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捨命護義兄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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廝殺中齊鶯兒眼角餘光發現,一條人影直撲覃聲鸞,急得驚呼“哥哥小心……”情急之下縱身躍起,撲向覃聲鸞背後,左劍格擋刺來的青鋒劍,右劍刺向撲來的人影。

只聽“唔……”“啊……”兩聲痛呼,倉促之間,齊鶯兒未能把劍擋開,被烏有仁一劍正中胸前,而右劍也刺進了烏有仁左肩。

覃聲鸞聽見齊鶯兒那聲驚呼,向前猛撲攻出兩刀,砍翻身前兵勇,再旋身迴轉迎擊背後,正看見烏有仁一劍正刺進齊鶯兒胸口,口中喊得一聲“妹子……”左手扶住齊鶯兒,右手攝魂霸王刀揮出,硬生生將烏有仁左臂劈下。

武魁見烏有仁從自己身側閃過,劍指覃聲鸞背後,大驚之下顧不得眼前兵勇,急撤砍山刀撲向烏有仁,卻為時已晚,齊鶯兒飛身過來擋在青鋒劍前,電光火石之間與烏有仁同時中劍。

“齊姑娘……”武魁目眥盡裂,一聲狂吼:“拿命來!”砍山刀凌空而下,將烏有仁後腦劈作兩半,順勢一腳踢出,烏有仁手中還緊握著青鋒劍,身子便如斷線木偶般凌空飛下了山口。

埡口下兵勇頓時大亂,一齊發喊:“烏把總被殺了……烏大人捐軀了……”後援官兵慌不擇路扭頭便跑,一窩蜂逃下山腳,見無追兵趕來才敢喘息。張把總見烏有仁已死,救援無益,又不知嶺上深淺,不敢再冒然進擊,乾脆將隊伍退後幾里,佔據一處險要山口紮營,將這邊戰況派人稟報田文斌,等候命令。

烏有仁屍首被踢飛時,齊鶯兒被刺進胸口的青鋒劍一帶,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撲倒,武魁搶步上前扶住,就勢蹲下,將齊鶯兒攬在懷中半躺著。

覃聲鸞見武魁已扶住齊鶯兒,烏有仁部官兵正亡命向埡口退來,周圍仍是刀光劍影險象環生,只好左開右闔搏殺護衛。

武魁滿眼血絲,不停低聲呼喚,聲音竟在發抖:“齊姑娘,齊姑娘……”齊鶯兒胸前劍孔,不斷湧出鮮血,只得片刻,一身白袍便染紅了大半。

武魁不知如何是好,幾欲伸手,又是不敢,一張臉脹得通紅,終於道聲:“得罪!”伸手去胸前將劍孔按住,卻無濟於事,鮮血依然順著指縫湧出。

齊鶯兒臉色漸漸變白,氣若游絲,口中喃喃叫著“哥,哥……”

武魁急得高呼:“都督快來,快來啊!”

覃聲鸞猛攻幾刀,殺退數名兵勇,急奔過來,從武魁懷中接過齊鶯兒。

武魁手一鬆,劍孔中鮮血噴射而出。

齊鶯兒撐起兩眼凝視覃聲鸞,透出無限眷戀,目光漸漸無神,兩滴清淚滾落,嘆出一口長氣,頭一歪再無氣息。

覃聲鸞連呼數聲:“妹子,鶯兒……”

武魁一聲長嚎突然躍起,狂吼著提起截頭砍山刀,發瘋似的返身向嶺後殺去,不分敵友見人就砍,擋道者非死即傷,一路鮮血飛濺,直殺到覃佳耀身前,依然圓瞪著血紅雙眼,揮刀劈下。

覃佳耀不躲不閃,九環潑風刀硬生生上迎,“咣噹”將武魁砍山刀磕飛,口中暴喝道:“武魁,你找死!”

武魁身子一震,兩眼茫然發呆,跌坐在地上。

此處離山口已經不遠,只是道路曲折,又有林木遮擋,看不清上面情形。眼見武魁滿眼通紅,像是丟了魂的神情,心中暗道不好,定是嶺上出了大變故,該不是覃聲鸞有什麼意外?覃佳耀大驚,急忙直奔埡口。

嶺上烏有仁的上千官兵,連同後續張把總搶上埡口的數十援兵,見領軍頭領被殺,哪裡還有心思戀戰,只支援了片刻,便一鬨而散各自逃命,此時正被白蓮軍到處追殺。

覃佳耀一心只在侄兒身上,無暇理會殘敵,及至能夠看清埡口情形,口中才吁了一口長氣,略略放下心來。只見鄭大友和兩三名護衛四周圍守,覃聲鸞則坐在地上,兩眼發直,神情呆滯,懷中抱著個女子,頭垂一邊長髮及地,滿身血跡,顯然已是死了。

心中又是一緊,看服飾便知那女子是齊鶯兒。覃佳耀知道覃聲鸞雖然心在馮家么小姐身上,但這齊鶯兒聰明伶俐,乖巧可人,就連自己都甚是疼愛,覃聲鸞更待她如親妹子一般,驟生變故,定是刻骨銘心之痛。一時不知如何是好,竟不敢上前。

遲疑片刻,方才邁步過去,輕輕拍一下覃聲鸞肩膀:“聲鸞,人死不能復生,節哀吧。”

覃聲鸞就像沒聽到一樣,不聲不響。

張正潮提著紅纓槍匆匆趕了過來,眼見齊鶯兒已死,亦是心中大痛,又見覃聲鸞悲痛欲絕神色,忙上前勸道:“強敵陳兵嶺前,還望賢侄節哀順變,振作精神。”

覃聲鸞依然一言不發。

覃佳耀情急猛喝道:“覃聲鸞,你可記得你是新營都督?”

覃聲鸞心中一震,如夢方醒:“二叔教訓的是。”

覃佳耀這才向張正潮問道:“那夥黑衣人如何了?”

“螢火之光,不足為懼。”張正潮稟道:“那夥黑衣蒙面人毫無戰力,幾個照面便已作鳥獸散。但屬下擔心嶺上戰況,沒有過分追趕。敵軍留下了二三十具屍體,是否派幾名本地兄弟去識別一下,看看到底是何人在與我軍作對?”

覃佳耀眼露寒光,厲喝道:“來人,傳本地頭目……”

嶺上殘敵已經基本肅清,張大貴正指揮教勇救護傷員打掃戰場,聽見大元帥喝聲,趕緊過來行禮:“屬下張大貴,叩見大元帥。”這還是第一次正式叩見覃佳耀。

覃佳耀令道:“你帶數名本地兄弟前去,速速查清那撥黑衣人是何方鼠輩,竟敢趁火打劫,襲我天運大軍。”

“遵命。屬下即刻去辦。”張大貴行過禮,起身準備離去。

覃聲鸞急道:“且慢。”

張大貴止步,看著覃佳耀和覃聲鸞。

覃聲鸞將齊鶯兒輕輕放下,又注視良久,解下身上斗篷,蓋在齊鶯兒身上。頭也不抬,悶聲說道:“大元帥,那些屍體不辨認也罷,值此多事之秋,還是不撕破臉皮為好。”

覃佳耀一怔,隨即吩咐張正潮道:“就按聲鸞說的辦,在後山找個地方,將那些黑衣蒙面人屍首埋掉。記住,只派今日初到官店口的兄弟參與,也不許揭開面巾看長相,違者以抗命論處。”

那些黑衣人定是官店口大戶的護院家丁,刻意蒙面,說明他們當下還不想公開與白蓮軍為敵,然而一旦被認出屍體是誰家的護院,那些本地教勇難保不會透露出去,白蓮軍與當地鄉紳土豪便算撕破了臉,他們懼怕白蓮軍報復,將會義無反顧地投向官府。

因而,覃聲鸞說不可,覃佳耀立即會意。

“多謝二叔。”覃聲鸞心中所想,除了不想與那些大戶公開為敵外,更有一層擔心,馮老爺去年便被趙知縣書信要挾,這批黑衣人中,也許就有馮家參與,一旦被證實,自己實在左右為難,所以急忙阻止辨認屍體,聽到二叔如此安排,打心底裡感激。

覃佳耀何嘗不明白侄兒這聲多謝之意?暗暗搖頭,嘆道:“唉,這侄兒倒真是個多情種子,眼下正為失去齊鶯兒傷心欲絕,心裡又還牽掛著馮家小姐的安危。只是,痴兒啊,可千萬別因齊鶯兒之死萎靡不振,更不要因為馮秋雲之情耽誤了大事。”

覃佳耀卻不明白,覃聲鸞為馮秋雲和齊鶯兒,同樣可以捨出命去,但對二人的感情卻是大不相同。

連續兩天,張大貴忙前忙後,安派教勇打掃戰場。在山上挖了幾個大坑,將官軍屍體掩埋,在嶺腳挖了個坑,掩埋黑衣人。自己一方陣亡兄弟也都仔細收殮葬了,又親自在嶺後村莊購得一副黑漆杉木棺材,在烏落嶺後山腰平坦處,為齊鶯兒選定了風水上佳之地,勸解覃聲鸞“逝者已矣,入土為安”。

在嶺上齊鶯兒殉難處,就地搭起靈棚祭奠。

覃佳耀親自領著十幾名教內頭領,齊頌《彌勒頌》和《應劫經》,超度亡靈速歸彌勒座前。做完法事,天已大亮,覃聲鸞武魁親自扶靈,數百名營盤嶺兄弟送行,將齊鶯兒下葬。

石塊為牆,黃土為蓋,磊就一座新墳,三柱線香,三碟瓜果食物,一壺包穀燒酒,一碗一筷一酒盅,齊齊擺放,一段從中劈開的粗壯杉木插於墳前,上書“義妹齊鶯兒之墓,覃聲鸞立”。

打發走眾人,覃聲鸞獨自坐在墳邊,痴痴盯著那塊木牌,時不時燒幾張紙,斟上一杯酒,慢慢灑在地上。

武魁則坐靠在不遠處一棵大樹後,兩眼通紅,望著那座墳塋,喃喃自語:“武魁該死啊,該死!若不躲避,烏有仁那一劍刺在自己身上,齊姑娘怎會有事?”

從在山道上大砍刀被覃佳耀磕飛,一聲大喝鎮住後,武魁便神情呆滯不言不語,只如行屍走肉般不離齊鶯兒左右。

對於女人,特別是女人身體,武魁內心充滿恐懼。六歲那年,武家血案時,武魁與小姨躲在衣櫃裡,親耳聽到母親那撕心裂肺的慘叫,軍頭那無所顧忌的蕩笑,便已刻骨銘心。及至官兵退了,與小姨小心翼翼出來,又親眼看見母親赤條條死在床上,堂屋裡老少女人全部下身赤裸,倒在血泊中,那慘狀更是終身難忘。因而年近三十,從不親近女色。

但自從石樁坪初見齊鶯兒,原本平靜的心海便掀起了驚濤駭浪,即便齊鶯兒從未把他放在眼中,也依然痴迷如故,似乎此生唯一價值便是為了這名女子。

齊鶯兒下葬後,覃聲鸞令眾人離去,武魁不得不走,但轉身去得二三十步,便在那棵大樹後坐下,不肯離開。

一個在墳前,一個在遠處大樹背後,這一坐便是幾個時辰。

直到一輪紅日漸漸西沉,仍不見覃聲鸞迴轉,覃佳耀派人去傳。那傳令教勇才到那棵大樹下,武魁瞪著佈滿血絲的雙目,低喝一聲“滾”,嚇得不敢近前,只好回報大元帥。

前日嶺上激戰時,武魁砍山刀無緣無故劈向自己,因擔心嶺上劇變,未作深究。而此時居然又阻止傳令,覃佳耀不禁勃然大怒,喝道:“那廝是要反了不成?來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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