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劫營(1 / 1)
齊鶯兒也心下大亂,紫霜鴛鴦劍漸漸亂了章法。
突然,背後山頂“啪啪啪”數聲槍響,冒出千百教勇,震天吶喊聲中,猛虎下山一般衝殺下來。
萬分危急時刻,西征回來的隊伍趕到了。
林之華放眼望去,戰場局勢一目瞭然,情知齊鶯兒處最為危險,急令兩名先鋒率眾分別增援武魁劉順,自己親自領人馳援左側關隘。
齊鶯兒正被一夥綠營兵纏住,眼看雙劍乏力危在旦夕,林之華奔走中急取銅背弓,連射三箭,箭無虛發,隨即幾個縱躍趕到身邊。
“林師叔……”齊鶯兒如見親人,連起數劍逼退身前官軍,林之華紫藤開山斧左開右闔,伴隨幾聲兵勇慘叫,搶步護在了齊鶯兒身前,心裡暗暗籲出一口長氣。
援軍一到,關隘上白蓮軍精神大振。
一陣混戰,終於將官軍趕出關隘,隨隊歸來的火銃手弓箭手,又是一通亂射,官軍慌忙撤下山去。
趙源生大驚,頭腦急速轉動,雲盤嶺上突然增兵,又添弓箭火器,難道是教匪重施老娃溝詭計,故意隱藏實力麻痺自己,再突然襲擊讓官軍措手不及?但又不像,此前守關教匪亡命廝殺,幾乎就要全軍覆沒,豈是裝得來的?
只能是突然來了援兵。但援兵是從娃娃寨來還是新塘來?那麼新塘或者娃娃寨戰局定有變化。無論哪種原因,雲盤嶺上到底有多少人馬,底細不明,自己不宜硬碰硬強攻。
急令鳴鑼收兵,通知左右兩路暫停進攻,按照早先計劃,各自就地據險紮營,守住雲盤嶺北面,等待施南府和鶴峰州官兵合圍。
當夜,趙源生與錢萬通一同巡視過營地,柵欄設定、值夜巡邏、傷員救治,樣樣不得遺漏。原本在官場上互不上眼,心存芥蒂的兩個人,去年雲盤嶺乃至景陽關之役後,也算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患難之交,關係倒融洽多了。此番又是趙源生領銜出征,錢萬通更加陪著小心,全然不像當初那樣目中無人。
巡視營地之後,錢把總又在趙知縣帳中閒話一陣,才告辭回到隔壁帳中安歇。
約莫卯時不到,錢萬通起床帳外小解。正在一番暢快,隱隱聽得營帳後幾聲悶響,迷迷糊糊伸頭往後面察看。卻見不遠處黑影幢幢,已經靠近了後排營帳,剛剛幾聲悶響,定是巡邏哨兵遭遇不測。
錢萬通頓時一個冷噤,驚得瞌睡全無,提起褲子轉身便跑,口中高喊:“教匪劫營了,教匪劫營了……”疾步闖進趙知縣營帳:“趙大人快起來,教匪劫營來了。”
第一聲呼喊,趙源生便已聽到,心中一激靈,黑暗中跳下床來,急提精鋼游龍劍往外衝,與錢萬通撞了個滿懷。
外面已亂成一團,後側多處營帳失火。時明時暗的火光中,看不清有多少教匪殺入營區。混亂中鄰近營寨官軍盡數驚醒,奔出帳外手足無措只顧亂竄。
“趕快鳴鑼示警。”趙源生急忙吩咐左右,再高喝:“教匪偷營,不要驚慌,眾軍隨我迎敵。”抖起游龍劍,領頭往營後殺去。
火光中只見一人手舞長刀,在數十官軍群中如入無人之境,刀刃被火光映照泛出冷豔寒光,刀鋒劃過一片慘綠,猶如鬼火攝人心魂,所到之處慘叫連連,殺得官兵四散逃竄。
定眼一看,卻是認得,那人正是去年在景陽關前,被自己破了紙人紙馬後身負重傷的匪首覃聲鸞。
“敗軍之將也敢逞兇狂!”趙源生大喝一聲,搶步上前迎敵,錢萬通不敢落後,仗劍上前相助。
“哈哈……趙大人不記得去年是如何逃過景陽河的?”覃聲鸞大笑聲中一腳踢翻身旁兵勇,攝魂霸王刀直向趙源生劈來。
此時三人都是步戰,近身肉搏招招兇險。趙知縣雖然文武雙全,卻並不是武林高手,所練外家功夫只適合衝鋒陷陣,錢萬通雖為武官把總,卻是馬幫出身,只在行走之餘學得幾招防身功夫,力敵三五名搶犯或許能夠應付,但在覃聲鸞面前便如班門弄斧了。
兩三個回合,二人便已險象環生。
之前雖有照面,但卻未有正面交手,萬沒料到匪首竟有如此神勇,
錢萬通急得大吼:“親兵,親兵,向我靠攏,保護趙大人。”
覃聲鸞怒喝道:“嚎什麼喪?”一招“大江東去”向錢萬通面門奔去。
錢萬通雖身材臃肥卻並不笨拙,騰挪避閃十分靈活,見霸王刀向自己襲來,早已側身疾退數步避開。覃聲鸞正要乘勢追擊,背後趙源生游龍劍卻如影隨形而至,只好反手一招“驚濤拍岸”解圍。就這須臾間,十數名親兵趕到,長槍梭鏢齊出,護住了趙、錢兩位大人。
銅鑼聲中,官軍已經紛紛奔出營帳,湧往後面加入混戰,白蓮軍一方立顯單薄,教勇漸漸被官軍裹入陣中。
覃聲鸞暗道:“不好……”急起兩刀逼開身前刀槍,趁空伸手入懷,掏出白護法所留那張紙符,一聲長嘯,將紙符望天拋去。
霎那間身後狂風大作,團團黑霧隨風壓來,五步開外難見人影。
趙源生一見便知緣由,高呼:“兄弟們,不要理會教匪障眼法,只有少數教匪偷營。”
話音未落,猛聽見雲盤嶺上傳出陣陣吶喊,火把搖曳中,無數教匪撲下山來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大笑聲中,覃聲鸞喝道:“趙源生,今日你插翅難逃!”喝聲力透夜幕,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趙源生禁不住大驚失色,身後大批教勇殺下山來,身前濃霧之中難測虛實,生怕又陷入了白蓮軍重圍,急忙大吼:“向我靠攏,往景陽河方向衝出去。”
大批兵勇衙役不顧生死向趙知縣身邊湧來,覃聲鸞一看隨來百餘名教勇漸漸遭到官軍圍困,身邊左右更不到十名兄弟,雖然官軍背後有營盤嶺人馬掩殺過來,但自己這些人絕難擋住趙源生上千官軍退勢。當下一聲呼哨,放過趙源生錢萬通二人,與眾人退入濃霧之中。
趙源生與錢萬通率眾狂奔,直到後方追兵漸遠,才扎住陣形準備返身拒敵。此時天已微明,察看四周山形地勢,不知不覺已退到了白果壩。
原來,覃聲鸞帶四百教勇攀懸崖走秘道,摸到官軍背後時才發現,趙源生在營盤嶺前分兵三處紮營,當下急令張大貴、鄭大友各領百餘兄弟襲擊左右二路,自己親率剩餘教勇襲擊趙源生中軍。
因而蒯把總、侯把總左右兩路,當夜也遭遇白蓮軍偷襲,倉促迎敵,又被山上衝出白蓮軍內外夾攻,再看中軍趙知縣位置,也是火光沖天殺聲陣陣,慌亂中又起狂風大霧,不知敵軍底細,只得且戰且退。侯把總往西北向退出一兩裡便收攏隊伍立住了陣腳,蒯把總往東北方向退出七八里,看看天已大亮,後面再無追兵,才穩住人馬。
三處官軍就地擺好陣勢,嚴陣以待,但直到午時,仍不見白蓮軍追來。
中軍派出幾撥衙役,也沒探清昨夜教匪虛實,只聯絡上左右二路把總,得知隊伍目前方位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趙源生取出地圖,仔細揣摩一番,突然一陣大笑。
錢萬通不解問道:“昨日至今,我軍連連受挫,手下弟兄折損一成有餘,趙大人何故發笑?”
“錢老弟你看,你我中軍與左右二路的位置,正好將雲盤嶺北去之路,掐得死死的。而且這三處地勢,進可攻退可守,教匪來犯可據險禦敵,雲盤嶺有變又可隨時出擊。倉促退兵之際,誤打誤撞形成此局,豈不是天助我也?”說罷,吩咐左右:“傳令蒯、候二位把總,就地紮營,靜待大軍合圍。”
營帳已在昨夜大火中被焚或撤退時捨棄,此時只好如白蓮軍一般,壘石伐木搭建營寨。
蒯、候兩位把總紮營之所原本無名,日後便分別稱做蒯家荒與侯家埡了。此是後話。
覃聲鸞率眾返回到營盤嶺。
林之華與武魁齊鶯兒在北山關卡與之會合,先道聲辛苦,接著說道:“此戰全憑你用計用力,逼退趙源生,賢侄居功至偉。”
“若不是師叔及時趕到,營盤嶺早已被破。”覃聲鸞說道:“如今趙源生大軍已退,暫時不敢來犯,但瓦崗寨不知是何情況,營盤嶺上該當如何動作,還請師叔早做決斷。”
林之華搖頭說道:“從今日起,西征大軍併入先鋒營,你便是營盤嶺主帥。”
“斷無此理。”覃聲鸞急忙說道:“師叔坐鎮主持全域性,先鋒營自聲鸞以下,無人不遵號令。”
林之華臉色一變,決然說道:“既如此,林某就此別過,不帶一兵一卒隻身離去,從此退隱江湖。”
“師叔,您這不是折殺聲鸞麼?”
“賢侄治軍有方,智計過人。值此危難之際,賢侄當不辭辛勞,擔當大任。”林之華再說道。
覃聲鸞知道林之華心意已決,再加推脫只怕他真會離去,便說道:“既然師叔如此堅持,那便凡事聲鸞前面抵擋,重大決斷或是遇有疑難,再請師叔定奪。”
也不待林之華應與不應,轉身吩咐武魁道:“先請副元帥到山頂大營歇息,我隨後便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