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受困五堡山(1 / 1)
見著林之華,王英只喊得聲“副元帥”,癱倒在地放聲痛哭。
林之華心裡一沉,扯住王英問道:“兄弟快說,山下是何情況?”
“副元帥,我們中計了……”王英哭喊道:“官軍在渾水河西岸設下埋伏火燒聯排,東岸又突然有大隊官軍出現,南北夾擊殺向渡口,我軍渡河不成死傷慘重。先鋒隊拼命廝殺,欲退回新塘,哪知新塘也已被官軍佔領。羅漢大哥戰死爛泥池邊,先鋒隊和新塘教友共一千多人,就剩下這百十弟兄突圍回來了。”
林之華倒吸一口涼氣,呆立半晌,做不得聲。
前山又有名教勇上氣不接下氣跑來,跪地稟報:“副元帥,陳先鋒前隊八百兄弟才到山下,迎面突然衝來大隊人馬,火銃弓箭激射,霧氣太大,看不清對方服色,更不知有多少人,稀裡糊塗便傷了幾十人,弟兄們衝了幾次都不成功,傷亡太大。等到山腳霧氣漸漸消散,才看清對面全是官軍,只怕得有兩三千人,陳先鋒只好下令退到前山關隘處,據險還擊。”
不大時間,其餘各路紛紛來報,五堡山外出各條路口,均被大隊官軍圍困。
不利訊息接踵而至,饒是林之華久經沙場,渾身是膽,也驚得一身冷汗。但心中雖然慌亂,卻不能表露出來,當下厲聲喝道:“不出三日,援兵必到。傳令下去,各處嚴守山口關隘,務必拒敵于山下,所有將士不得退縮,違令者斬!”
不出三日援兵必到,倒不完全是穩定軍心之言。
林之華心想,紫護法前往川東聯絡合擊施南府,以師兄覃佳耀與楊秀漋的交情,楊秀漋必會響應,說不準兵馬已在路上。再者,需要多少人馬才能將方圓數十里的五堡山圍住?既然大隊官兵集中在新塘,說明官軍並未重兵圍剿瓦崗寨,或許此時瓦崗之圍已破,一旦師兄得知自己被困,定會派兵來援。
相反林之華最擔心的,倒是覃聲鸞聞訊前來救援。營盤嶺眼下可用兵力只有千人,無疑是以卵擊石,若將覃聲鸞拖入絕境,如何對得起師兄覃佳耀,更如何對得起殉教的總護法?
官軍不是重兵圍剿七姊妹山麼,怎會從天而降現身新塘,將林之華圍困在五堡山上?
原來,當日瓦崗寨眼線悅來客棧吳掌櫃被府衙捕獲,合身招供,不單說出瓦崗大寨糧倉方位,亦供出了白蓮軍奇襲施州城,圍魏救趙之計。前面已說到瓦崗寨糧倉被紅衣大炮焚燬,覃佳耀糧草不濟被迫分散突圍,均是拜那吳永祥所賜。
威勇候審罷吳永祥,與提督文圖連夜調整部署,決定將計就計殲敵於新塘。
娃娃寨圍剿計劃不變,僅將南北西三路各減少兩千人,仍由文圖統領四路進發,大張旗鼓開赴七姊妹山圍剿覃佳耀。留守施州城的官軍則傾巢而出,連同那幾路調劑出的人馬,湊足兵勇一萬,另調數千鄉勇,由威勇候親自指揮,暗中密至三岔、沙地一線。
又將渾水河中渡船漁船盡數蒐羅,藏匿於西岸,只待各路人馬運動到位,便發起總攻,在新塘圍殲西征白蓮軍。
張羅漢、王英攻下新塘後,雖在沿岸佈置教勇巡邏,但渾水河上下數十里,哪能把控得那麼嚴密,況且林之華後期根本沒有封鎖訊息。對渾水河邊討生活的人而言,懸崖峭壁下的激流險灘,處處都是渡口,幾個猛子便可游到對岸。
新塘失守,實乃威勇候有意為之,官府早已在新塘布好眼線,白蓮軍尋找渡口捆紮木排,林之華大軍駐紮五堡山上,這一切盡在官軍掌握之中。
昨日午後,威勇候在西岸山巔密林中觀察,眼見渾水河中聯排完工,不禁哈哈大笑:“雕蟲小技也敢在本帥面前賣弄?來呀,傳我命令,今夜三路出擊,全殲五堡山教匪就在明日。”
料定白蓮軍次日必定渡河,即使教匪暫時不動,但麾下各路人馬已經彙集到了指定位置,圍剿五堡山之役萬事俱備。威勇候當即下令,大軍兵分三路連夜出擊:
第一路由沙地渡河,進佔麻柳臺與後槽,攻敵北路及東路北側,並分出一部沿渾水河南下,進擊新塘與教匪渡口;第二路自三岔下游十里渡河,進佔陰坡一線,攻敵南路及東路南側,亦分出一部沿渾水河北上,與北路官軍夾擊新塘與渡口;第三路直出三岔,設伏教匪渡口西岸,多備桐油火把,擊敵於半渡。
各路人馬就位,以西岸山巔禮花炮升空為號,發起總攻。若是教匪明日不渡渾水河,則由南北兩路搶佔東岸渡口,奪取聯排,接引第三路大軍渡河。
當夜子時,南北兩路官軍,人噤聲馬銜環,藉著夜色濃霧,各使漁船渡船數十搶渡,天明前已有大半兵勇過河。
先行渡河的兵勇迅速抵達預定位置,渡口火燒聯排之時,新塘同時打響。此時已有七成官軍陳兵五堡山下,餘眾更無所顧忌全速渡河,藉著濃霧將五堡山團團圍住。
這其中一切,林之華卻矇在鼓裡,不知不覺陷入重圍。
官軍輪番攻山不停,即便是夜間,也時不時襲擾一陣。幸好此處官軍沒有紅衣大炮相助,林之華嚴令之下,白蓮軍佔據險要關隘,憑藉地勢頑強拒敵。白護法又在各關隘佈陣施法,祭起狂風惡霧,擾亂官軍心神,使其不知關隘虛實。一時間官軍倒也難於攻下五堡山。
但五堡山上兵力有限,四處設防捉襟見肘,關隘哨卡無人替換,教勇睏乏不堪。官軍進攻卻一日更比一日猛烈,西征大軍傷亡慘重,連同王英新塘加入的教勇,現今能上陣殺敵者已不足三千。
萬般艱難中,熬過了四天,期盼中的川東楊秀漋、瓦崗寨覃佳耀援兵卻並未出現。
更令林之華憂心的是,西征出發時隨軍只備了七日糧草,若不是陣亡兄弟留下口糧,營中已然斷炊。
援軍無望,糧食將盡,五堡山決難堅守。
當日入夜,林之華將各處頭領緊急召至大寨,將軍情如實相告,商議如何面對危局。對於眼下五堡山處境,眾人心中早已心照不宣,不過此時經副元帥親口證實而已。
看看已到三更,仍無良策,山下官軍指不定何時又會發動攻擊,眾人坐不安穩,陳千起身說道:“該當如何,任憑副元帥做主,副元帥只管下令便是。”
“此事非同小可,林某雖有想法,尚待各位兄弟一起定奪。”林之華擺手,請眾人稍安毋躁,繼續說道:
“為今之計,突圍是唯一出路。需要斟酌的是,分散突圍還是集中兵力突圍,若集中突圍又以何處為突破口,脫困之後再向何處彙集。渾水河遠遠環繞五堡山西北兩面,即便突圍出去也難於渡河,東去官店口是西征大軍始發地,官軍必有重兵斷我糧道與退路,此三面均不適合。
是故林某計劃,趁夜悄悄將兵力向南集結,自陰坡一帶突然發難,撕開官軍防線,繼而借勢南下,與大元帥南北呼應。若官軍正在圍剿瓦崗,我與大元帥內外夾擊,瓦崗之圍自破,若官軍主力只在新塘,則我等正好重回瓦崗大營。突圍時間就定在今夜五更,各位兄弟可有異議?”
“謹遵副元帥之命。”眾人齊聲答道。
“既然各位兄弟贊同,那麼……”
正在此時,堂外奔進一名教勇,高聲報道:“稟副元帥,大寨外觀察到,東邊敵營背後,火光四起槍聲大作。”
“哦?出去看看。”林之華急忙與眾人出寨察看。
此處乃五堡山最高處,只見東邊數重山巒之外,燃起多處大火,紅透了半邊天,火光中數面白蓮大旗隱約可見,已有幾撥教勇殺到圍山官軍陣後,看那人數並不很多,但官軍陣營不知深淺,一時大亂。東山上下幾層關隘,未得到副元帥將令,不敢輕舉妄動,只敢站在高處,舉起火把吶喊觀望。
林之華心中一驚,莫不真是覃聲鸞率眾前來?可營盤嶺總共只有兩千多人,已撥出一千由張羅漢帶領參加西征,營盤嶺大營少說還需數百兄弟守衛,前來救援力量必然有限,若是被裹入官軍陣中,那可如何是好?
念及於此,林之華不敢遲疑,急忙喝令:“眾兄弟速回,將隊伍暗暗撤出關卡,向東突圍!”
眾人領命疾去。
山頂大寨還有五六百教勇,由王英指揮,準備一旦何處危急,立即分出一隊前往支援,這是西征軍最後的預備隊。
林之華猜想,覃聲鸞四處點火大造聲勢,便是為了給官軍造成混亂,同時也給自己訊息,一旦官軍醒悟,不僅山上兄弟突圍不成,覃聲鸞那點人馬也會陷入絕境。戰機稍縱即逝,等不及據守各路險要的隊伍彙集,急與王英帶著山頂大營教勇,往東奔去。
沿途彙集幾層關隘守衛教勇,總共將近千人,躡影潛蹤接近官軍陣前山坡。
此時官軍正全力對付身後來襲的敵軍,林之華突然大喝:“開啟關卡,殺入敵陣!”揮起紫藤開山斧,率先衝下關卡,近千白蓮軍一齊吶喊,向官軍陣中殺去……
東邊官軍背後,正是覃聲鸞親自帶兵前來救援。
數日前林之華西征大軍啟程後,覃聲鸞便專心在官店口、伍家河一帶籌集糧草。
這天將第一批糧草發出上路。二十匹騾子七八十名背腳子,由張大貴帶一百教勇護送,天不亮從向家灣出發,西行前往新塘。
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,忽然之間籌集數千人馬的糧草,著實頗費周折。送走張大貴,覃聲鸞略喘了口氣,回到營盤嶺,準備將花子洞中所藏,再勻出一部分,過兩三日將第二批運往前線。
哪知次日深夜,張大貴一路狂奔上了營盤嶺,直闖大寨值夜班房,從床上一把扯起向臘生,急喝:“快請覃都督。”
向臘生搡揉睡眼,嘀咕道:“這才什麼時辰啊,公子連日來哪曾有過片刻踏實安睡,今日也是三更時分才上床,有事不能天明再說麼?”
張大貴急得一把揪起向臘生,怒吼道:“數千兄弟的性命誤得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