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子夜突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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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州城中發生的這些變故,覃佳耀自然毫不知情。

過得十幾天,一切準備就緒,官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在茅草溪西岸突然開炮,粒粒炮彈落在糧草谷內,糧倉頓時燃起大火,白蓮軍猝不及防,糧草大部化為灰燼。

官軍每日裡依然東一炮西一炮,有一炮無一炮的,將紅衣大炮對著白蓮軍關隘施放,並不急於破寨。文圖成竹在胸,過不了多久,山中糧儘教匪自然大亂,剿滅覃佳耀指日可待。

糧倉被毀,覃佳耀不敢聲張,令軍中糧草官,暗地去各營計算存糧。不過半天陸續回報,各營哨卡均只有五六日存糧,糧草庫中搶出的糧食,也只能維持全寨將士七八日。

原本籌集半年的糧草,現今已撐不過半月,大軍糧草耗盡時將如何是好?覃佳耀心急如焚,只盼著林之華一路突襲施州城奏效,速解瓦崗之圍。

如此又過了上十天,西征大軍仍然杳無音訊,外圍官軍也無絲毫鬆動跡象,各關隘哨卡糧食紛紛告急。

營中軍紀漸漸渙散,偷雞摸狗禍亂鄉民之事時有發生,瓦崗寨前的街市商戶關門閉戶,士農工商難見一人。

覃佳耀深知,再過幾日必定軍心大亂,將士更加無法約束,瓦崗大寨將不攻自破。

“千算萬算,失此一算,天不佑我啊!”覃佳耀黯然長嘆,心知瓦崗已不可守,該要早下決斷才是。

與張正潮略一商議,吩咐覃聲柱:“速招各位先鋒提巡、關隘頭領,來大寨議事。”

不到兩個時辰,先鋒、提巡二十餘人陸續到達蓮花堂。

“各位兄弟為了聖教大業,跟隨覃某出生入死,此次又遭數萬官軍圍困,全軍上下依然戮力同心,覃某不甚感激,在此有禮了。”覃佳耀雙手抱拳,對大家深深一躬。

眾頭領還禮,齊呼:“誓死捍衛聖教,誓死追隨大元帥!”

覃佳耀雙手往下按一按,緩緩說道:“原本大營囤積糧草可供半年之需,我軍大可依仗重重關隘與官軍周旋,靜待西征大軍得手,裡外夾擊大敗官軍。但日前瓦崗大營糧草庫被官軍炮火焚燬,官軍圍困即如當初黃柏山一般,副元帥林之華西征奇襲施南府,至今沒有訊息,只怕也已被官軍纏住。各位兄弟,實不相瞞,目前我軍遇到了前所未有之困難,瓦崗寨已陷入斷糧困境。”

眾頭領面面相覷,隨即蓮花堂便炸開了鍋。此前對軍中危機,雖有傳聞卻將信將疑,此時聽見大元帥親口說出,才知時局比傳聞更為糟糕。

“肅靜,肅靜!”張正潮高聲喝道:“大元帥告知各位實情,不是要大家垂頭喪氣,而是要上下齊心同仇敵愾,堅信大元帥定會帶領我們渡過難關。”

“願聽大元帥調遣。”

覃佳耀兩眼掃視一遍堂下眾人道:“為今之計,唯有突圍一法。但集中突圍顯然不可取,隨便一處關隘棄守,官軍便會洪水般湧進山來,全軍兄弟可能都殺不出去。本帥與張總教頭權衡再三,決定仍與當初黃柏山一樣,化整為零,在座頭領各率本部兄弟,利用這山高林密溝壑縱橫之利,見縫插針,分散突圍。”

“突圍之後去向何處?”有人問道。

覃佳耀再說道:“本次突圍後,眾兄弟可分頭向建始官店口一帶彙集。但若官軍追剿太緊,也可避敵鋒芒各自為陣,於十萬大山之中,或打土豪誅殺貪官,或蟄伏等待時機,甚至找個人跡罕至之處開荒種地謀生,總之常懷彌勒心有白蓮,絕不投降官府,絕不助紂為虐便可。若眾位兄弟信得過,一旦覃某在哪裡站穩腳跟,定有訊息傳出,屆時便伺機前去相聚,再一起共創改天換地大業。”

不待眾人說話,把手一揮:“來人,擺酒為眾兄弟壯行。”覃聲柱領幾名護衛,依次在眾頭領面前擺上酒碗斟滿酒。

“入夜之後各隊兄弟悄悄靠近敵陣,子時一到突然闖關,全部人馬分散突圍。”覃佳耀率先端起酒碗,唱誦道:“黃天死去,蒼天自來,獻我熱血,白蓮花開。各位兄弟後會有期!”一飲而盡,將酒碗摔得粉碎。

眾頭領相互對看一眼,高聲唱誦:“黃天死去,蒼天自來,獻我熱血,白蓮花開……”噼噼啪啪聲中,酒碗碎了一地。

黃柏山突圍之慘烈猶在眼前,同為教中生死與共的兄弟,今晚一別有幾人尚能再見?蓮花堂中人人神色悲壯,唯有互道一聲“珍重!”灑淚相別,各奔前程。

當夜子時,二十幾路突圍人馬,少者一二百,多者五六百,專挑密林小道,涉水攀巖,繞過官軍關卡,沒有奇峻險徑可借的,則秘密逼近官軍關卡,突然衝殺奪關而出。一時間四面開花,官軍措手不及,竟被半數白蓮軍衝出了重圍,還有不少就近鑽入了荒無人煙的七姊妹山中。

身為大元帥,即便突圍也不屑行走蛇鼠暗道。覃佳耀打算突圍後直奔官店口,入夜後便帶領五六百人向東北摸去。

前面到了一處埡口,有官軍把守,幾支火把插在高處,陣前燃起兩堆篝火,把埡口照得如同白晝。眾人隱身到樹林中,慢慢向埡口靠近,待到數十丈遠近,便不敢再靠前,原地蟄伏掐算時間。

看看子時已到,覃佳耀一揮九環潑風刀,數百教勇突然現身,吶喊著衝向埡口。

無巧不巧,這一路駐守官軍正是鄔陽關把總烏有仁。

當日烏把總懇求參戰,田文斌考慮再三才同意,令其率領所部千餘兵勇鄉勇為前鋒先行,越過東線數處要塞,直抵與北路大軍相鄰的這處埡口,防止教匪脫逃。

不出兩日到達指定位置,烏有仁親自帶領三四百人駐守埡口,其餘兩撥人馬,分別安扎在埡口背後左右一里,三處隊伍呈品字形方位紮營。

時值子時,埡口上官軍大都已在營帳中入睡,只有值守兵勇來回巡邏。數百教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殺到,官軍營中大亂。

烏有仁在帳中驚醒,急忙提起青鋼劍奔出帳外不停高喊:“教匪偷營,快,快,列陣殺敵……”

覃佳耀大喝:“擋我者死!”舞起九環潑風刀親自開道,衛隊長覃聲柱緊伴一側,面前的兵勇非死即傷血肉橫飛,餘者紛紛閃避。

“賊寇休要逞兇狂。”烏有仁見狀,挺起青鋼劍搶步上前,攔住覃佳耀去路。

覃佳耀並不答話,九環潑風刀一招“大江東去”,直奔烏有仁面門,烏有仁心中一凜,青鋼劍急忙橫削格擋,哪知覃佳耀一招未盡,突然變招“驚濤拍岸”,九環潑風刀凌空一擺,挾著勁急刀風向耳門削來。烏有仁見招拆招,青鋼劍“雲斷秦嶺”向外崩去,“啪”九環刀拍在青鋼劍上。

只覺得一股巨大力量撞來,虎口發麻青鋼劍險些脫手,潑風刀來勢不減,烏有仁腰身後仰同時疾將頭側偏,“噔噔噔”倒退三步才穩住身形,頭盔上那支藍翎已被削落。

烏有仁暗吸一口冷氣,對面那漢子雖顯威猛,卻並不高大,想不到功力如此深厚,錯愕間竟有片刻發呆。

覃佳耀也不敢戀戰,趁著烏有仁驚魂未定之際,潑風刀前指“衝!”數百兄弟如洪水過境般衝過埡口,往山下湧去。

“不知死活的狗日的們,快追啊!”烏有仁醒悟過來,急得破口大罵,又對身邊吼道:“快鳴號示警,通知山下攔截。”再提起青鋼劍,率眾尾隨追趕。

埡口上的廝殺聲,早已驚動了背後那兩營官兵,眼見大隊人馬衝破前方防線,山後立即響應,軍頭呵斥聲、兵勇驚呼聲、刀槍撞擊聲中,左右兩路迎面夾擊過來。

前有官兵攔路,後有追兵將至,一旦雙方混戰在一起,官兵人多勢眾,覃佳耀必將陷入絕境。

“衝啊……”

危急時刻,右前方那營官兵背後突然大亂,一撥白蓮軍數百人吶喊著掩殺過來。

覃佳耀精神大振,厲聲喝道:“援兵來了,殺出去!”

數百教勇一齊向前猛撲,右側那營官兵被裡外夾擊,霎時間死傷慘重,兩撥白蓮軍匯合在一起。

來的正是天運軍總教頭張正潮。

天黑後張正潮帶著三四百兄弟,依令應是向東擇機突圍,然後轉道北上挺進營盤嶺。但張正潮擔心大元帥安危,便暗中在覃佳耀右側探路前行,無意中從一條亂石林立的河谷中穿插過去,竟然沒有碰到官軍一兵一卒。

原來,七姊妹山方圓廣闊,大道小徑何止數十處,更有無數崖壁溝壑可以勉強行走,數萬官軍圍困,也不過是封鎖四面主要通道,不使大隊教匪脫逃。白蓮軍分散突圍,不僅是張正潮一路,另有幾隊運氣好的隊伍,還有無數被打散的教勇,都從官軍無暇顧及的縫隙中鑽了出去。

張正潮從河谷穿出,揣測應已跳到了官軍防線以外,不知大元帥是否也已脫困,自己是直接北上還是等待訊息?

正猶豫時,猛然聽見左後方殺聲陣陣,心中一驚,那正好是大元帥突圍線路。當下毫不遲疑,手中紅纓槍一擺,急呼:“大元帥遇險,快隨我接應。”數百教勇齊聲吶喊,返身殺向敵營。

這一去正是雪中送炭,在覃佳耀被三股官軍合力纏住之前,出現在敵軍陣後。

兩股人馬內外夾攻,右側那營官軍抵擋不住,覃佳耀張正潮硬生生衝開一條血路,往官店口方向逃去。

暫且按下覃佳耀突圍北上不表,先說西征大軍之事。

副元帥林之華,奉命率瓦崗寨精兵四千,分做三撥,晝伏夜行向北進發,覃聲鸞派營盤嶺上兄弟沿途接應指引,大軍並未開上官店口,直接進入伍家河向家灣集結。

覃聲鸞親率營盤嶺上一千精兵到向家灣,交由張羅漢統領,準備隨林之華西征。

加上原有駐守教勇,五六千人馬把向家灣擠得人滿為患。

林之華與覃聲鸞商議道:“賢侄,此處屯兵地域狹窄,而且瓦崗戰事一起,大軍還得數日才能兵臨施州城,乾脆秘密西進,到新塘與王英會合,在五堡山中紮營,以便隨時進擊。”

“師叔不要太過心急,瓦崗白陽世界幅員廣闊,險關無數,寨中糧草充足,大元帥身邊還有萬餘兄弟,數月之內官軍圍攻難以奏效。”覃聲鸞勸道:“倒是師叔數千大軍西去,應是絕密之行,五堡山紮營雖是方便,但畢竟距施州城已近在咫尺,新塘又有官軍守衛,一旦洩露訊息官軍有了防備,突襲功效便打了折扣。向家灣雖然稍顯擁擠,但地處谷地群山環伺,訊息不易走漏,又有營盤嶺為後援,隨時補給糧草軍需,反倒便利許多。不如暫時匿伏在此,得知瓦崗打響再迅速西去,打官軍個措手不及。”

林之華思考再三,覺得有理,便把大軍分散在向家灣及緊鄰的張家灣駐紮,明卡暗哨放出幾里外,閒雜人等只准進不準出,嚴防訊息走漏。

這日傍晚,探子突然來報:“兩天前,威勇候大軍已將瓦崗‘白陽世界’團團圍住,紅衣大炮四面轟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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