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馮老爺暴病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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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應龍仔細驗看一陣,突然想起縣衙之事,問道:“這可是趙知縣游龍劍上玉墜?”

“世侄好眼力,好記性。”晏震乾再問道:“你可曾記得當日趙大人之言?”

“這個……”馮應龍躊躇一陣,對馮老爺說道:“爹,持此劍墜前來聯絡之人,便是代表趙知縣本人,所傳達的乃是軍令。”

“老哥子,兄弟我倒是想當這個團練長,做一番大事,日後也好揚眉吐氣,只是趙知縣不肯呢,還是看在侄子晏升為他捨命的份上,才讓兄弟做個副團練長。”晏震乾笑道:“老哥子不會再推脫了吧?如何行動,請您下令。”

“唉,看來這團練長不做是不行了。”馮老爺搖頭輕嘆,又說道:“你也看到的,現如今我這身體,一天不如一天,團練長一職,不過是掛個名罷了,衝鋒陷陣之事,還要靠晏兄弟你領頭,馮家自會由應龍帶領護院家丁全力以赴。”

晏老爺忙應道:“這是自然,衝鋒陷陣之事,何需團練長親力親為,你只管發號施令便是。”

馮老爺終於下定了決心:“既如此,老夫便不客氣了。”

晏老爺立即站起身,抱拳說道:“請團練長下令吧,晏某但憑差遣,萬死不辭。”

“你我兄弟,何必搞這些虛禮,反倒顯得生分了。”馮老爺苦笑著擺擺手。

晏老爺正色道:“雖是兄弟,但現今情勢不同,既然開辦團練,便也算是軍中了,不講規矩如何令行禁止?”

“晏兄弟有心了。”馮老爺再說道:“烏落嶺背後數里有個克螞洞,人跡罕至,十分隱蔽,洞中又十分寬闊,可藏千軍萬馬,依老夫之見,就將隊伍隱身其中,見機行事吧。”

“遵團練長之命。”

“那便煩請晏兄弟辛苦,以趙大人劍墜為憑,傳令各位鄉紳:馮家派八十人由應龍帶領,晏家派六十人由晏兄弟帶領,其他大戶三十五十不等,自備黑衣黑褲黑罩面與乾糧,三日後子時在克螞洞秘密集結,由晏兄弟統一指揮。一旦戰局明朗,就近搶佔烏落嶺,或北拒營盤嶺教匪南逃,或南阻娃娃寨教匪北竄。”

“好,兄弟連夜聯絡其他鄉紳大戶。”晏震乾抱拳告辭。

宴震乾手執趙知縣劍墜傳令,鄉紳大戶各派指定數額家丁,三日後到克螞洞集結。馮應龍與護院隊長馮應德領著漆樹灣八十人,如約趕去會合。

馮家婦幼在豬耳河吃祝彌酒,一晃便過了幾天。

昨日是正席,熱鬧排場自不必說。難得去一趟,羅家極力挽留再住幾天。但馮秋雲卻待不住了,不知道覃嘎哥哥這幾天有沒有訊息,生怕自己不在家錯過了,便攛掇母親出面,推說老爺一向身體欠安,需得及時回去照顧。

羅家苦留不住,只好作罷,今日大早又吃過酒席,才仍由羅家安排數乘滑竿,護送回漆樹灣來。

一進大院,便覺異常。

宅院大門往日人進人出,今兒卻格外冷清,側院藏著百把家丁,雖然不許隨意進出,但平日在下堂屋還是能聽見動靜,此時卻悄無聲息,把房前屋後值守的算一起,也只有十餘人。

馮秋雲驚異不已,扯住一名家丁問道:“家中其他人呢?”

家丁只說昨日夜裡,大少爺領著外出,去了哪裡去做什麼一概不知。又問過馮福,馮福也支支吾吾,推說不知情。

馮秋雲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後院書房,急急問道:“爹,大哥還有那幾十護院都去哪裡了?”

“女娃兒家家,進門也不問聲好,只顧大呼小叫,成何體統?”馮老爺輕斥一聲,把眼略望一望秋雲,問道:“不是要你們多玩幾天麼,為何今日便回了?”

“秋雲想爹了唦,便急著回來。”馮秋雲嘻嘻一笑,站到父親身後,攀住老爺肩膀,再問道:“大哥呢?”

“多大的人了,沒個正形。”馮老爺拍拍肩膀上秋雲的手,眼睛只顧看著書卷,頭也不抬說道:“你大哥帶人進山訓練,到哪個地方沒說,你放心,過兩天便會回來的。”

說話間,老夫人、三哥與嫂子、孩子們都進來了,一陣喧鬧,無非說些馮秋雨婆家之事,馮秋雲不好再問。

回到閨房,總覺得不對,又不知哪裡不對,馮秋雲心下忐忑不安,就在提心吊膽中,太陽漸漸偏西。

突然,屋前稻場傳來一陣嘈雜。

馮秋雲急往前邊檢視。剛到下堂屋,就見身穿黑衣的數十護院擁進大門,“哎喲哎喲”呻吟聲中,十幾個人或背或扶或抬進到側院。

馮應德滿臉血跡,看見馮秋雲和馮福,也不打招呼,瘋了般直奔後院老爺書房,進門便“撲通”跪倒在地,口中連聲喊道:“大伯,出了大拐,出了大拐啊……”這馮應德是馮老爺遠房侄子,馮家護院隊長。

“出了什麼拐?”馮老爺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急問:“你們都回來了嗎,你應龍大哥怎麼不來見我?快說。”

馮秋雲與馮福也跟著進來,齊問道:“出了何事?”

“大伯,應德對不起您啊。”馮應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:“昨日夜間,我們與其他大戶護院在克螞洞中集結。今兒清早,前面烏落嶺上槍聲大作,遠遠看見有白蓮軍往嶺下退來。晏老爺與應龍大哥料定,那是娃娃寨逃來的教匪,斷不能讓他們進入官店口,便率全部隊伍衝去攔截。誰知教匪刀槍不入,個個凶神惡煞,又人數眾多,鋪天蓋地殺過來,我們隊伍一觸即潰,被殺得七零八落,不到一頓飯功夫死傷幾十人,剩下的沒命往回逃,被教匪追出三四里……”

馮老爺臉色由紅變紫,沁出豆大的汗滴,打斷馮應德,顫聲問道:“應龍怎麼樣?馮家傷亡多少人?”

“馮家護院死了九人,輕重傷將近二十。”馮應德把頭磕在地上砰砰直響:“應德有罪啊!可憐應龍大哥,被一名教匪頭目紅纓槍刺倒,後面無數教匪紛擁上前,一陣亂刀砍得血肉模糊,再也回不來了……”

“應龍,應龍,我的兒……”馮老爺一聲痛呼,突然大口鮮血從嘴裡噴出,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去。

“爹……”“老爺……”馮秋雲、馮福齊聲驚呼,搶上前把馮老爺扶住,慢慢安放在椅子上。只見馮老爺雙目緊閉,嘴角淌血,口中喘著粗氣,已昏厥過去。

“爹,爹,你快醒醒……”可任憑馮秋雲如何呼喚,也不見答應。

馮福一邊掐住馮老爺人中,一邊對呆跪在地上的馮應德吼道:“還不快起來,速速派人去請張先生。”

馮應德如夢初醒,爬起身來便往外跑,差點撞上聞聲趕來的老夫人。

老夫人進門直撲在馮老爺身上:“老爺……老爺,我的天啊,這可怎麼得了。”

老三馮應彪也趕到後院書房,馮應德又喊來幾名丫頭和家丁。一時間,書房裡哭的哭喊的喊,進的進出的出,亂成一片。

忽聽馮秋雲厲聲大吼:“莫鬧了……”

“老爺需要安靜,大家都出去在外面候著,有事喊你們。”馮福也覺著屋裡太過嘈雜,讓馮應德領著下人們出去。

“讓爹去床上歇著。”馮應彪蹲下身,準備將馮老爺抱起,馮福急忙攔住道:“不行,現下千萬不能搬動,等張先生來看了再說。”

張先生也就是張郎中,住在漆樹灣村口不遠,不大工夫便到。

替馮老爺把過脈,又翻開眼瞼檢視,閉目沉思半晌,一臉凝重對馮應彪說道:“三少爺,請把老爺移到床上歇息,切記切記,要小心翼翼輕起輕落。”

說罷,又對馮福說道:“老爺此病非同小可,在下醫道見識有限,藥材也不齊全,不敢耽誤了老爺病情。”說話間已退到了門邊。

“胡說八道。”馮應彪一把揪住張先生不放。

“不可莽撞。”馮福攔扯開馮應彪,再向張先生深深一揖,問道:“為今之計該當如何?還請先生指條明路。”

“官店口街市徐先生醫術高明,見多識廣,回春堂藥材又全,還是去請徐先生來看看吧,在下就告辭噠……”張先生說罷,作個羅圈揖,不顧眾人央求挽留,徑直退出門外,頭也不回走了。

馮應彪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,與馮福馮應德一起把馮老爺抬回臥房,見老夫人與馮秋雲只顧伏在床邊哭泣,一時間沒了主意,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。

馮家幾個媳婦聽說公爹病倒,也趕來探視。大媳婦得知馮應龍死了,頓時呼天搶地嚎哭起來:“娃兒他爹……天都塌了……”

“別哭了。”馮福見狀一聲低吼,待大媳婦止住了哭聲,說道:“大少爺死訊絕不能外洩,若是被白蓮軍知曉,馮家只怕會有滅門之禍。”說罷,扯了馮應彪一把,兩人退到門外。

“張先生都退診了,老爺這病非同小可,需急派人去街市請徐先生,同時要你二哥回來。”馮福低聲說道。

看看時間已進更天,馮應彪忙叫過馮應德吩咐:“你快領幾個人,帶上抬先生的滑竿,去街市先見二哥,要二哥去回春堂請徐先生,片刻不得耽擱,馬上趕回漆樹灣。”

馮家老二馮應虎,這大半年獨自在街市上打理鹽茶與山雜兩家商號,忙得腳不落地,到晚上已累得精疲力竭,天一黑便上了床。

不知為何,今晚橫豎睡不著,總覺心中有事。直到三更仍在床上烙餅般的翻來覆去,好不容易漸漸迷糊,卻隱約聽見前面捶門聲,接著便有雜亂腳步到了臥室門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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