襲擾鄔陽關無果,再轉攻巴東金果坪,金果坪也已增兵無數,激戰兩日亦是勞而無功。兩股人馬各自分開,依舊在東線出沒,隔三差五去而復返。官軍生怕丟了關隘據點,不敢分兵外出,無形中為黃柏山突圍西撤之白蓮軍,減輕了不少壓力。
數萬官軍鐵壁合圍,但黃柏山畢竟地域廣闊,百里之內山高林密溝壑縱橫,白蓮軍化整為零之後,除偏頭巖一處缺口外,數十撥人馬專走人跡罕至、官軍守衛薄弱之處。官軍一時反應不及,白蓮軍雖然傷亡慘重,但仍有大批教勇成功脫圍。
威勇候額勒登保怒不可遏,急令精銳官軍全線向西追剿,同時傳令宜昌府、施南府、鶴峰州及治下各縣守土有責,所有綠營駐軍、衙役、團練鄉勇一齊出動,圍追堵截教匪殘餘,一時間鄂西南大地處處烽煙。
白連軍各路人馬東奔西竄,南北呼應,官軍勢力稍弱處突然嘯聚掠鎮奪寨,大隊官軍臨近時又避敵鋒芒銷聲匿跡。加上覃聲鸞派出的六路人馬遙相策應,鄂西南亂成了一鍋粥。
一晃便是數月過去。
在此期間,覃佳耀已派出訊息營弟子,喬裝前來瓦崗寨,傳遞黃柏山訊息。覃聲鸞只知道黃柏山已破,天運大軍已分散突圍,長陽、長樂、建始、巴東、鶴峰乃至巫山奉節,處處都有白蓮軍出沒,但那些義軍神出鬼沒,大元帥覃佳耀更是有如神龍見首不見尾,始終無法探知確切行蹤。
一時之間無法抽身回官店口,只好派向臘生去營盤嶺傳令時,順道去趟漆樹灣給馮秋雲捎信,未得覃公子迴轉官店口訊息前,月圓之夜暫不赴約。但覃聲鸞卻不知道,馮秋雲並未把向臘生傳訊放在心上,依然風雨無阻,每個月圓之夜如約前往克螞洞。
忽一日,青護法匆匆闖進瓦崗大營,急急稟報:“剛剛得到訊息,施州城北數十里外有個大茅田,幾日前被義軍攻克,據傳那股義軍打的是大元帥旗號。”
自去年鳳鶴山一別,與二叔一年多時間沒有見面,黃柏山突圍後更是音訊全無,此刻猛然聽說二叔現身大茅田,覃聲鸞心中一陣狂跳,急問道:“西去襲擾的瓦崗大營兄弟和營盤嶺張羅漢目前在何位置?”
“兩撥兄弟亦是行蹤不定,只聽說張羅漢前不久到過沙地,現今只怕也早已另往他處了。”
“既然大元帥到了施州城附近,張羅漢那兩路又不知能否與大元帥接上頭……”覃聲鸞急忙吩咐向臘生:“來呀,速傳命令,加派兩撥人馬向西運動,接應大元帥。”
彼此都在轉戰間,瓦崗人馬得到白蓮軍襲擾某地的訊息,往往在事發幾日之後,接應人馬趕到時對方早已遠在百十里之外。覃聲鸞急得行坐不安,心急如焚,又不敢擅離瓦崗一時半刻。
營盤嶺上,武魁、張羅漢、劉順均已帶隊出擊,只剩下張大貴和殷正軒二人留守,但威脅雲盤嶺的只有建始官軍,被劉順牽制在景陽河一線,無暇顧及官店口,向臘生時時前去傳達都督將令,回報大小事務,營盤嶺倒也沒有大事發生。
各路義軍轉戰千里,風餐露宿槍林彈雨,不必贅述,單說大元帥覃佳耀那一撥人馬。
其實在一兩月前,覃佳耀便已踏入施南府地界,本可直奔瓦崗寨,但他心中另有打算。黃柏山突圍以來,一直在官軍圍追堵截之中,若是直奔瓦崗,無疑會將追剿的官軍重兵引去。再者,林之華、覃世輝南北二路,更加艱難曲折,自己中路左右衝殺,三路人馬尚可彼此呼應。因此不願過早進入瓦崗寨。
大茅田一戰得手,施南府急派大軍圍剿,但覃佳耀迅速北去退入奉節,順便聯絡上了川東白蓮軍首領楊秀漋、湯永禮。
雙方慕名已久,楊秀漋、湯永禮迎出十里相見。
覃佳耀抱拳行禮道:“久聞兩位兄臺大名,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氣概,覃某勢單力孤千里轉戰之際,還得如此重視,足見兩位之胸懷與大義。”
“哈哈……覃兄過謙了。”二人還禮,楊秀漋大笑道:“誰不知覃兄乃當世豪傑,數萬兄弟已把施南府攪得天翻地覆,此次轉移不過是避敵鋒芒罷了,今日有幸結識覃兄,我二人敢不倒履相迎?”
把覃佳耀接到營中,大擺筵席款待,又將酒肉送到隨行兄弟軍中犒勞。
酒過三巡,楊秀漋說道:“覃兄,在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?”
“楊兄儘管直言!”
“現今黃柏山數萬大軍分散在鄂西南各自為戰,似也不是長久之計,不知今後有何打算?”楊秀漋不待覃佳耀回話,繼續說道:“覃兄若是沒有適合去處,不如登高一呼,麾下人馬盡數往川東彙集,你我兄弟聯合一起,兵強馬壯實力大增,何懼一州一府的官兵?即便是拿下南邊的施州城也是易如反掌。一旦時機成熟,你我便順江而下,東出荊宜北進中原,豈不快哉?”
“長遠計,楊兄說得極是有理。但眼下來看,雖然聖教在各地紛紛舉事,但尚未傷及清廷根本,官軍勢力遠大於義軍,此時逐鹿中原還為時過早。在下之意,倒不如潛心經營川黔湘鄂邊區,壯大自己實力,待到一定時機,再與清廷一爭高下。”覃佳耀緩緩說道。
“覃兄言之有理。”楊秀漋點頭讚許,心中有些失望,但並無不快,又問道:“不知下一步覃兄有何打算?”
“多謝楊兄關心。實不相瞞,在下夷水堂除了黃柏山,在施南府下宣恩七姊妹山,還有一處大營,名曰瓦崗寨。不出一月,黃柏山的數萬兄弟將在瓦崗重聚。”覃佳耀笑了笑,再正容說道:“對於經營這鄂西南十萬大山,適才楊兄說到拿下施州城,覃某突然間有個主意,不知兩位有沒有興趣?”
“敢問覃兄有何良策?”
“施州城為施南府衙所在,也是數省邊區之中心,人煙稠密物產豐富,又深得夷水水運之便利,乃自古兵家必爭之地。若能佔據施州城,官府勢力無所依託,便可建立擁有數省邊區千萬百姓的白陽世界,何愁義軍不能壯大?瓦崗寨和楊兄湯兄一南一北,距施州城均不過幾日路程,你我擇一時機合力拿下施州城,比舍近求遠東出荊宜倒要現實得多。兩位以為如何?”覃佳耀不慌不忙說道。
楊秀漋思忖良久,與湯永禮對望一眼,慨然道:“說得好!若有適合戰機,你我聯手,合力拿下施州城。”
“擊掌為誓?”
“擊掌為誓!”
三人大笑,互一擊掌。
在奉節休整數日,醫治傷員補充糧草,川東義軍竭盡所能援助。
看看將近六月時節,按照行程預計,三路突圍人馬均應已進入施南府地界,覃佳耀告別楊秀漋湯永禮轉道南下,漸漸向瓦崗寨聚攏。
覃聲鸞卻尚未得到訊息,仍然在焦急等待中煎熬。
這日清晨,隨著“滴噠噠嘀噠噠”急促的馬蹄聲,一匹快馬自西而來,直奔瓦崗大寨。
“報……”訊息弟子在寨前校場翻身下馬,高聲稟報:“覃大元帥率軍西來,一個時辰之內可上瓦崗寨。”
蓮花堂內,覃聲鸞疾步上前,喝道:“訊息可曾核實?”
“啟稟都督,昨夜大元帥在三十里外紮營,瓦崗前出暗哨已見著紫護法。目前大元帥正穿越七姊妹山,距瓦崗大寨不到十里。”
覃聲鸞欣喜若狂,高呼:“青師叔,快快集合隊伍,列隊迎接大元帥。向臘生、鄭大友,隨我出迎。”立即帶著幾名護衛,策馬向西狂奔。
迎到五六里外,遠遠看見一杆白蓮大旗,迎著晨風緩緩前來。
虎落平陽終是虎,龍困淺灘還是龍。覃佳耀這一隊,黃柏山突圍時近千人,數月轉戰,除去陣亡的,此時還剩下將近七百。二三十名親兵簇擁大元帥走在前面,紫護法率隊斷後,士氣高昂行動整齊,若不是那面旌旗有些破舊,中間馬隊和擔架護著傷員,絲毫看不出這是一支轉戰千里,歷經百戰的疲憊之師。
覃聲鸞搶步上前單腿跪地,一語未罷聲已梗咽:“二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