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鎩羽東歸(1 / 1)

加入書籤

昨夜東山官軍背後遇襲,林之華急令各路教勇向東面突圍。然而東面槍聲大作火光沖天,各路圍山官軍豈有不警醒之理?守卡教勇以為是悄悄撤離,但官軍早有準備。離開關隘,反而失去了拒敵屏障,官軍乘虛蜂擁而上,沿途追殺,西路前隊先鋒陳千,還沒撤回山頂,便被官軍追上,一陣亂箭射去死於非命。

後來,東面又有幾處起火響起槍聲,撤離教勇以為是大隊援兵到了,急忙就近殺去響應,哪知道那只是武魁、張大貴所帶疑兵,意在擾亂官軍阻敵增援,等到不知情的教勇衝殺過去,疑兵早已撤離,前面根本無人接應,突圍教勇無異於飛蛾撲火,有去無回。

因此,五堡山上西征大軍,除林之華一路脫圍外,其餘教勇大部被殲,只有少數誤打誤撞,從官軍縫隙中溜出,還有部分機靈的,趁黑竄入山林匿藏,待到數日後官軍退去,才敢走出密林。這其中一部分就此散去脫離白蓮軍,隱姓埋名各自謀生;一部分被官府拿去,不問是捕獲還是投誠,一律砍頭示眾;也有兩三百,數日後尋到馬尾溝或營盤嶺,陸續歸隊。

王英領著五堡山與營盤嶺留下的火銃、弓箭手斷後。待到白護法那陣濃霧散去,官軍眼見脫圍教匪已去數里,趕緊全線追擊,王英總共不過百人,哪裡經得起數千官軍輪番碾壓,只為林之華、覃聲鸞拖延得一頓飯功夫,便全軍覆沒。可嘆王英,英雄仗義,主動請纓斷後,與那百十兄弟悉數死於亂軍之中。

這一場大戰後,五堡山中那座豎起“帥”“覃”大旗的高山,便被稱作旗峰山,白蓮軍點兵進擊新塘的道場,被稱做校場壩。此是後話。

林之華與覃聲鸞眼見著大隊官軍突然退去,卻不知其中緣由,恐怕是額勒登保另有詭計,既不敢冒然進兵,也不敢輕易退兵,只好一邊打掃戰場掩埋陣前屍體,一邊守在馬尾溝東面山埡,靜觀其變。

營盤嶺數十名火銃弓箭手,被武魁悉數派來增援,次日天亮前到達馬尾溝,已無用武之地。

又過兩天,陸續有五堡山被打散的兄弟,躲過官軍清剿逃出,帶來訊息,親眼所見大隊官軍已退過渾水河。

二人揣測,定是施州城有變,本想乘勢進擊,無奈手中力量不足,新塘也還駐有官軍,更兼擔心營盤嶺守衛空虛,只好作罷回師。

殷正軒在向家灣迎接,一起進入向家屋場。

林之華這才有機會,向覃聲鸞抱拳謝道:“賢侄,悔不當初未聽你之言,急切間發兵新塘,又未等到紫、青兩位護法訊息,便搶渡渾水河,導致西征失敗,被困五堡山,幸虧你領數百兄弟冒死解救方能突圍。這份人情師叔記下了。”

“師叔千萬不可如此,聲鸞承受不起。”覃聲鸞急忙還禮,再說道:“此番官軍能於數日之內,在新塘集結重兵,顯然早有準備,其中定然另有隱情,師叔不必自責。”

正說話間,有兩名教勇,自營盤嶺方向狂奔而來,口中高呼:“報……營盤嶺緊急軍情……”

殷正軒認得,那是娃娃寨舊人,不由微皺雙眉叱道:“好沒規矩,副元帥與都督在此,不可大呼小叫。”

覃聲鸞心中一驚,急問道:“有何軍情,快詳細報來。”

“前幾日劉順頭領奉命撤回營盤嶺後,景陽河便無人設防,只在雙土地一帶布有哨卡,監視對岸官軍動向。昨日午後官軍突然南渡,前隊直奔雙土地。今日清早暗哨再次詳報,知縣趙源生親率兩千多兵勇鄉勇,昨日午夜全部渡河。”那傳信教勇喘勻了氣,又稟報:“現今營盤嶺只有五六百弟兄,又無火銃弓箭,只怕難於持久堅守。武先鋒急命我等前往西線報訊,幸好在這裡便遇上了大軍班師。”

“目前官軍到了何處?”

“官軍渡河後隊伍未做休整,直接向官店口開來。按照官軍行軍速度,今日午後便可逼近營盤嶺,此時只怕嶺前已經開仗了。”

“可惡!”覃聲鸞聽罷,對林之華說道:“去年建始知縣趙源生領著千餘官軍,犯我營盤嶺,連敗兩場,趙源生僥倖逃得性命,現如今竟趁火打劫再次來犯,實在欺人太甚。”

“媽了個逼的,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,一個縣衙也敢犯我天運大軍,此次定叫他有來無回,也讓那幫貪官汙吏長長記性。”林之華問道:“不過,現今從兵力上,我軍並無優勢,賢侄可有良策?”

覃聲鸞、林之華只道是趙源生見營盤嶺空虛,想來吃個軟柿子,卻不知事實並非如此。

威勇候追擊林之華同時,傳令趙知縣南渡景陽河,與南路西路官軍合圍營盤嶺。不料川東義軍進逼施州城,大軍被迫回援。但此事並未及時通報趙源生,或許威勇候以為,營盤嶺只剩下老弱殘兵,西有施南府清剿五堡山官軍,南有田文斌圍剿瓦崗寨官軍,憑趙源生那兩千人馬,足以剿滅營盤嶺之敵。

“我軍西征受挫,士氣低迷,趙源生挾勢前來,士氣正旺,兵力人數上我軍也不佔便宜,不出奇兵難於奏效。聲鸞以為,當初張提巡巧破石鬥坪之計,可以再用。”覃聲鸞見林之華問自己破敵良策,沉思一陣說道。

林之華素來足智多謀,但在多次征戰中發現,覃聲鸞智計不在自己之下,既然覃聲鸞認為可行必是良策,趕緊問道:“哦?是何妙計,賢侄快說來聽聽?”

“在師叔面前不敢稱妙計,不過是利用熟悉地利而已。”當下覃聲鸞將當初武魁進攻石鬥坪受阻,張大貴引兵密攀懸崖,巧破石鬥坪一戰經過介紹,說道:“無論官軍今日是否進攻,只要武魁堅守營盤嶺不破,趙源生夜間必定在營盤嶺下紮營。聲鸞與張提巡率四百兄弟,趁夜走那絕壁秘道繞至敵營背後。師叔率其餘弟兄,即刻趕回營盤嶺,與武魁合力拒敵營盤嶺下。明日天亮之前,舉火為號,聲鸞在敵營後攻擊,師叔領兵自營盤嶺殺出,內外夾擊,必可大敗趙源生。”

“好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,今日便再用一回。”林之華撫掌稱妙,又說道:“賢侄此去官軍背後,還需多帶些弟兄才好。”

“不必。”覃聲鸞搖頭道:“營盤嶺前才是主戰場,更需增強力量。況且絕壁道路崎嶇,需得攀援而上,也容不得太多人通行。”

“都督言之有理。貧道這裡有三張令符,可在夜襲敵營時,略助你威勢。”白護法從懷中掏出三張紙符,默唸咒語後交給覃聲鸞。

擔心營盤嶺有失,林之華說道:“也罷,賢侄入夜再出發,一切小心,師叔即刻回援武魁。”

覃聲鸞、林之華依計行事,暫且不表。

且說建始知縣趙源生。

去年在營盤嶺前慘敗,又在葫蘆壩折了譚飛龍,還好在景陽關前扳回一局,與錢萬通各自向上峰呈報戰績,勉強湊成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之相。施南府少不得一番訓斥,責成縣衙廣募鄉勇團練,以備再次進剿。

景陽關之戰後,官軍在關口設防,白蓮軍在雙土地駐守,雙方均不敢冒進,河谷沿岸便成了緩衝區域。

半月前,施南府傳來威勇候之命,令趙源生總攬建始剿匪事宜,錢萬通全力協助,嚴防教匪渡河北犯,並隨時準備進剿雲盤嶺。

趙源生錢萬通不敢怠慢,急率大軍南出景陽關,在景陽河北岸河崖背後紮營,嚴陣以待。

不幾日,又有施南府蒯、侯兩位把總,各率四五百兵勇前來,聽候調遣,加上建始兵勇衙役鄉勇,景陽河邊已陳兵兩千之眾。

威勇候大軍正在圍剿娃娃寨,雲盤嶺之戰絕不會太久,如今自己兵強馬壯,只待上峰命令一到,即可一雪前恥。趙源生信心倍增,下令沿河徵集船隻,時刻準備殺過景陽河,直奔官店口。

去年官軍兵敗撤回江北時,毀掉了沿河漁船。此後白蓮軍關口失利,覃聲鸞重傷落水,武魁防止官軍乘勝追擊,又下令將渡船鑿沉。但畢竟百姓需要生計,兩岸需要往來,局勢稍微穩定之後,漁民又陸續添造了小船,景陽河、大河嘴兩處也重開了渡船。

江北渡口下游不遠,有個河灣叫罈子灣,對岸看過來的視線被河崖擋住,極是隱蔽。去年劉順沿河搜尋十餘里,才發現這個隱秘之所,奪下官府扣押的渡船。此番移師景陽河邊後,官軍又將渡船漁船全部徵調,集並在此備用。

這日午前,趙源生在罈子口崖壁上,親自清點罈子灣裡的船隻,心中算計大軍渡河所需時間。

“趙大人,威勇候帳下差官到,請大人速回接令。”忽然背後傳來衙役呼喊。

趙源生急忙一溜小跑回到大營。

營外候著數名護衛,中間擁立著一名傳令官,不知是何品級,但手持威勇候令符便是上差。江師爺陪著笑臉說話,錢萬通與蒯、侯三位把總得到通知也到了,垂手站在一旁。

趙源生上前躬身施禮,請上差進賬。

傳令官並不客氣,徑直走進大帳上首站立,輕咳一聲喝道:“建始知縣趙源生等聽令!”

“下官在。”趙大人應道,三位把總躬身。

“日前威勇候在新塘五堡山大捷,擊潰教匪林之華所部數千人,大軍正向官店口一帶追剿漏網殘餘。威勇候命你率全縣衙役鄉勇與錢、候、蒯所部兵勇,速速渡河南下,會同西線追擊之官軍與南線鶴峰州田文斌部,圍剿官店口教匪,不得有誤。”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