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楊秀漋兵臨城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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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軍糾纏緩得一緩,林之華、覃聲鸞趁機擺脫混戰,率眾向馬尾溝東岸撤去。

途中武魁、張大貴也帶領兩路疑兵歸隊,待爬上馬尾溝山椏殷正軒設伏接應處,天已大亮。

埡口上清點人數,覃聲鸞營盤嶺出動八百人,此時回來的不到七百,陣前廝殺中損失六七十人,火銃、弓箭手五六十人隨王英斷後未回;林之華近千人衝下五堡山,此時還有八百餘人,陣中損失和尚未撤回的火銃、弓箭手近二百。

二人急忙整頓人馬,重新佈置設防,阻止官軍追擊,也等待五堡山其他方向突圍的兄弟前來彙集。

覃聲鸞所帶教勇中,火銃弓箭手已全部留給王英斷後,所幸武魁、張大貴所帶火銃弓箭沒有損失,殷正軒設伏教勇中也還有幾桿火銃,十餘名弓箭手,利用山口險要,尚能與官軍周旋一二。

只過得一頓飯工夫,大隊官軍已追至馬尾溝,開始攻打山口。

覃聲鸞對林之華說道:“師叔,在此地堅守,我軍沒有後援,又缺乏火銃弓箭,聲鸞以為還是迅速撤回到營盤嶺,利用伍家河沿線絕壁天險,抗擊官軍。”

“不可。”林之華把手一擺:“就地阻擊,我們在此拖住官軍,便為大元帥減輕不少壓力,五堡山上被打散的兄弟,也會聞訊前來歸隊。”

覃聲鸞卻不知,林之華另有一番心思,那便是覃聲鸞以區區數百人,在官軍重圍中營救自己脫困,已欠下他天大的人情,實不想將大隊官軍引去營盤嶺,讓覃聲鸞和他的營盤嶺基業受到威脅,故而堅守不退。

林之華是天運軍副元帥,又是長輩師叔,覃聲鸞自是不能違拗,只得安排武魁、殷正軒帶領部分弟兄提前返回,武魁負責佈防營盤嶺,殷正軒在向家灣緊急募兵籌糧。

這一天,官軍千總把總一大堆,揮舞刀劍,像驅趕羊群一樣督促兵勇前衝。

埡口上地域狹窄,除了火銃弓箭手四散排開,只容得數十人立足,居高臨下拋砸滾石圓木,餘下教勇,則在各處尋找滾石,砍伐圓木送到陣前。

午後烈日當頭,一上午激戰打退官軍七八次進攻,埡口上白蓮軍疲憊不堪,借官軍攻山間隙略作休整,輕重傷員扶到山後包紮救治,埡後教勇換防到山前拒敵,一線教勇撤下吃些乾糧充飢。

只喘息得片刻,馬尾溝裡吶喊聲又起,官軍再次發起進攻。

這次官軍更是發瘋一般,山口前倒下一撥,第二撥立馬補上,潮水般輪流攻擊。白蓮軍多半火銃弓箭已留給王英,剩下的火藥與箭矢又無以補充,山上石塊搜尋殆盡,圓木砍伐又需時間,阻擊漸漸乏力。

突然,前面幾聲慘叫,數十名兵勇吶喊著,揮舞刀槍躍上了埡口。

一聲暴喝,張大貴舞起鐵頭烏木杵,向埡口撲去。

張大貴與師父張羅漢雖年齡相差不大,張羅漢年近四十,張大貴已年近三十,但師徒二人感情深厚,情同父子。見到林之華,方才得知師父已在新塘捐軀。此時正是滿腔悲憤,出手不容情,招招不落空,一身軍衣已被鮮血染得看不出本色。

林之華、覃聲鸞武藝高強,親兵衛隊都是百裡挑一的精兵,一陣激戰,將衝上來的兵勇盡數斬殺,埡口重新回到白蓮軍手中。

官軍退下谷地,只稍作調整,又是一輪接一輪猛攻。

此前武魁、殷正軒返回營盤嶺時,覃聲鸞已有指令,速將營盤嶺上火銃手、弓箭手再派一半過來支援,可遠水不解近渴,至少要凌晨乃至天明後才能到達。

林之華、覃聲鸞焦急不已,望著漸漸偏西的太陽,只盼著堅持到天黑,官軍攻勢定會緩下來。

忽然,馬尾溝裡響起一陣號角,遠近銅鑼接連敲響,攻山兵勇退潮一樣撤下山去,接著又退上西側山崖。

林之華覃聲鸞正在為官軍攻勢發愁,見官軍居然自己退了,不知官軍搞什麼鬼,但心中總算略鬆了口氣。過得今夜,營盤嶺上火銃手弓箭手當可抵達,明日再戰便多了些底氣。

馬尾溝裡只剩下小隊官軍,有人高喊:“嗨……山口教匪聽著,威勇候有令,你我雙方暫且休戰。馬尾溝戰場由你們打掃,五堡山戰場由官軍負責。”喊完話,徑自爬上西面山崖走了。

埡口前面山道上、崖坎邊躺著無數屍首,馬尾溝峽谷兩岸,突然安靜下來。

所謂打掃戰場,無外乎是實際佔領地一方,將兩軍陣亡死難者妥善掩埋,一乃暴屍荒野有違天和,二乃防止屍體腐爛形成瘟疫,遺禍一方百姓,這是自古以來戰場上不成文的規矩。至於重要人物屍首需要帶回厚葬的,或暗偷或明搶或交換,自是另當別論。

官軍攻關正酣,眼看就要得手,緣何突然撤退了?

覃聲鸞率隊偷襲官軍陣營,接應林之華脫圍而出,額勒登保氣得七竅生煙,飛馬趕到五堡山東麓親自督戰,令各路圍山兵勇留下小部搜剿殘餘,其餘人馬悉數追敵,絕不給教匪片刻喘息之機,務必將上諭欽犯之一林之華剿滅。

得知相助林之華脫逃者,乃官店口營盤嶺教匪,急忙派人傳令,命建始知縣趙源生自景陽河南渡,與西線追剿林之華官軍,以及鶴峰州田文斌一部,對官店口形成合圍,借勢肅清營盤嶺匪患。

故而,林之華覃聲鸞退上馬尾溝東側山埡後,官軍不計傷亡,狂攻一天,幾乎便要奪下山口。

哪知道自午後開始,施州城連續三次傳來告急軍情。

第一道軍情稟報,川東教匪楊秀漋、湯永禮率三萬兵馬進犯施州城,城中守備兵力不足,請侯爺定奪;不過半個時辰,第二道軍情又到:川東教匪距施州城已不到八十里,施南府告急;再過不多時間,傳來第三道軍情,教匪前鋒距施州城不足三十里,請侯爺火速回援。

當初吳掌櫃只知覃佳耀分出數千人馬,奇襲施州城以解瓦崗之圍,其中細節並不知情,是故川東義軍未在威勇候算計之內,現今楊秀漋突然兵臨施州城下,實是大出意外。

前兩道軍情傳來,威勇候心中已經發虛,但追剿林之華事大,不能前功盡棄,便只分出部分圍山官軍回援施州城。直到第三道軍情傳來,威勇候心下大驚,沒想到川東教匪來得如此迅速,娃娃寨與五堡山同時進剿,現今施州城內之守備官軍,連同衙役鄉勇不到千人,若真是三萬人馬圍攻,施州城必破無疑,一旦施南府有失,朝野譁然皇上震怒,就是殺了十個林之華也功不抵過。

權衡之下,威勇候立即傳令暫停追剿林之華,留下三成官軍鎮守新塘,並繼續清剿五堡山,防止教匪殘餘死灰復燃,大軍回防施州城,迎戰川東教匪。

川東楊秀漋、湯永禮白蓮軍,未能如約進擊施南府,致使林之華孤軍被困五堡山,此時倒又突然出現,卻是為何?

當日紫護法以遊方道人身份掩護,前往奉節尋覓川東義軍。去年曾隨覃家耀到過楊秀漋大營,這回輕車熟路,誰知到了那裡,卻不見一兵一卒,急忙四處打聽,一連數日未尋得蹤跡。

原來,此時成都將軍觀成,亦在川東找尋戰機,川東情勢十分緊張,義軍在長江兩岸不斷轉戰周旋,早已遠離了當初與覃佳耀會面的地方,難怪紫護法聯絡不上。

在奉節大山中輾轉多日,才找到楊秀漋,將覃佳耀親筆書信呈上。

雖然與覃佳耀早有約定,但事到臨頭真要下決心還是有些躊躇。楊秀漋感覺此事非同小可,忙派人請湯永禮前來一起商議。

楊秀漋與湯永禮在教中本不屬一個堂口,但同在川東發展,又意氣相投,兩人常常彼此支援相互配合,漸漸走近並結為兄弟。但平日裡各自帶著數千兄弟,並未合兵一處。前次覃佳耀到奉節,恰好湯永禮正在楊秀漋處商議應對官軍,才一起相會。

紫護法又不厭其煩陳述利害,此番戰機難得,拿下施南府不僅斬獲無數,將有更大發展空間,而且還可藉機擺脫成都將軍觀成云云,終於說得楊、湯二人心動。

“你是大哥,兄弟聽你的。”湯永禮衝楊秀漋一抱拳:“若是進擊施南府,你我便乾脆合兵一處,此事早有意向遲遲未決,此番南下當要統一號令才行,請大哥不要謙讓推辭。”

楊秀漋年齡稍長,手下教勇人數又多出湯永禮幾成,由他號令理所當然,略略推讓一番便應下了。當即下令,全部人馬明日集結,後天啟程南下施州城。兩部兵力實數一萬五千,對外號稱三萬。

紫護法經歷多日才尋到楊秀漋,楊秀漋又聯絡湯永禮會商,再到大軍集結,前後耽誤了不少時間。林之華為瓦崗寨解圍心切,等不及川東盟軍前來,便單獨進軍,以致被困五堡山。

楊、湯大軍前鋒抵近施州城時,聽聞林之華西征軍已被困在新塘,不知施州城內虛實,恐單獨攻城力所不及,便欲退兵。

紫護法得知西征大軍被困,懇求楊秀漋、湯永禮二人,繞過施州城馳援林之華,繼而南下為覃佳耀解圍。但楊、湯二人卻只對施州城感興趣,不願趕林之華、覃佳耀這趟渾水。

前面傳來訊息,額勒登保大軍正在回援,後方觀成又領兵遙遙追來,一時間十分被動。為免受前後夾擊,楊、湯二人略作商議,便立即迅速撤離,轉道西去圖謀利川。

紫護法仍不放棄,隨著楊、湯一同西去,以圖來日再引二人與大元帥合作。

楊秀漋、湯永禮雖然來去匆匆,不肯直接馳援五堡山,但卻迫使威勇候大軍撤離新塘,無意間幫了林之華覃聲鸞二人大忙。

施州城之危雖解,但額勒登保仍心有餘悸,擔心川東教匪去而復來,大軍不敢再遠離,便只集中力量圍剿瓦崗寨覃佳耀,林之華、覃聲鸞才得以喘息。

此後不到兩月,川東白蓮軍萬餘人馬在利川柏楊,遭到四川觀成所部官軍與利川縣衙、鄉勇聯合圍殲,亂軍中紫護法不知所終,楊秀漋、湯永禮與剩下的三千教勇被困死在一石洞中。那石洞後來得名為三千洞,此乃另一段悲壯傳奇,在此不必細說。

五堡山上數千人馬,只有近千人隨林之華突圍,其他關隘險要的教勇如今身在何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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