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將計就計誘（1 / 1）
覃聲鸞心中咯噔一下，急問道：“張大哥，何事如此驚慌，是不是瓦崗寨有事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張大貴抱拳行禮,指著身後獵戶裝扮之人，說道：“快過來，將昨晚詳情向都督稟報。”
覃聲鸞一看，不禁脫口問道：“王小四，是你？”
“參見都督。”王小四搶前幾步，單腿跪地行禮道：“昨日屬下奉命去營盤嶺送信，夜間返回烏落嶺途中，隱隱聽見前面有雜亂腳步聲，忙躲進路旁草叢，藉著月色觀察，看見兩撥隊伍各有二三十人，先後下到山谷，進了克螞洞。那些人個個黑布蒙面,服飾不似官軍衙役，也不像本地鄉勇，刀槍棍棒參差不齊，偶爾聽見兩人說話，倒像是本地口音。由於不知道那幾撥是敵是友,屬下不敢過分抵近，趕緊回來稟報。”
“哦？居然有這等事，王兄弟甚是機警，辛苦了，先下去歇息吧，若有差遣張提巡會安排你的。”覃聲鸞不露聲色,誇了幾句，吩咐王小四退下。
“都督，此事非同小可啊。”待到王小四離去，張大貴急道：“從跡象看，這些人如此藏頭藏尾，又不與營盤嶺聯絡，是敵非友無疑。不知他們聚集到克螞洞意欲何為？若被他們截斷烏落嶺與營盤嶺聯絡，我們沒了退路，可就麻煩大了。”
“烏合之眾，不足為慮。據我推測，這些人應是官店口財主大戶的護院家丁，是哪一家或哪幾家的暫不清楚。”覃聲鸞沉思片刻，微微笑道：“我們這次行動十分隱秘，當地鄉紳大戶毫不知情，可以斷定他們並不是衝著我們來的，或許是奉趙源生之令，前來探聽南路官軍虛實。從他們黑布蒙面可以看出，他們並不想公開與營盤嶺為敵，若與之相遇，當面喝破身份，諒他們也不敢動手。即便交起手來，我們這四百兄弟對付百十個護院家丁，不過小菜一碟，我等若要返回營盤嶺，即便繞道伍家河，亦可全身而退。”
覃聲鸞對黑衣人並不過於擔心，倒是讓他想起了另一件事。那便是克螞洞乃是自己與馮秋雲月圓相會之所，若是秋雲不察之間撞了進去，如何是好？但轉而又想，此時方才月底，距離月圓尚有半月，足可找時間通知秋雲。況且，若自己所料不差，那夥黑衣人便與馮家有關係，即便碰面也不會有事。
不過，萬一不是馮家之人呢？那可就糟了。於是吩咐道：“張大哥，為了穩妥起見，你還是再派些人手，把詳情打探清楚。”
張大貴應了聲“是”，正欲轉身去辦。
“等等……”覃聲鸞伸手示意，把眼凝視山下遠方。
“都督，有何不妥？”
“別出聲，再仔細聽聽，好像遠處有槍聲？”覃聲鸞神情專注，只顧瞭望。
順眼望去，只見腳下遠方，群山起伏層巒疊嶂，依舊沉寂，凝神靜氣半晌，並未發現什麼異樣，張大貴心中不禁想到，該不會是都督連日操勞，出現幻覺吧？卻不知覃聲鸞內外兼修，視力聽力自是大異於常人。
約莫過了一頓飯工夫，張大貴也隱約聽見異響，就像遙遠處哪家在放爆竹，再凝神細看，遠處山巒背後，竟另有別樣煙霧升起，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
覃聲鸞猛回頭道：“張大哥，克螞洞之事暫不管他，瓦崗寨才是最要緊的。你速速親自下山，前出數里匿伏，若是大隊官兵前來，則不必理會，只需暗中查實官軍人數和去向，便返回烏落嶺。若是瓦崗寨兄弟被追擊，恐怕他們見這裡山高林密不熟悉路徑，會順著峽谷往伍家河方向奔走，便立刻現身加以指引，只管奔這烏落嶺上來。”
張大貴領命，疾步而去。
武魁齊鶯兒也已發現遠處異樣，先後趕到覃聲鸞身前。
覃聲鸞急命武魁：“瓦崗寨情況有變，速速傳令下去，所有弟兄集合於埡口兩側林中，準備迎敵。”
再過不大功夫，已能看到雞籠洞方向，一撥隊伍現身山口急奔而出，片刻後面又有一撥人馬出現，不時停下以火銃弓箭返身迎敵，掩護著前邊隊伍且戰且走。
緊接著現身的顯然便是追兵，源源不斷透過山口。距離遙遠，看不清服飾，也不知何人追擊，何人被追。
幾撥隊伍在起伏不斷的山巒間，時而隱跡時而現身，翻山越嶺，不過半個時辰，第一撥隊伍已快到烏落嶺前，呼喊之聲隱約可聞，隊伍高舉白蓮大旗，所穿正是天運軍服飾。
覃聲鸞心下大驚，暗叫不好，看此情形，瓦崗寨必定已遭不測。
張大貴顯然已經接上了頭，山下白蓮軍只稍作遲疑，便一窩蜂湧向山道，往烏落嶺上爬來。
覃聲鸞命令隊伍依舊隱藏林中，自己與武魁齊鶯兒一起，站在山口邊一塊巨石後面等候，防止山下看見山上另有伏兵。
不多時，白蓮軍前哨數十人奔上山口，直往後山而去。
覃聲鸞在巨石後隨手扯住一名教勇，喝問道：“瓦崗寨情況如何？大元帥何在？”
“覃都督莫急，本帥在此。”覃佳耀哈哈大笑著，應聲從巨石側面轉了過來。
“二叔，您怎會來這裡？瓦崗寨情況怎樣？”覃聲鸞領著武魁齊鶯兒給大元帥行禮，忙不迭發問。
“此時不便細說。”覃佳耀微微皺眉，往山下一指：“後面是張總教頭斷後，官軍窮追不捨十分可恨，你可有拒敵之策？”
“官軍追兵有多少？”覃聲鸞問道。
覃佳耀搖搖頭：“暫且不知詳情，但顯然數倍於我。”
“官軍還能馱著紅衣大炮追來不成？”覃聲鸞笑道：“二叔放心，聲鸞自有安排。”
“哦？你待倚仗關隘拒敵嶺下？”
“嶺前阻敵來勢，只能聊解燃眉之急，倒不如將追兵放上嶺來，重創之下或可收到釜底抽薪之效。”覃聲鸞搖搖頭，說道：
“二叔可帶人繼續前行，若官軍人少，聲鸞便將其盡數讓過，背後突然攻擊斷其退路，二叔殺個回馬槍，聚而殲之。若是官軍人多，便只放過一部分，聲鸞率眾突然掐斷山口，一面憑藉地利拒敵山下，一面對已上山之敵，依舊與二叔前後夾擊殲滅。待上山之敵被殲之後，再一齊對付山下之敵。二叔覺得可否？”
“哈哈，數年曆練，娃兒越發長進了，甚好，甚好。”覃佳耀大笑，又說道：“不過，二叔身邊連同張總教頭一起，也不滿千人，不知你帶來多少人？有多大食量便下鍋多少米，吃掉多少追兵由你自行決定。”
“聲鸞心中有數，二叔先請。”說罷，與武魁齊鶯兒退回一旁。
再過得片刻，槍聲已來自烏落嶺前。
從岩石縫間往山下一看，只見白蓮軍二三百人在前，大隊官軍緊追不捨，白蓮軍不時伏下用火銃弓箭射擊，趁著官軍受阻之際再扭頭奔走一程，官軍追得急了，又轉身亂射一陣。目光所及追兵足有千人，若不是幾十名火銃手弓箭手得力，那二三百教勇只怕早已被大隊官軍淹沒。
不僅如此，追兵後面遠處又出現一撥官兵，正源源不斷湧出山椏。
饒是覃聲鸞豪氣沖天，一顆心也懸了起來。
斷後的白蓮軍漸漸退上嶺來，覃聲鸞接住張正潮，急急說道：“大元帥剛剛過去，請您帶領身邊兄弟，就地阻擊追兵……”
不待覃聲鸞說完，張正潮扭頭吼道：“大元帥尚未走遠，此處地勢險要，兄弟們，就地堅守，與官軍決一死戰。”
“那倒不必。”覃聲鸞笑道：“前面大元帥正在佈置，您只需率原班人馬，在山口堅守片刻，一炷香後即可前去與大元帥匯合。”
“哈哈……看來賢侄已有妙計。”張正潮大笑，抱拳道：“謹遵都督之命。”
那兩三百教勇吶喊一聲，火銃手弓箭手就地尋找位置射擊，其餘兄弟前後奔走，尋找山石朽木往下拋砸，倉促之間擊退了官軍第一輪衝擊。
覃聲鸞與張正潮再次碰面，來不及多問多說，只將殲敵追兵計劃略述一遍，再說道：“您所率兄弟，打退官軍第二次攻擊後，趁著官軍集結便可退去，這山口便交給聲鸞處置。”
山口下槍聲又起，官軍再次開始攻山。有了第一次攻山的失利，官軍此番攻擊愈加猛烈，經過片刻時間喘息和準備，白蓮軍此番阻擊也愈加有序，山口前爭奪異常激烈。
烏落嶺上兄弟不便明裡相助，只在暗地裡蒐集亂石送到陣前，官軍數次衝擊，丟下幾十具屍體，再次退到半山。
張正潮把紅纓槍一揮，低喝道：“火銃弓箭手留下，聽從覃都督指揮，其餘兄弟隨我撤。”
張正潮深知，後續官軍人多，不可能全部放過山口圍殲，一旦覃聲鸞佔領山口，勢必腹背受敵，一邊斷敵退路圍殲上山之敵，一邊還得阻擊後面的官軍攻山，火銃弓箭大有用處。
覃聲鸞心領神會：“多謝總教頭。”收攏火銃手弓箭手，一齊隱入兩側山林。
官軍在山腰處站穩腳跟，稍作休整，軍頭又開始驅動兵勇，一陣號角戰鼓，第三次吶喊著向山口衝來。
但這次上面卻沒了動靜。官兵漸漸膽大起來，前隊數人一躍而起，快速跳上埡口，終於長出一口氣，扭頭衝著下面喊道：“教匪跑了，教匪跑了……”後面官軍放心挺直腰桿，加速湧上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