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炮擊撮箕谷(1 / 1)
田文斌接著說道:“去年獨孤山乃至薄刀樑子之戰,鄔陽關損兵折將大敗而歸,若不是本官替你求情,你只怕早被革職查辦了。現今娃娃寨不僅人多勢眾今非昔比,更有聖上欽命緝拿的反賊覃佳耀、林之華盤踞其間,稍有閃失便會受到朝廷追究。此番威勇候進剿,我鶴峰州獨當一面主攻東路,如此重責,豈敢再託付於你?”
“屬下日夜操練,廣招團練鄉勇,又數次秘密穿行娃娃寨山嶺溝壑,百里之內山川河流爛熟於心,便是為了今日。若是錯過了這次進剿,屬下定會抱憾終身,萬望大人體恤。”烏有仁滿臉悲憤,繼續懇求道:“若是再有閃失,不用大人處置,卑職提頭來見。”
“軍中無戲言!”
“屬下願立軍令狀!”
“既如此,便再給你一次機會。”田文斌又沉思一陣,令道:“命你為東路進剿大軍先鋒,帶領鄔陽關所部兵勇鄉勇,即日開拔抵近娃娃寨。”
官軍大兵壓境七姊妹山,覃佳耀卻成竹在胸,並不慌張。
當初被困黃柏山時,官軍廣建壁壘堅壁清野,斷絕了義軍補給來源,覃聲鸞遠在瓦崗新營,自己又嚴令其不得回援,故而毫無希望能有援兵解圍,待到軍中糧草耗盡之時,還是得突圍才能脫困,不然再堅守數月也不是難事。
如今情形大不相同,瓦崗寨中糧草充足,可供半年之需,七姊妹山溝壑縱橫關隘密佈,官軍一時之間難於突破外圍防線。不出意外,半月左右,林之華與楊秀漋便可兵臨施州城下,官軍定然軍心大亂。再趁其回援之機,與西征大軍前後夾擊,官軍圍剿必然土崩瓦解,甚至藉此拿下施州城也未可知。
覃佳耀不慌不忙傳令佈置,欲長期固守,靜待林之華西征軍奇襲施州城奏效。
才過得六七日,額勒登保大軍漸漸聚攏,最終將覃佳耀圍在瓦崗寨方圓百十里之內。
這一日,突聞西邊“轟、轟、轟”傳來連珠炮響,緊接著南北兩邊炮聲又起,稍後東面也傳來隆隆炮聲,官軍攻擊開始了。
一時間瓦崗大寨觀察哨、東西南北關隘斥候,來往穿梭,不斷往大寨遞進訊息。
有了黃柏山的經驗,瓦崗寨應對紅衣大炮早有準備。各關隘避開炮彈直擊位置,預先挖好了掩體,或是在山後尋找洞穴藏身,官軍炮擊時守關教勇都在他處躲避,官軍炮停攻關時再一擁而上,官軍退縮火炮將起時又迅速撤回。
幾輪炮火之後,瓦崗各寨並未受到太大傷亡,不過是幾處關隘受損,幾座營寨起火。
炮擊之初,山下街市人心惶惶,各家商號關門閉戶。但只過了兩日,寨中派人鳴鑼通告:瓦崗寨地處“白陽世界”中心,官軍火炮射程有限,外圍防線固若金湯,軍民人等不必驚慌。
商戶紛紛回到街市,各行買賣又漸次復業,繁榮如初。
官軍似乎並不著急,只把外圍關隘圍得水洩不通,紅衣大炮日夜不停,隔三差五炮擊間隙攻山,遇到白蓮軍依據險要堅守,便撤回人馬繼續炮擊。
如此過得半月。東南北三面官軍毫無進展,僅有西面官軍一部,經過數日猛烈進攻,奪下關隘往前推進數里,抵近茅草溪紮營。
覃佳耀聞報微微一笑,茅草溪峽谷幽深,兩岸絕壁千仞,即便官軍不全力強攻,自己也打算讓西線兄弟退過茅草溪,利用峽谷天險拒敵。因此並未放在心上。
按照約定,一旦官軍開始圍攻瓦崗,林之華便會立即進攻施州城,即便籌備不及,晚個幾天行動,施州城那邊也應該早已打響。如今半月過去,圍剿官軍卻無任何異動,林之華一路了無音訊,聯絡川東的紫護法、施南府打探訊息的青護法也不見迴音,就連官店口營盤嶺也無訊息傳來。
覃佳耀先是感覺奇怪,漸漸有些心慌意亂。
這一日在瓦崗大寨前,邊聽著遠處時不時響起的炮聲,邊在校場來回踱步,揣摩山外局勢。
忽然,西北方向傳來一陣炮聲,大異於往常,不僅炮聲密集,且爆炸之聲震響,距離大寨明顯近了許多。
覃佳耀心中一驚,急奔到校場角瞭望,就見得數里外的山谷濃煙滾滾,官軍炮火有如神助,撇開左右山上營寨不打,粒粒炮彈落在山下谷中。
覃佳耀暗叫聲“不好!”拔腿便往山下狂奔,校場邊覃聲柱急忙招呼幾名護衛跟上。
才奔出裡許,一名教勇迎面跑來,上氣不接下氣地稟道:“報……大元帥,撮箕谷糧倉遭遇炮擊起火。”
覃佳耀一聽,怒吼道:“糧倉守軍呢,怎不迅速滅火?”
報信教勇戰戰兢兢答道:“不僅糧倉守軍,就是幾面山上守軍,也都衝到谷中救火,可官軍炮彈就像長了眼睛,全不離糧倉左右,救火的弟兄已被炸死炸傷百人,炮火到現在沒停,大火越燃越猛。”
原來官軍炮彈落下的那處山谷,乃瓦崗大營糧草庫,難怪覃佳耀見谷中被炮擊,心中驚赫不已。
顧不得多說,徑直奔向糧倉。
趕到谷口一看,覃佳耀叫苦不迭“糟了……糟了”,心中如遇重錘打擊,險些站立不穩。
糧草庫是一處三面環山的谷地,山頂都有駐軍,南北兩側向外十里之內有幾層關隘,西側數重山巒前又是茅草溪峽谷絕壁,只有東側道路可以出入,幾里之外便是瓦崗大營,故名撮箕谷,乃是一處儲備糧草的絕佳天然場所。
卻不知為何,官軍炮彈居然自西側數里之外,飛過數重山巒,顆顆落在谷中。
此時,谷中八處糧倉已全部起火,兩側山崖邊擠滿了守衛教勇,糧草庫提巡正沒命地驅使教勇救火救糧,但官軍炮彈一撥接一撥落下,谷中爆炸聲、慘叫聲、嘶吼聲亂成一團。
覃佳耀不顧一切衝向谷中,被覃聲柱幾名護衛死死拉住。
糧草庫提巡見大元帥到了,急忙跑到近前,雙膝跪地,哭求道:“谷中危險,求大元帥千萬不可進去!”
覃佳耀長嘆一聲,一屁股坐在道邊石頭上,指著那提巡吼道:“快去,不惜一切代價救火,儘量多搶糧食出來。”
張正潮在前方督戰,聞訊趕來谷口,見到糧倉大火也無計可施,默默站在覃佳耀身邊。
官軍炮擊直到晌午才停,數百教勇趁機衝進火場,大火終於被撲滅。可算上煙熏火燎勉強可以食用的,搶出來的糧食不到一成,其餘全部化為灰燼。被毀的不僅是糧草,全軍將士的冬衣、棉花、布匹全部付之一炬,打擊土豪劣紳、財主大戶得來的珍貴藥材、金銀細軟也損失殆盡,只在灰燼中扒出幾堆金銀銅錢。糧倉守衛連同周邊山上守軍,炮彈炸死、大火燒死近百人,輕重傷無數。
糧草庫西側距離外圍關隘有十餘里,官軍猛攻數日後,前鋒往前推進了一些,但中間仍然隔著數重山巒和絕壁聳立的茅草溪峽谷,官軍紅衣大炮怎會端端正正落在糧倉上?
此事要從施州城悅來客棧掌櫃吳老闆說起。
當日瓦崗蓮花堂計議已定,覃佳耀採納覃聲鸞圍魏救趙之計,並命青護法隨吳掌櫃前往施州城,進一步核實官軍兵力排程訊息。
誰知道,悅來客棧早已被施南府盯上了。
去年覃聲鸞大鬧施州城後,施南府衙役捕快全城搜捕教匪,查來查去,查到劫走王英的教匪曾在悅來客棧落腳。捕快將吳掌櫃和幾名夥計帶去衙門,連夜審訊,幾人眾口一詞,並不認識那些人,只以為是普通客商入住。
施南府衙有個刑名師爺,姓劉,浙江紹興人,極為精明幹練。見悅來客棧推脫得乾淨,手中並無憑據,嚴厲申斥一通,諸如接納客商理應仔細核實身份,查驗路引憑據之類,又要街坊里正具結擔保,家人送來保銀,便將吳掌櫃幾人放了。
但劉師爺卻已起了疑心,親自在客棧附近幾條街暗訪追查。
這日喬裝閒逛,無意中來到客棧對面徐麻子雜貨鋪,買點東西后套上近乎閒聊,沒幾句話便與徐麻子熟絡。
“聽說前幾日大鬧施州城的教匪,便是住在對面悅來客棧,事後居然沒受牽連,生意還是那麼好,看來客棧老闆手眼通天,是個利害人物。”劉師爺隨口說道。
先前到別家去,也曾聊起過客棧話題,但尋常街坊哪會注意到客棧人來人往,更不會知道覃聲鸞與吳老闆關係,但這次卻正好問對了人。幾年前覃家叔侄替吳掌櫃出頭,解決寶兒之事,雖然徐麻子不敢再說二話,但心底已將吳掌櫃恨到了極處,對覃家叔侄印象更是刻骨銘心。
“哼哼,聽說龜兒子吳永祥,喊了一夜的冤枉,衙門便將他放了。但此中真相別人不知,我卻知道的一清二楚。”徐麻子冷笑幾聲,壓低聲音恨恨說道:“你知道麼?吳永祥本是長陽人氏,原名覃永祥,做了上門女婿才改為姓吳。當日客棧入住的有撥客人,領頭的正是他孃家覃姓兄弟。教匪大鬧施州城後,那些人便沒再露面,哪會這麼巧?可惜老子不在事發現場,沒有親眼看見反賊是不是他那孃家兄弟,更擔心白蓮教匪找我晦氣,不然早去衙門告發了。”
只知大鬧施州城的乃娃娃寨匪首覃聲鸞,落腳在悅來客棧,沒想到竟是吳永祥孃家兄弟,如此看來,吳永祥必是教匪眼線無疑。劉師爺心中已然有數,但此事不宜聲張,以免打草驚蛇。當下說道:“徐老闆說得極是,反賊是誰與你何干?此話萬不可亂說,須知禍從口出,如若教匪察覺你是知情之人,只怕會有滅口之禍。”
“哎喲,多謝先生提醒。”徐麻子聞言,驚出一身冷汗。
“不謝。”劉師爺不露聲色告辭,回到衙門馬上安排捕快,對悅來客棧暗中監視。
悅來客棧有名夥計,姓餘名勝,乃是吳掌櫃的心腹,施州城與娃娃寨之間,平日裡便是由他往來傳遞訊息。
數月之前,監視捕快察覺,隔段時間餘勝便會外出,多者十天半月,少則也要三五日才回。施南府眼下四處教亂紛紛,莫不是出去給教匪通報訊息?
劉師爺得報,頓時計上心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