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臨危受命(1 / 1)
待林之華武魁等人先行,齊鶯兒才有機會與覃聲鸞單獨說話。
分別不過區區數日,卻已恍如隔世。昨日營盤嶺前一戰,自己是親身經歷,幾番命懸一線,若不是林之華及時趕到,只怕今生再也無緣相見,此一番才真正體會到戰場上的殘酷兇險。再想想這幾天覃聲鸞突擊五堡山,拒敵馬尾溝,夜襲趙源生,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相搏。齊鶯兒只喊得一聲“哥……”便已梨花帶雨,無限牽掛無限委屈竟是難於啟齒。
覃聲鸞把眼示意,四周還有許多兄弟上下忙碌,笑笑說道:“妹子,別哭了,堂堂天運大軍先鋒,可別讓人笑話。”
齊鶯兒還想再說什麼,覃聲鸞伸手輕拍一下香肩,面容一端:“走,先回大營。”
大敵當前,不容懈怠。眾頭領奉命到蓮花堂議事。
林之華請覃聲鸞在蓮花徽記前就坐,覃聲鸞堅辭不就,只在堂前上首另擺兩張太師椅,與林之華並排落座,餘者白護法、武魁、齊鶯兒、劉順、張大貴、殷正軒及林之華麾下兩名先鋒四五名提巡,依職位坐定。
林之華陰沉著臉,往堂下掃視一遍,說道:“各位兄弟,本次林某率隊西征,明為圖謀施南府,實為解除瓦崗寨大元帥之圍,不料失察冒進,以至在五堡山被困,損失慘重,他日當面見大元帥請求治罪。在此之前,林某不宜再統領大軍。幸有新營都督覃聲鸞,數次挽救我軍於危難,膽識謀略均在林某之上。經林某再三懇請,從即日起,西征大軍併入瓦崗新營,一應軍政事務,由覃聲鸞統籌排程,自林某以下各位弟兄,均需奉覃聲鸞號令行事,不得有違。”
儘管之前已將此事與覃聲鸞交涉,但除武魁齊鶯兒當時在場外,其餘眾人均不知情,此時忽然聽到林之華此言,不禁面面相覷,堂上鴉雀無聲,眾頭領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。
愣了片刻,武魁首先應道:“謹遵副元帥之命。”眾人反應過來,一齊起身衝二人行禮:“謹遵副元帥之命,願聽覃都督調遣。”
覃聲鸞立起身,先給林之華行過一禮,再向眾頭領抱拳道:“副元帥連年征戰,實在辛苦,特別是近日西征,更是身心俱疲,便將一應瑣事交付於我,在下理應為副元帥分憂,如遇大事決斷,必先請示副元帥。”
“請都督行令吧。”林之華擺擺手說道。
“謝副元帥。”覃聲鸞說罷,轉身令道:“各位兄弟,眼下有幾件要緊之事:數里之外趙源生依然虎視眈眈,昨日一戰,雖暫時退敵,但官軍分三處安營紮寨,似已打算長期與我軍對峙,營盤嶺之防務不敢絲毫鬆懈,此事請副元帥坐鎮安排;次者,官府大軍壓境,本地財主大戶定會蠢蠢欲動,此前明裡暗中一直在招募訓練鄉勇,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,這些人與我聖教絕不會一條心,趙源生亦會極盡恐嚇拉攏,此事請白護法負責,營中熟悉本地情況的兄弟,隨時聽候調遣,務必掌控其動向;再次,軍中傷員須及時救治,陣亡兄弟能聯絡上親屬的須妥善撫卹,此事由殷正軒操辦。”
白護法、殷正軒站起抱拳答道:“遵命。”
覃聲鸞繼續道:“還有一事最最要緊,那便是至今未得到大元帥訊息,我等對瓦崗寨局勢應當有所預判,主動作為。”
林之華點頭稱是,問道:“對此,都督有何安排?”
“現今,官府大軍正在圍攻瓦崗寨,大元帥那邊壓力空前,紅衣大炮威力不容小覷,故而瓦崗寨局勢要作最壞打算。但營盤嶺連同西征返回兄弟,加上輕重傷員也不過兩千人馬,實無救援之力,在下雖然憂心如焚,卻也不能無視這許多兄弟性命貿然行事。”覃聲鸞緩緩說道:“在下思之再三,心中已有計劃,正要請示副元帥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林之華大笑,站起身正色說道:“你是營盤嶺上統帥,無須問我,有何安排只管下令便是。”
“遵命。”說罷一招手,鄭大友呈上地圖,覃聲鸞指著圖上位置說道:“副元帥請看,營盤嶺南去二十里有個獐子嶺,又叫烏落嶺,南陡北緩,東西橫陳,綿延十餘里,只有一條官道上下,通往宣恩鶴峰地界,是個絕佳的關隘險要,我軍當暗出精兵搶佔為宜。”
“甚為有理。”林之華說道:“可否將詳細計劃告知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覃聲鸞繼續說道:“圍魏救趙計劃雖然落空,但亦可知圍剿瓦崗寨的官軍,人數上已大打折扣,加之瓦崗寨糧草充足,山勢奇峻易守難攻,短時間內應無大礙。我軍藏數百精兵於烏落嶺上,派出本地教勇打探訊息,如瓦崗局勢有變,這路人馬或奔襲救援,或據險接應,均不在官軍預料中,可奏奇兵之效。若瓦崗寨局勢穩定,則將隊伍從隱蔽轉向公開,就地大張旗鼓紮營,此舉既能拓展營盤嶺活動空間,又可將先鋒營與瓦崗寨距離拉近一步,最終將兩處連成一片。”
“如此安排甚好,烏落嶺一處便由林某去吧。”
“聲鸞熟知那裡山勢地形,攻守進退更為得心應手,師叔還是坐鎮大營為宜。”
“也罷,但你親自前去需多帶人馬,營盤嶺分兵一半方可。”
“營盤嶺之側趙源生虎視眈眈,防衛不可削弱。何況此次不過是秘密前去伺機而動。”覃聲鸞搖搖頭,令道:“武魁武先鋒,即刻點足四百弟兄,帶夠十日干糧,今日傍晚時分出發,隨本都督開進烏落嶺。張大貴多帶幾名本地兄弟同行,便於外出打探訊息。”
武魁是副都督兼官店口先鋒營先鋒,對營盤嶺極為熟悉,按理說覃聲鸞外出,則應當留下協助林之華鎮守營盤嶺,但覃聲鸞另有考慮。武魁生性桀驁不馴,此前又沒受過林之華節制,有武魁在,林之華反而會處處掣肘,不利令行禁止。
眾人各自領命而去,齊鶯兒與劉順卻未離開。
覃聲鸞笑了笑,說道:“妹子,你不用說了,即刻回去將女營事務安排妥當,隨我同行。”
覃聲鸞知道齊鶯兒留下目的,定是要求隨去烏落嶺。前次五堡山營救林之華,因營中無人主持,齊鶯兒只能留守,現今營盤嶺上頭領眾多,昨日一役女營損失慘重,短期內再無戰力,齊鶯兒留在營盤嶺也無要務。而且當下局面,哪裡都是危機重重,倒不如讓她在自己身邊,或許還能照拂一二,是故不待她開口,便主動答應了。
齊鶯兒一時笑靨如花,連忙告辭趕回女營安排。
劉順有些失落,問道:“都督,副元帥,各位兄弟都有重任,對屬下卻無安排,難不成依舊回石鬥坪,住在黃家大屋享清福?”
“哈哈……劉順兄弟莫急,有件十分重要的事需你去辦,只因事屬機密,才沒當眾安排。”覃聲鸞大笑,再低聲令道:“你帶一百兄弟今夜出發,繞道潛入趙源生官軍後方,活躍於白果壩至景陽河一線,破壞官軍糧草輜重運輸。趙源生大軍進剿營盤嶺,必在景陽河南岸設有糧草中轉倉庫,若能摸清位置伺機焚燬,那便更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遵命。”劉順頓時興奮起來,笑道:“屬下近一年時間多在景陽河雙土地徵糧,對那一帶情況十分熟悉,都督放心,屬下一定攪得趙源生吃了上頓愁下頓。”
“糧道不暢,趙源生便會軍心大亂,一時半刻不敢輕舉妄動。”覃聲鸞又道:“你去過百草寨熟識譚二哥,需要打探訊息可請他幫忙,但不可讓百草寨兄弟參加行動,以免官府察覺連累寨中百姓。”
劉順領命,當夜領著百名教勇攀懸崖穿密林,深入敵後,擾得趙源生官軍如臨大敵,無法專心圍剿營盤嶺。在此暫且不表。
官店口南行二十餘里,便是覃聲鸞計劃所在的烏落嶺。
這一帶山勢偉岸古木參天,河谷幽深怪石林立,尤以這道長嶺為甚,平日裡人跡罕至,千兒八百人馬匿藏其中,絲毫不露痕跡。
當夜二更,覃聲鸞、武魁、齊鶯兒各率百餘教勇,攜帶旬日干糧,自營盤嶺漸次開拔,天明前悄然潛入烏落嶺密林中。
往前正南數里外的黑神廟,西南十餘里的雞籠洞,分屬鶴峰州與宣恩縣,與這烏落嶺之間再無適合險要。
覃聲鸞將數百兄弟藏匿在密林中,立即命張大貴派出數撥本地教勇喬裝前出,往黑神廟、雞籠洞乃至瓦崗寨一線打探訊息。
山有多高水有多高。烏落嶺雖是崇山峻嶺,卻到處山泉流淌,竟在山腰彙整合幾處瀑布,突然跌落數丈,水聲轟鳴數里可聞。野柿子、野板栗、錐慄、八月瓜和一些不知名的野果,林中隨處可見,教勇們自然清楚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。運氣好時,還有兔子、麂子撞上前來,幾名弓箭手一通亂射,多有收穫。白天擔心煙霧洩露行蹤,便在夜間找個山洞,擋住火光燒烤,等不到熟透,便被鬨笑著撕扯個精光。
密林中的日子,除了覃聲鸞幾名頭領憂心忡忡,隨行教勇倒是容易打發,反而樂在其中。
一晃四天過去,即便是到瓦崗寨走上個來回,時間也綽綽有餘,可前方仍然沒有訊息回來,覃聲鸞心中越發焦躁起來。
天色微明,覃聲鸞負手站在巨石包上,透過林木空隙注視南邊遠方,暗自揣度著瓦崗寨情勢。秋日晨風夾著一絲寒氣,拂過臉頰渾然不覺。
忽然,張大貴急匆匆跑來,在下面壓低聲音稟報:“都督,都督,出了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