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田家兄弟(1 / 1)
覃聲鸞一愣,笑問道。“副元帥,莫非是擔心聲鸞難當此任?”
“林某絕無此意。”林之華連連搖頭,說道:“營盤嶺先鋒營為賢侄所創,又是西征大軍的糧草後援,至關重要,萬不可有失,賢侄勢必坐鎮官店口才行。”
“副元帥,屬下熟知官店口至施州城沿途山川地形,對施州城內外地勢知之甚詳,領軍前去更有把握。何況,屬下此去正好還有一事要辦。”覃聲鸞說罷,再向覃佳耀抱拳稟道:“新塘道場教友王英,原是聖教利川掌櫃陳大朋的弟子,利川義軍被官軍打散,陳大朋也不知下落,新塘那六七百兄弟便無依無靠了。去年屬下奉命前往施州城打探官軍佈防,巧遇王英被官兵捕快追殺,及時援手大鬧施州城,就此與王英結為莫逆之交。
去年臘月,王英親自到營盤嶺,請求加入天運大軍。屬下考慮到與建始官軍在景陽河隔水對峙,先鋒營兵力足可應對,他那數百兄弟沒有必要聚在營盤嶺上,便與他約定,新塘道場依然隱忍不發,在五堡山中密建營寨,暗中練兵等待時機。五堡山進可朝發夕至直逼施州城,退可依仗絕壁險道拒敵于山下。若屬下率軍西征,正可將新塘教友納入大元帥麾下,以五堡山為西征軍大本營,進擊施州城。”
“賢侄大鬧施州城結交王英之事,青護法年末回黃柏山時說得眉飛色舞,我便記在了心上,數月前轉戰途中順便討擾了新塘教友一番,王英十分熱情,接濟了我軍不少軍需,也主動說起了與賢侄的約定。因此,以王英對大元帥的景仰和與賢侄的交情,即便賢侄不去新塘,王英也會依約而行的。”林之華笑了笑,再對覃佳耀說道:“大元帥,還是小弟率軍西征為宜。”
覃聲鸞還想說什麼,覃佳耀把手一擺:“此事不必再議,就由林師弟擔此重任吧。”
說罷,站起身,眾人也一齊起立。
覃佳耀命道:“瓦崗大寨撥出四千精兵,帶足旬日干糧,今夜啟程晝伏夜行,五日內在官店口集結,營盤嶺再撥出一千兄弟,一起組成西征大軍,副元帥林之華任總指揮,白護法為軍師,擇機奇襲施州城;新營都督覃聲鸞即刻啟程返回營盤嶺,佈置西征大軍集結與匿藏處所,並籌集大軍後續糧草軍需;紫護法執本帥親筆書信,前往川東聯絡楊秀漋、湯永禮;青護法隨吳掌櫃前往施州城,打探官軍排程訊息,及時傳回瓦崗與西征大軍;本帥親自坐鎮瓦崗,在這七姊妹山與額勒登保周旋。”
眾人各得將令,依計而行。
常說花開兩朵各表一枝,但這一場官軍圍剿瓦崗寨、義軍突襲施州城,戰局變幻莫測,情況錯綜複雜,倒要分瓦崗寨覃佳耀、西征軍林之華、營盤嶺覃聲鸞、施州城威勇候、鶴峰州田文斌等數處敘說了。
先說鶴峰千總田文斌。
鶴峰,地處偏僻山大人稀,卻是鄂西南重鎮,既是連線湘西雲貴的咽喉要道,又是大清抵禦西南叛亂的前哨,平定三藩之亂時便凸顯了其獨特的戰略位置。是故,清廷在鶴峰設定州府,而駐軍則設立千總署。
千總田文斌,鄔陽關田家坪人氏,兄長田文遠,便是當初讓張羅漢陷入重圍的誘餌。
據傳田家祖上本是姓譚,因事逼無奈才改為田姓的。
千百年來“漢不入山、蠻不出洞”,大山之中由若干大小土司統治,如同土皇帝一般,世襲罔替獨霸一方,其中勢力最大的當屬容美土司。
容美土司王爺姓田,治下凡是鄉民娶親,花轎需直接抬進土司城,新姑娘初夜由土司王爺享用,稱為奉獻。
相傳譚家太公為兒子結了門親事,擇日娶親。那天是個難得的“大期”,土司城附近有幾路花轎上路,土司王府兵丁早早就在鄉間設卡盤查。
譚家花轎接到新姑娘迴轉時,正巧對面來了家迎親的隊伍先過關卡,王府兵丁喝問:“前面是誰家娶親?從實報來。”
那邊的押禮先生答道:“敝東家姓田。”
王府兵丁一擺手:“既是姓田,磨蹭個屁,快走。”隨後放行。
原來,田姓族人大都是土司王爺子侄甚至孫輩,萬一初夜就播下種子,豈不亂了輩分?故而按照亂親不亂族的規矩,田姓族人娶親不必奉獻。
輪到盤查譚家迎親隊伍時,兵丁照樣喝問“誰家娶親?”
押禮先生腦殼一熱,耍起了小聰明。
押禮先生隨口胡謅了一句:“要說這娶親的東家嘛,也姓田……”原本想說“是譚(糖)肯定田(甜)”藉此賣弄一番。
誰料今日娶親的多,前面已有兩乘花橋抬進了土司城,王府兵一聽也姓田,並不深究,接下餈粑、紅包之類,居然便放行過去了。
回到譚家,押禮先生把這經過一說,嚇得譚太公面如土色,欺瞞土司王爺,那可不是小事,不亞於漢家欺君之罪。無奈之下,譚太公當著所有賓客宣佈:“我家祖上本是姓田的,因躲避仇家改姓了譚,現今土司王爺仁德英明,百姓安居樂業。因此,從今日起譚家認祖歸宗恢復田姓。”
此後,土司治下田姓,便有了“姓田”“也姓田”之分,或是戲稱“家田”“野田”,田文斌乃是那“野田”一支。
田千總田文斌,去年與鄔陽關把總烏有仁在田家坪,藉助田家宅院暗藏伏兵,將張羅漢一部殺得七零八落,退守獨孤山,後經覃聲鸞連環巧計才得救脫身,自知與白蓮軍結怨已深,連夜將哥哥田文遠一家接到鶴峰城避禍。
果不出所料,不到一月,瓦崗寨人馬夜襲田家坪,一把火將田家宅院燒得乾乾淨淨。一夜之間,田家祖業只剩下搬不動的田產,把田文遠、田文斌兄弟氣得七竅生煙,立誓報此大仇。
田文斌在鶴峰北街有處私宅。
這宅子原來的主人,正是當初養著清鳳樓戲子小蓮的張財主。萬嫖匠之事發生後,張財主一怒之下將小蓮趕回清鳳樓,這宅子便空了下來。
去年田文遠舉薦,張財主的兒子做了個外委把總,作為酬謝,張財主將這宅子送與了田文斌。不過這也是換手扣背之事,那外委把總是個肥缺,最多兩三年,便可連本帶利撈回來。
宅院寬敞,房舍充裕,田文斌將哥哥田文遠一家老小接來鶴峰後,便臨時安置在這裡居住,自己一家則住在千總衙門。
原以為不用多久,教亂便可平息,但轉眼已過年餘,大哥仍然無法回到田家坪去。
今日田文斌回到田宅,見大哥悶悶不樂,心中過意不去,說道:“當日以田家坪為餌,讓大哥身處險境,田家宅院也毀於一旦,文斌實在心有愧疚。”
“此事怪不得兄弟,即便當初不與教匪為敵,只怕大哥也難在田家坪安身,無非勉強保全幢空宅罷了。”田文遠搖頭說道:“況且,兄弟你主掌一州兵馬,田龍亦在軍營,此事關係剿匪大計,為兄豈有推脫之理?”
“多謝大哥體諒。”田文遠又勸道:“大哥儘管放心,只要田產地契在手,教亂一平便可重新建起高牆大院,我田家依然是遠近仰視的財主。”
說話間,突然門外有兵勇高聲稟報:“威勇候圍剿長陽黃柏山大獲全勝,大軍轉戰施南府,正過境鶴峰……”
田文斌一聽大喜過望,久聞威勇候額勒登保能征善戰,平定教亂定是易如反掌,田家大仇得報指日可待。同時又想到,這威勇候是何等人物,當朝名將貴為侯爺,若不是白蓮教作亂,怎會來到這偏僻山城?自己恐怕一輩子連見見侯爺身邊下人的機會都沒有。
急忙回到衙門,披掛整齊,出城迎候。
到得城外,卻還是晚了一步,侯爺過境並未停留,已馬不停蹄前往施南府。一時懊悔不已,心道不該回那趟田宅,以至於錯過了拜見威勇候的時機。
這時,有幾位軍頭上前報到,呈上威勇候手諭:“素聞田千總治軍有方,又屢與教匪鏖戰,頗有心得,現令張、王、劉、衛四把總各率五百兵勇鄉勇,並攜兩門紅衣大炮由爾節制,三日之內移師鄔陽關待命。”
田文斌感激得眼淚鼻涕一齊湧出,往威勇候去向連磕三個響頭。
“原來是幾位把總。”田文斌不敢懈怠,將四人請到千總衙門,盛情款待一日,將千總府一應事務交與侄子田龍打理,親自點齊鶴峰駐軍近千兵勇,連同數百團練鄉勇,與四位把總所帶人馬,一齊開往鄔陽關,與烏有仁會合。
各方彙集,田文斌麾下已有七名把總,兵勇鄉勇四千餘人。
過得幾日,飛馬傳來威勇候軍令,命田文斌為東路進剿指揮,率兵經大坪、長漕東路逼近七姊妹山。
此時,威勇侯已經全面佈置,四路大軍圍剿瓦崗寨。除了田文斌東路外還有三路,一路由宣恩出獅子關南路進發,一路出萬寨一線西路進發,一路經麻山一線北路進發,連同田文斌一共四路大軍,各攜紅衣大炮,步步為營向前推進,限定十日內就位。提督文圖親隨西路大軍行動,主持圍剿。屆時,以西路紅衣大炮擊發為號,四路大軍同時進攻。
巡撫惠齡在宜昌府督辦糧草,威勇候則親自坐鎮施州城。
田文斌接到軍令,命張把總為前鋒率部先行,其他把總各率所部依次抵近預定要衝,自己率中軍左右策應,烏把總留守鄔陽關,打理軍需並做後援。
薄刀粱子一戰被白蓮軍殺得丟盔棄甲,烏有仁視為奇恥大辱,日思夜想如何報仇,本次大軍進剿,正是一雪前恥的機會。田千總卻要他留守鄔陽關,豈能甘心?
當下急忙抱拳稟道:“卑職承蒙朝廷恩典,又得大人悉心栽培,才做了鄔陽關把總。然去年薄刀樑子被教匪算計,還連累大人田家坪祖業毀於一旦,卑職恨不得以命謝罪,暗地發誓不報此仇誓不為人。懇求大人准許屬下,帶領所部人馬上陣殺敵,將功補過。”
田文斌卻一聲冷笑,指著烏有仁喝道:“薄刀樑子之敗,還嫌不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