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烏有仁誤入烏落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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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面兄弟們仔細搜尋,兩旁林中也需察看,謹防教匪有詐。”帶隊把總已隨大隊兵勇登上山口。

來的正是瓦崗白蓮軍老冤家,鄔陽關把總烏有仁。

昨日深夜,瓦崗寨白蓮軍突然殺到,一時措手不及被衝破關卡,好在烏有仁所部兵馬品字形紮營,山下兩處人馬及時圍堵,眼看便要將破關的白蓮軍圍殲,誰知混戰中又有一隊白蓮軍自側面殺來,幾番衝殺,竟讓敵軍突出了重圍。

從捕獲受傷教匪口中得知,突圍而去的正是匪首覃佳耀和總教頭張正潮,烏有仁驚得心中狂跳,背脊一陣發麻。

當初獨孤山與薄刀樑子損兵折將,常被千總田文斌拿來訓斥。此次立下軍令狀,才討得東路圍剿先鋒一職,戴罪立功,若再讓匪首覃佳耀脫圍,自己定然難逃罪責。

急切間,烏有仁只留下少部人馬封山,集合餘下兵勇鄉勇上千人,一路狂追而來。適才嶺前山道過於崎嶇,便將座騎丟給兵勇,親自督促攻擊埡口。

田文斌獲知覃佳耀脫圍訊息,也是又驚又怕,嚴令烏有仁務必將覃佳耀追殺剿滅,將功折罪。同時,命令封堵毗鄰隘口的張把總,帶領所屬人馬,緊隨烏有仁追擊,以為後援。

上得烏落嶺,烏大人把眼望去,這裡正處於兩峰之間的埡口,腳下石板官道蜿蜒前去,三五十丈後便已不見,想是往山下去了。

道旁樹高林密,陰森森詭異難測。烏有仁心中突然閃過一絲不安,若是兩面山中藏有伏兵,該如何是好?

但再看眼前,破衣頭巾、斷劍殘刀隨手扔在路旁,山道上還有幾處血跡烏黑打眼,官道隱跡方向,有呵斥聲遠遠傳來……烏有仁又把把心放寬了,教匪數百人倉惶逃竄,哪裡還有餘力設伏?若被匪首覃佳耀脫逃,自己如何擔當得起?

情勢不容猶豫,烏有仁立即吩咐左右:“留下一百弟兄,守住山口接應張把總,其餘人馬隨我全速追趕匪首覃佳耀。”說罷,手中青鋒劍一揮,領頭向前衝去。

才追得二三里,突然一聲炮響,密林中火銃弓箭齊射,官軍猝不及防,頓時便有五六名兵勇倒地,二三十兵勇掛彩。

槍聲未停,山道上湧出數百教勇,為首一名鐵塔般的漢子,九環潑風刀斜指當空,暴喝道:“無名小輩,也敢欺人太甚,覃佳耀在此,有種的放馬過來。”

烏有仁一驚,原來此人便是匪首覃佳耀,難怪昨夜只一個照面,自己便被震退。單打獨鬥自己絕不是對手,但從昨夜追擊至今情形看來,覃佳耀身邊不過數百人,而自己身邊有上千兵勇,還有張把總千餘兵勇後援,豈能讓覃佳耀脫逃?

與前山的險峻陡峭不同,後山乃是呈梯級漸次而下。這裡是下山來的第一道山坳,道路略顯平坦,兩旁還有數丈寬闊的荒坡。

烏有仁青鋒劍往前一指,扭頭大喝道:“教匪已經無路可逃,兄弟們,匪首覃佳耀就在前面,斬殺覃佳耀者賞銀千兩。”眾軍一齊吶喊奮力向前,雙方于山道及兩側荒坡廝殺在一起。

雖然地勢狹窄,並不能將人數優勢顯示出來,但官軍乃是高處往下掩殺,又是攜勝追擊而來,士氣正盛,只衝得一衝,便將兩側教勇逼退數步,覃佳耀、張正潮五六人突兀在前,幾乎三面受敵。

但這五六人卻似中流砥柱,釘在道路中央無法撼動。張正潮乃是天運大軍總教頭,武功高強自不必說,覃聲柱與那幾名護衛亦是百裡挑一的高手。人潮般的官軍湧來,就如撞在絞肉機上,血肉橫飛。覃佳耀那柄潑風刀更是無比威猛,“嘩啦啦”九環互撞亂人心魂,刀鋒過處槍飛劍折,慘叫連連。

“死到臨頭,還做困獸之鬥。”烏有仁怒喝:“眾軍奮力上前,不許後退,違令者斬!”驅動身邊兵勇,一波接一波向前壓去。

突然,官軍背後傳來一陣密集槍聲。

烏有仁心中一驚,聽那聲音竟來自適才奪下的山口,向後張望卻又路徑曲折茂林遮擋,難見究竟,只覺喊殺聲漸漸逼近,後隊人馬正一窩蜂向前湧來。

“哈哈哈……”前面覃佳耀大笑道:“本帥倒要看看,今日是誰做困獸之鬥。”

聞聽此言,烏有仁不禁打了個冷噤:“不好,中了教匪埋伏。”急忙揮劍吼道:“兄弟們,教匪有詐,速速退回山口。”一面命令兵勇抵禦覃佳耀,一面趕奔後隊彈壓。連喝數聲,方才止住兵勇潰勢,卻見埡口方向正有二三百教匪掩殺過來。

烏有仁不敢遲疑,青鋒劍前指,率先迎面撲去。

白蓮軍中有人認識烏有仁,不知何人領頭喊道:“烏落嶺、烏落嶺,嶺上埋了烏有仁。”跟著便是數人數十人呼應,最後上百人齊聲高喊:“烏落嶺、烏落嶺,嶺上埋了烏有仁……”

烏有仁心中一凜,向左右問道:“此山叫什麼山?”

身邊一名鄉勇高聲回道:“此山喚作獐子嶺,又叫烏落嶺。”

烏有仁急問道:“烏落嶺之名因何而來?”

那鄉勇答道:“此山東西橫陳,綿延十餘里,雖不是這一帶最高山嶺,卻十分邪性,其他飛鳥往來無阻,唯獨烏鴉飛不過嶺去,常有鄉民在嶺上看到成堆死去的烏鴉,因此得名烏落嶺。”

須知烏有仁被稱做烏把總或烏大人,又曾有算命先生說他是烏鴉轉世,並特意囑他“善待鴉雀,人鴉同命”,因而烏有仁家神龕上,常年掛著一幅喜鵲鬧梅中堂,享受四季香火,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喜鵲實為一隻展翅烏鴉。

聽罷鄉勇的話,烏有仁勃然大怒:“放你媽的屁。胡說八道,是想找死?”一腳將那鄉勇踢翻,心中卻驚駭不已:“該不會真是犯了名諱大忌,今日要折在這嶺上?”

“罷,罷,罷,生有時辰死有日,事已至此,只能放手一搏。”烏有仁一咬牙,打起精神揮舞青鋒劍,驅動兵丁鄉勇向嶺上衝去。

眼見官兵軍心大亂,覃佳耀九環潑風刀接連砍翻數人,喝道:“兄弟們,官軍已陷入重圍,殺!”身後數百人一齊喊殺,白蓮軍如驅趕羊群,將官軍兜回嶺上。

正殺得興起,忽聞背後驚呼慌亂,回頭看去,遠遠一撥隊伍約有兩百餘人,清一色黑衣黑褲黑布罩面,舞動長槍短棒,火銃開道,從烏落嶺後衝來。

覃佳耀怒喝道:“何方鼠輩,藏頭藏尾不敢以面示人。張總教頭,你帶本部人馬,滅了他們,順便打通至雲盤嶺通道。”說罷,並不停頓,率隊繼續向埡口追殺。

再說烏落嶺上山口。

眼見烏有仁那撥官兵已全部上山,留下百餘人鎮守山口,餘眾盡數向前追去,後面那撥官兵約有千餘,前隊剛至山腰。覃聲鸞一揮手,張大貴領著眾教勇悄悄摸近山口,對面武魁也早就帶領教勇慢慢靠近了路邊。

覃聲鸞突發一聲“打……”兩側數十火銃弓箭手同時擊發,一輪射擊之後,山口兵勇已倒下小半,四百教勇自兩側林中衝出,守埡官兵片刻死傷大半,餘下兵勇有的連滾帶爬竄回嶺下,有的沒命逃向前面烏把總大隊。

不過片刻工夫,烏落嶺山埡道口已在白蓮軍掌握中。

覃聲鸞立即吩咐,武魁張大貴率三百弟兄,向烏有仁背後掩殺,自己與齊鶯兒率領一百弟兄,連同張正潮留下的火銃手弓箭手,阻擊嶺下官軍後隊。

這一仗雙方都出乎預料。

官軍不知白蓮軍早有準備,致使烏有仁被前後夾擊,而當初覃聲鸞雖知道官軍還有後援,卻未曾料到竟有千餘人,還加上克螞洞方向那撥不明身份的人馬,白蓮軍作為圍敵者卻又反被敵軍所圍。

爭奪埡口之戰,異常慘烈。

嶺下張把總得到山口逃下兵勇報訊,情知烏有仁危急,更知道前面逃竄的是匪首覃家耀,不敢有半分怠慢,驅趕官兵如潮水一般,一輪接一輪強攻。山口覃聲鸞畢竟只有一百餘眾,起初憑藉火銃弓箭,岩石朽木,堪堪擊退幾輪衝擊。及至後來,火銃漸漸彈藥不濟,箭矢所剩無幾,就連山上的碎石,也搜尋殆盡。

猛然間,已有數名兵勇躍上山口,陣前火銃手、弓箭手驚慌失措之下,發聲喊紛紛後退,官軍數十人乘隙衝了上來。

覃聲鸞大驚,暴喝一聲衝進敵群,齊鶯兒疾步趕上並肩殺敵,攝魂霸王刀下血肉橫飛,紫霜鴛鴦劍前慘叫連聲,鄭大友所領衛隊也悉數向前,無人後退半步。那些火銃手弓箭手這才止住潰散,揮舞槍托掄起弓弩,返身加入廝殺。

武魁、張大貴那三百兄弟,架不住烏有仁近千官軍亡命回攻,部分教勇死在亂軍中,又有部分就近退入路旁林間,伺機旁敲側擊。武魁、張大貴身邊只剩不到二百人,且戰且退,慢慢地已經靠近埡口,與覃聲鸞接到一起,陷入腹背受敵。

官軍已有數十人躍上烏落嶺埡口,還在不斷上湧,烏有仁回撤兵勇前隊也已漸漸逼近,一時間嶺上山道邊,兩側叢林中,到處響起喊殺聲。

若是官軍一旦在埡口站穩,後續援軍將源源不斷湧上烏落嶺,不僅嶺上伏兵無路可逃,大元帥一眾也將被官軍咬住窮追不捨,最終營盤嶺也會被敵軍南北夾擊。覃聲鸞深知其中利害,與齊鶯兒無暇理會身後,只顧領著教勇壓住前山口,刀劍招招不落空,那搶入嶺上的兵勇抵敵不住,近半數被斬殺,餘眾漸漸退回到埡口邊。

突然,這邊烏有仁一劍刺向武魁,武魁正被兩名兵勇長槍纏住,手中截頭砍山刀回防不及,急忙擰身避過青鋒劍。

哪知烏有仁劍走偏鋒,並未停頓就勢前衝,從武魁側面擦身撲過,劍走偏鋒直指覃聲鸞後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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