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豬耳河喜訊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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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應龍連忙說道:“草民不敢。馮家在官店口樹大招風,雖然家父不敢絲毫張揚,平日裡也多行善舉,但免不了仍會有不周之處,說不定無意間得罪了什麼人,把這些捕風捉影之事添油加醋告到大人這裡,才使大人誤解馮家。”趙源生臉色有所緩和,把手往側面椅子上一指:“這裡不是公堂,起來坐下說話吧。”

“多謝大人。原本家父要親來拜見知縣大人的,只是路途遙遠,家父年事已高,禁不住顛簸,又怕遭遇教匪盤查,只好由草民借貿易為名外出,前來給大人磕頭,請大人見諒!”馮應龍如遇大赦,起身擦了一把汗,又躬身行了一禮,向門外把手一招,待夥計將禮品擔子挑進書房,再說道:“官店口窮鄉僻壤,實在孝敬不出什麼稀罕之物,家父備下幾樣本地特產,不成敬意,還望大人笑納。”

趙知縣往擔子上瞟了一眼,淡淡說道:“令尊客氣了。”說罷,吩咐江師爺:“看茶,本縣與馮掌櫃還有事要談,你等先退下吧。”

下人奉上茶水,江師爺帶馮府夥計出去了,書房裡只剩下趙知縣與馮掌櫃二人。

趙知縣此時神色和悅了許多,說道:“馮掌櫃,其實對於馮家與教匪之間的關係,本縣也知道很多是捕風捉影,以令尊馮老先生的閱歷和睿智,自然不會那麼糊塗。只是人言可畏,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道理,相信馮掌櫃也是明白的。故而,馮家要想力證清白,僅靠退避鄉下置身事外,恐怕是沒用的。”

馮應龍並未坐得踏實,只敢半邊屁股沾著椅子邊緣,聽見趙大人這話,腦殼裡飛快轉動:或許是趙大人原本不信,不過是給自己來個下馬威?或許是適才那禮品擔子起了作用?又或許是趙大人對馮家另有借重?當下急忙欠身一揖,說道:“如今官店口魔教得勢,馮家猶如與虎為鄰,稍有不慎便會大禍及身。該當如何行事,還求大人指點迷津。”

“白蓮教亂不過是烏雲蔽日,乃一時一地之患,不用多久便會煙消雲散。如若馮家能在剿滅教匪中,與官府同心協力,成為地方鄉紳之表率,官府收復官店之日,不僅無人追究馮家過往種種傳言,還會因平亂有功得到朝廷表彰。蔭及子孫的福緣豈是幾間商號可比的?”趙源生兩眼緊盯著馮應龍,未等回應,又說道:

“本縣擬造冊備案,準你馮家募集鄉勇百人,護家安鄰,縣衙免除馮家當年全部田地賦稅和交易厘金,充做練兵所需。前提是一旦官軍圍剿教匪,則需拉起隊伍,連同其他大戶護院,一起整編為地方鄉勇團練,全力配合官軍行動。馮掌櫃意下如何?”

招募鄉勇與白蓮教為敵,這可是拿身家性命作賭。馮應龍一時間不敢作答:“這個,這個……”

趙知縣臉一沉,冷冷說道:“馮掌櫃似是十分為難?本縣絕不勉強,你回去吧。”

見趙知縣神態,心知此時若不答應,馮家日後絕難再有辯解機會。馮應龍終於一咬牙答道:“大人息怒。此事關係重大,草民原本是不敢做主的,想回去請家父定奪,但承蒙大人如此抬舉馮家,草民便大膽替家父應下了。”

“如此甚好。”

“只是……草民還有一事懇求。”馮應龍再次跪下。

“且說來聽聽。”

馮應龍說道:“眼下白蓮教匪盤踞雲盤嶺,而馮家上下數十口和全部家業,均在官店口地界,實不敢輕舉妄動,需到有十分把握一舉殲滅教匪之時,才敢與教匪公開為敵。此事求大人恩准。”

“這是自然,若不替鄉紳著想,本縣何必獨此一舉?”趙大人微微一笑,說道:“實不相瞞,訓練護院家丁的也不單是你馮家,本縣已命人聯絡了官店口多名鄉紳大戶,秘密募集壯丁,屆時一併配合官軍。不過,在官店口馮家財力最盛,令尊又頗具賢名,深得一眾鄉紳信賴,因而許可募勇之規模是最大的。”趙源生說罷,起身走向立柱,取下精鋼游龍劍。

“還有一事,本縣把醜話說在前頭。既然縣衙同意你們招募家丁,又免除賦稅給予扶持,那麼馮家這一百人便已登記在了官軍員冊,需得服從命令聽從指揮。否則,便會以違抗軍令論處,你須謹記!”趙源生說罷,將游龍劍上劍墜解下,遞給馮應龍:“文書可以偽造,或是落入敵手也對爾等鄉紳多有不利。你可記清這個劍墜模樣,往後縣衙傳達軍令,若非本縣親臨,便以此劍墜為憑。”

“草民記住了。”馮應龍接過劍墜,仔細看了半晌,雙手呈回給趙大人,隨即告辭:“大人萬忙之中接見,又為馮家設身處地指明出路,馮家上下感激之至。草民這便告辭,明日迴轉官店口,按大人吩咐行事。”

無意在縣城逗留,次日大早便啟程,依舊不走景陽關雙土地,繞道紅土溪回到漆樹灣。

馮應龍將此行詳情稟告,馮老爺不禁一陣後怕。

試想,暗中佈局其他大戶訓練壯丁,如此重要的大事,若不是馮應龍主動去縣衙,趙知縣居然沒打算讓馮家參與,顯然已將馮家劃入了另冊。幸好派老大跑了這一趟,雖然不能保證已將與雲盤嶺的關係撇清,但至少爭取到了馮家徹底澄清的機會。

之前已有護院家丁數十人,只要暗地裡再招募一些壯丁,便可湊足百人之數,一旦官府徵調即可應付。田畝賦稅與交易厘金是兩筆不小的數目,雖然趙傳宗一死,縣衙稅課司就沒人敢上官店口,這方百姓也沒再接到過賦稅滾單,但官府的帳是不會爛的,終有一日要清算。趙知縣主動蠲免賦稅,用作練兵費用,倒是馮家的意外之喜。

馮應龍去建始的事只有馮老爺知道,增募護院家丁的真實目的,二哥三哥都不知情,更不說馮秋雲,自然完全矇在鼓裡。

開春了,雪化了,年也過完了,馮家商號再不開張說不過去。

由於訓練家丁另有深意,不能讓秋雲領頭,馮老爺只好將這事交由老大操辦,秋雲問起,就說時局混亂,需多養些家丁自保。

街市上兩家商號由馮家老二獨自打理,對外宣稱老爺子身子不好,老大老三在鄉下陪老爺養病。

官軍遠在夷水對岸景陽關,營盤嶺白蓮軍頭目看在覃聲鸞面上,也從不騷擾馮家,如此春而夏,夏而秋,漆樹灣倒也風平浪靜。

覃聲鸞正月十六去瓦崗寨,甚是機密,連馮秋雲也不知情。轉眼二月十五將近,瓦崗寨仍然走不開,覃聲鸞派向臘生回官店口,去趟漆樹灣,私下見到馮秋雲,說明戰事吃緊,覃公子暫需坐鎮瓦崗寨,月圓之約暫時就不要去了,待公子回到營盤嶺,再來告知。

馮秋雲卻心存幻想,說不定今日覃嘎哥哥已回,只是來不及傳信吧?因此每月十五之夜,依然風雨無阻,春而夏,夏而秋,月復一月去那克螞洞中痴痴等候。其中酸楚,不忍細說。

窗外秋雨滴滴答答淅淅瀝瀝,不時摻雜著“噗……砰……”之聲,那是屋角樹上的板栗,成熟後連殼掉落在地上發出輕響,若在往日偶爾回鄉小住,聽見這聲音便會頓時興奮起來,捱到天亮迫不及待跑到樹下,尋找落下的板栗。

然而現在,馮秋雲卻毫無興致,輾轉反側心亂如麻,乾脆披衣坐在窗邊,望著黑漆漆的夜空發呆。良久,口中吟出一段五句子歌《秋》來:

秋霜秋露秋月殘,

秋水秋山秋楓黃。

秋雁已乘秋風去,

秋夜無眠聽秋蟬。

秋雲心似秋水涼。

小姐睡不著,冬梅也在一旁候著,此時聽見低聲吟誦,趕緊送上筆墨:“小姐,要不要寫下來?”

馮秋雲看了冬梅半晌,嘆道:“寫下又如何?算了。”

又是一夜無眠。

清晨,雨停了。“噼噼啪啪……轟……”村口突然一陣響動,打破了秋日漆樹灣的寧靜。

馮秋雲聞聲奔出大門,迎上前去檢視,只見十餘人擁著幾乘滑竿,一路放著鞭炮三眼銃向馮家屋場走來。

來的是豬耳河羅家的人,姐夫羅良才走在前面,一見馮秋雲便拱手說道:“么妹兒,給你道喜了。”

馮秋雲一愣:“喜從何來?”

“恭喜你做了么姨。”羅良才笑道。

原來是大妹兒馮秋雨喜得貴子,給馮家報喜來了。

“哎喲,是男生還是女生?當真是喜事,恭喜姐夫。”一晃姐姐秋雨嫁到豬耳河第三個年頭了,今兒得了頭胎,真是大喜。

“呵呵,是個放牛娃兒。”羅良才笑呵呵答道。

馮老爺夫婦、馮家老大老三也已聞訊出來,樂得嘴都合不攏,總算是將此前壓抑的心情沖淡了些。

管家馮福急忙回屋,取出一盤萬字鞭點燃,“噼噼啪啪”聲中,羅良才稟告岳父岳母,說是給外孫整祝彌酒,特地備好滑竿來接,請嘎嘎舅媽姨一起過去住些日子。

前段時間有訊息傳來,威勇候數萬大軍正在圍剿娃娃寨,下一步恐怕便要轉戰營盤嶺。官店口一旦開仗,馮家勢必聽候官府調遣,若秋雲在家定會拼了命地阻擾,那可如何是好?何況漆樹灣與營盤嶺不過十里遠近,戰事一起,馮家女眷與孫子們又豈能安寧?

如今女婿親自來接,正好解了這其中難題,豬耳河暫沒聽說有教亂,倒是個難得的清淨之地。

馮老爺心下大喜,吩咐道:“秋雲、應彪,陪著你媽,帶嫂子侄子們全部去吧,難得的喜事,左右家中無事,儘管玩個十天半月再回。”

老大馮應龍要組織護院家丁訓練,老二馮應虎在官店口街市照應商號生意,馮老爺須得家中坐鎮,都走不開。

馮秋雲原本不想出門,只想在家等候覃聲鸞訊息,但父親已當面安排,不好駁了姐夫面子,而且也確實掛念姐姐秋雨,只好答應了。

招待羅良才吃罷早飯,馮應彪帶七八名家丁,陪馮老夫人、么妹秋雲和三房媳婦孫子孫女,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漆樹灣,奔豬耳河去了。

漆樹灣馮家屋場,雖只剩下馮老爺與老大馮應龍,卻有管家馮福及數十護院家丁進進出出,大宅上下依舊燈火通明。

馮家婦孺都不在家,馮老爺如釋重負。傍晚吃過夜飯,獨自在後院品茶閒坐。

突然,馮應龍匆匆進來,稟道:“爹,今兒午前,知縣趙大人領著兩千官軍抵達營盤嶺下,並未停頓,直接開始攻山,雙方在營盤嶺前展開激戰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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