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吳掌櫃變節(1 / 1)
當下劉師爺叮囑捕快不得輕舉妄動,只可暗中摸清去向。
過段時間,餘勝再次外出,被捕快一直跟到宣恩七姊妹山地界,忽然不見了蹤跡,捕快趕緊回城稟報。
餘勝返回半途,數名捕快已等候多時,將其秘密拿下。
進到陰森恐怖的班房,見到如狼似虎的衙役,聽到毛骨悚然的慘叫,餘勝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還沒等到刑具上身,便把受吳掌櫃派遣,給瓦崗寨送去了什麼訊息帶回什麼指令,一五一十全招了。
“供狀畫押,打入死牢,擬好判詞待知府馬大人紅筆勾準後,擇日問斬!”劉師爺厲聲喝道。
餘勝嚇得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求饒。
“起兵謀反乃十惡不赦、誅連九族之罪,你私通白蓮教匪,不僅本人難逃一死,合族老小亦難倖免。”劉師爺冷笑幾聲,轉身喝道:“來呀,傳令下去,將餘勝親族連夜緝捕歸案。”
“當初聽說彌勒救苦救難,小人一時糊塗入了教,以為只是吃齋唸佛,哪敢有謀逆造反的念頭。誰知一旦入教便如上了賊船,小人上有老下有小,背叛白蓮全家都難活命,所以後來,不得不為掌櫃的跑跑腿傳些資訊,實在是情非得已,求大老爺網開一面。”餘勝痛哭流涕苦苦哀求。
“倒也其情堪憐。罷了,便給你指條明路吧。”劉師爺兩眼緊盯著餘勝,說道:“你可願意戴罪立功?”
餘勝一聽似有轉機,忙不迭答應:“小人願聽大人差遣。”
“今日先放你回去。從今往後,你再送出什麼訊息先到衙門稟報,帶回什麼指令也要先到衙門說明,同時,暗中監視吳掌櫃,將悅來客棧動向隨時報告府衙。”劉師爺說罷,聲色俱厲喝道:“若不珍惜立功機會,定會落得滿門抄斬!”
餘勝不停磕頭道謝,撿了條命回到客棧,向吳掌櫃覆命時哪裡敢多說半句,只像是從瓦崗寨直接回來一樣。但從此吳掌櫃和悅來客棧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官府掌握之中。
這日,吳掌櫃探聽到威勇侯大軍將要圍剿瓦崗寨的訊息,決定次日啟程親自去趟瓦崗寨。那餘勝不敢隱瞞,趁了個空跑到府衙報告劉師爺。
劉師爺深知事關重大,不敢自專,立即去向知府馬大人稟報。
威勇候蒞臨施州城時,馬大人將內城官宅騰出,供威勇候設立臨時帥府。但威勇候長年在外征戰,對享樂安逸看得極淡,習慣與將士同甘共苦,因此並未入住官宅,只在城外大軍駐地紮下臨時帥帳。如此一來,倒把馬知府辛苦了,剿匪非常時期,須得城內衙門城外帥帳兩邊跑。
今日馬大人又到威勇候處議事去了,劉師爺急忙趕到城外,央求帳外值守傳話,請出了知府大人。
侯爺剿匪軍情將要外洩,馬大人一聽那還得了,急令劉師爺帶領衙役捕快出動,速速封鎖悅來客棧,將吳掌櫃與店中夥計全部拿下。劉師爺得令,匆匆回衙排程。
馬知府離開甚久,帥帳裡威勇候頗為不悅,又見馬知府回來時神色有異,便沉著臉問道:“何事慌亂?”
“稟侯爺,城北有家客棧是教匪眼線,下官已佈置跟蹤多時,原本不想過早緝捕,以便藉此掌握教匪動態,若能誘得教匪重要頭目落網,更是意外之喜。但適才劉師爺來報,客棧老闆準備親去娃娃寨,遞送侯爺進剿訊息,下官擔心誤了侯爺剿匪大計,只好急派劉師爺前去拿人。”馬大人回道。
“大膽刁民,竟敢勾結教匪,這還了得。”威勇候大怒。
“侯爺息怒,待那一干賊人抓捕到案,下官連夜親自審訊,定會嚴懲不貸。”
“倒也毋需那麼著急。”威勇侯沉吟片刻,突然喝道:“來人,速將劉師爺追回,立即帶來面見本帥。”
過不多時,劉師爺帶到。
劉師爺何曾見過威勇候這樣的朝廷大員,誠惶誠恐行了大禮,仍不敢起身。
“免禮吧,起來回話。”威勇候把手一擺:“那客棧奸細不必管他,放他去便是。”
“若不及時捉拿,一旦軍情洩露如何是好?”馬大人急問道。
威勇候微微一笑,說道:“數萬大軍圍剿娃娃寨,規模如此之大,實無秘密可言,那奸細也傳不出什麼教匪有用的訊息,倒不如讓他先去一趟,說不定還能探知些教匪的應對之策,等他回來後再行緝拿,細細拷問。”
“侯爺英明。”馬知府應罷,吩咐劉師爺:“你親自帶人布控,待奸細返回時,秘密緝拿審問,不得有誤。”
吳掌櫃矇在鼓裡,只道是行蹤隱秘無人知曉,放心進入瓦崗大寨,營中休息一晚,次日領命,與青護法一起返回施州城,卻不知府衙捕快早已張網以待。
施州城北,隔江相望有座綿延數里的矮山,順江而立,山深林密鬱鬱蔥蔥,碧水盪漾清澈見底,山水相映美如畫卷。遠遠望去,那座矮山形似鳳凰展翅,故名鳳凰山。
山上有條蜿蜒小道,一頭通向夷水河邊,河的對岸便是施州城北地界,另一頭正是通往七姊妹山的道路。
青護法與吳掌櫃晌午後就可以進城,但為了避開官府耳目,磨磨蹭蹭直到天黑才翻過鳳凰山,準備趕在停渡前過河。
一路奔波勞頓,對岸城裡城外萬家燈火已在眼前,兩人放寬心思,說說笑笑往山下走去。
“船家,渡河……”
“來噠……”
話音未落,渡船上突然躍起三五名壯漢,渡口兩旁同時竄出十餘人,夜幕中一齊猛撲過來。
青護法大驚,道聲“不好……”一把拉起吳掌櫃便往回跑,哪知道鳳凰山來路又湧出七八人,揮舞鐵尺鎖鏈一齊吼道:“施南府衙辦案,還不束手就擒!”
吳掌櫃嚇得兩腿發軟,想跑卻邁不開腳步,毫無反抗之力,被兩名捕快反扭雙臂,把頭按在地上,嘴裡發出一陣哀嚎。
青護法此行依舊是遊方道士裝扮,身上並未攜帶佩劍,但手中那個卦布幌子支架,卻是根兩頭帶尖的熟鐵棒。眼見捕快撲近,急忙側身閃出幾步,一把扯下卦布,將熟鐵棒橫掃過來,一名捕快慘叫著滾下河灘。
雙拳難敵四手,況且二十餘人同時圍攻,捕快中又不乏舞刀弄槍行家,青護法獨力難支,拼盡全力打翻幾名捕快後,一招失手,熟鐵棒被帶叉的鐵尺鎖住,左側一條鎖鏈,右側一把戒尺,一齊掃向下三路,“噗噗”聲響,青護法膝蓋一軟,仆倒在地。
兩人被反綁著雙臂,押往內城府衙。
北門外街市華燈初上,人流熙熙攘攘,見捕快押人過來,紛紛閃避兩旁,有認得的,不禁低呼:“那人不是悅來客棧吳掌櫃麼?”
看看到了城門洞邊,青護法深知,一旦押入官府大牢,除非背叛白蓮,否則各類刑具加身,必定生不如死,最終也絕不可活命。
“罷,罷,罷,今日只能把命留在施州城了。”青護法心中暗歎,眼中不由流下淚來:“凌蕭師兄,大元帥,貧道去也!”
突然一聲暴喝,轉身飛起一腳,將身後捕快踢翻,趁機掙脫牽引向前猛竄,身子筆直飛出,一頭撞在城門石條角上,“咔嚓”天靈蓋破碎,腦漿迸裂,只在地上抽搐幾下,便已氣絕身亡。
吳掌櫃卻沒有這般膽量,被押入大牢連夜審訊。
如狼似虎般衙役先不問話,劈頭蓋臉一頓板子,打得吳掌櫃皮開肉綻。另一撥捕快又將其妻兒老小盡數捉來,鎖在一旁,看著那十八般刑具,嚇得哭成一團。
那寶兒可是吳家的命根子,幾聲嚎哭,便把吳掌櫃疼得心都碎了,顧不得許多,將何時何地因何信奉白蓮,甘願為白蓮軍眼線之事一一招供。
威勇侯聞知奸細歸案並已招供,不由大喜,親赴內城府衙,再審吳掌櫃。待吳永祥跪下,威勇侯喝道:“堂下人犯聽著,本官乃是當朝威勇侯,也是本次剿匪大帥,你且把娃娃寨山形地勢、教匪兵力佈防、準備如何應對圍剿等情況細細招來,若能有助剿匪,本帥許你閤家免罪。”
“謝侯爺仁慈,小民一定爭取戴罪立功。”吳掌櫃見朝廷如此大員承諾免罪,心中頓時燃起希望,一時磕頭如搗蒜,將瓦崗寨內之事盡其所知和盤托出:“教匪如何應對圍剿,小的身份卑微難於得知,但聽說教匪分出了數千人馬去官店口,準備趁侯爺大軍進剿之機,偷襲施州城。”
威勇候暗自吃了一驚:“好歹毒的奸計!幸好當日放下長線,今日才會提前知曉,若不然,施州城危矣。”面上卻不露聲色,只把眼睛死死盯住吳掌櫃,半晌,再厲聲問道:“教匪如何佈防?”
吳掌櫃只去過瓦崗數次,而瓦崗兵力佈防,乃是軍中機密,哪會輪得上他知道?實在說不出子醜寅卯來。
但為了立功脫罪,不得不搜腸刮肚提供訊息。
冥思苦想多時,突然想到一事,稟道:“前次覃佳耀到娃娃寨誦經祈福,小的帶著客棧夥計去聽講,順便挑去幾擔臘肉精米,被寨中教勇領著直接送到了一處山谷,那谷中一溜排開八九幢寬闊庫房,旁邊山上又有重兵把守,想來定是瓦崗寨屯糧之地。”
威勇侯心中一動,立即吩咐取來地圖,命吳掌櫃標明位置。
押走吳掌櫃,威勇侯連夜召來火器營統領,吩咐道:“你且看看此圖,標註之處乃教匪糧倉所在,若能利用紅衣大炮毀了教匪糧草,剿匪之戰豈不事半功倍?”
火器營統領看過地圖,計算一陣說道:“稟侯爺,地圖上看,教匪糧倉之西數里,便是絕壁聳立的茅草溪峽谷,易守難攻,又是人跡罕至之地,大隊官兵進攻,斷不會走這條線路,教匪只需在峽谷之巔略作防守,糧倉便萬無一失。”
“可有破解之法?”
“侯爺請看,此處有一山巒,地處茅草溪峽谷西岸,但向前突出甚遠。”火器營統領繼續說道:“若我大軍合圍時,奇兵突入搶佔此處修築炮臺,與教匪糧倉直線距離當在七八里之內,正是紅衣大炮射程,集中火力轟擊,糧倉可毀。”
額勒登保大喜,令提督文圖與火器營統領,親隨西線官軍行動。其他幾路官軍,儘可慢慢推進不必強攻,唯獨西線,務必不惜一切代價抵近茅草溪。
瓦崗寨分出幾千人馬進擊施南府後,寨中兵力銳減,正欲收縮防線,官軍幾番進攻便佔領了茅草溪峽谷西岸。
此後官軍並未有其他舉動,只對瓦崗寨四面關隘日夜炮擊,暗地裡卻在茅草溪西側山巔構築炮臺,架起了兩尊紅衣大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