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再鬥汪真人(1 / 1)
說時遲,那時快,武魁一躍而起,右手閃電般探出,從身邊護衛腰間拔出佩刀,手腕一抖刀刃倒轉,便往頸子上抹去。
“兄弟不可……”張大貴跪在武魁左側,大叫著跳起,急撲上去奪刀,卻晚了半步,鮮血噴射而出,濺了一身。
“武魁”“武二哥”“武先鋒”堂上眾人一片驚呼,武魁嘴巴張合幾次,身子慢慢倒地,沒了聲息。
武魁突然拔刀,覃佳耀也驚得站起身來,喝止未及,武魁已當堂自刎,只覺心如刀割般痛惜,怒氣全無。
“唉,本帥痛失一員戰將!”覃佳耀長嘆一聲,不覺眼角溼潤,沉默一陣,下令道:“來人,將武魁屍體好生收殮,在營盤嶺前停放三日,警醒軍中將士,告慰受害百姓,兄弟們也可憑弔祭奠,三日後厚葬。”
說罷,又對張大貴等人喝道:“昨日之事武魁已一人承當,本帥不再追究,望爾等今後奮勇殺敵,彌補昨日之過。”張大貴王小四等人再三叩謝起身,將武魁屍首抬出,按大元帥吩咐處理後事。
當初石鬥坪黃七哥夫婦死後,武魁心中雖有些不忍,也只命人竹蓆裹屍,將他們單獨掩埋在山腳,算是特別對待。黃七哥夫婦自己備下的兩副壽木,安葬董天神時用去一副,另外一副在黃家宅院沒動。武魁雖是戴罪自殺,卻也是瓦崗新營副都督,更是官店口先鋒營建立之人。覃聲鸞命張大貴、殷正軒,帶人去石鬥坪抬來壽木,將武魁仔細裝殮,停放在嶺前大梓樹旁。
樹幹上貼著一紙榜文,書曰:“茲有天運軍先鋒官武魁者,誤燒官店口街市,雖事出有因,其本人又戰功卓著,然法不容情,功過不可相抵,唯自裁以謝受害百姓。現將武魁屍首在此停放三日,以正軍紀,告慰鄉民,彰顯我天運大軍造福蒼生之決心。”落款為天運軍大元帥覃佳耀。
樹旁站立兩名教勇,有不識字的教勇或鄉民圍觀,便大聲誦讀。
“陽無常”武魁之名,一年多來在官店口家喻戶曉,即便是停屍謝罪,但在鄉民心中,依然充滿煞氣,大多不敢靠近,只有偶爾幾個膽大的,匆匆看上一眼轉身便走。
次日稍晚,覃佳耀乾脆下令,在武魁棺木之上搭設靈棚,擺上香火,讓營中兄弟前來祭奠。自己也親自上香燒紙,陪坐一陣。
午夜已過,嶺上漸漸安靜下來。望著眼前街市廢墟,昔日夜晚燈火點點,恬靜安寧,直如世外桃源,如今風光不再,只能隱約見到瓦礫上,殘留的幾根半截焦木,佇立在夜幕中,死一般寂靜,毫無生氣。
覃聲鸞唏噓不已,又坐回到武魁靈前,輕聲嘆道:“武二哥,一路走好。休要埋怨大元帥,大元帥實不忍心殺你,倒是你自殺謝罪,給了教規軍紀和受害百姓一個交待。”
一陣秋風襲來,地上紙錢堆裡火苗上竄,紙錢灰燼隨風捲起,上下飛舞盤旋,三注清香火頭隨之閃亮,良久才恢復沉靜。
再燒幾張紙錢,聲音有些梗咽:“今兒再陪你一夜,不枉你我數年並肩作戰,生死兄弟一場。”
昏暗中,忽聽見大梓樹背後有人竊竊私語。一個說道:“武先鋒一身功夫半世豪傑,卻不想突然之間失了這麼大個格(失格:方言,突遇災禍之意),落得如此下場,可惜啊……”
另一人低聲回道:“有道是人無三十年大運、鬼無四十年神通,人生無常啊。你看那馮家,往日多麼風光,如今卻走起了羅圈運,馮老爺前腳上山,後腳便遇上這場大火,把街市上偌大宅院和商鋪燒了個精光,果真是禍不單行。”
覃聲鸞大吃一驚,聽聲音貌似王小四,急忙循聲過去,喝問道:“你們兩個說什麼,哪個馮老爺上了山?”
“回都督的話,就是街市上馮家大院的馮老爺啊。”王小四聽見覃聲鸞喝問,忙從大梓樹後轉出來答道:“屬下前陣一直在烏落嶺,對此原本並不知情,去石鬥坪替武先鋒搬運壽木,才聽趙小六說起的。那日他碰見漆樹灣馮家人,在街上買辦鞭炮香燭,說馮老爺突然中風不省人事,沒幾天工夫便死了,按他們所說時間算來,停放三夜做法事道場,應是街市失火那日下葬的。”
覃聲鸞前日夜間才回到營盤嶺,又為武魁之事忙碌,自然沒人刻意向他稟報。
馮老爺好端端的,怎麼說沒就沒了?街市上馮家宅院和商鋪又被焚燬,秋雲現在不知傷心成什麼樣了。
覃聲鸞一時間心急如焚,顧不得向大元帥告假,帶上向臘生,悄悄出了營寨,直奔漆樹灣。
馮府門前,兩名家丁守在門外,一名老家人在院內清掃。稻場坎下幾堆垃圾中摻雜著白紙條,屋旁通往後山的小路,臨時平整加寬了許多,上面滿是鞭炮碎殼與買路錢。顯然,馮家剛辦過一場喪事。
門邊幾人都不相識,又不知府內狀況,覃聲鸞不便現身。
向臘生上前打個招呼:“請問,福管家在麼?”那護院看了看來人,衝裡面喊道:“福管家,門口有人找。”
“來了……”隨著聲音,馮福從裡面出來,一見是覃聲鸞與向臘生,吃了一驚,急忙使個眼色,將二人拉到稻場邊大板慄樹後,低聲問道:“覃公子,你怎麼來了?”
將近一年未見,馮福明顯蒼老了許多。
覃聲鸞施過一禮,問道:“福大伯,在下此前一直在外,兩天前夜裡才回到營盤嶺,昨夜突然聽說馮大伯走了,便急著趕了過來。快告訴我,馮大伯身體一向康健,怎麼突然就過世了呢?”
“唉……”馮福長嘆一口氣,說道:“都是命啊!那日裡老爺突然中風,再也沒有醒轉,三天前送上山的,今兒已是頭七。”
“虧得馮老爺一向對我關照,終了竟沒來送他老人家一程。”覃聲鸞不禁鼻子一酸,又問道:“那現在府中,應是大少爺主事?”
馮福一愣,隨即答道:“大少爺在老爺出事前去了夔門,不知家中變故,至今未回,府中現在是二少爺主事。”
“哦,那便煩請福大伯通稟一下,在下去見見二少爺。”覃聲鸞又向馮福作了個揖。
“這……覃公子還是回去吧。”馮福躊躇再三,說道:“實不相瞞,老爺驟然離世,馮家已在萬分悲痛之中,前幾天街市宅院與商鋪全部被毀,又傳是武先鋒所為,馮家對貴軍誤會已深。二少爺性子暴躁不懂變通,此時冒然相見,只怕會與覃公子發生衝突,一旦覃公子有事,馮家也就惹下了天大的禍端。此中利害,還請公子三思。”
烏落嶺下出現的黑衣人,定與馮家有關,那一場廝殺,死傷難免,加上街市上宅院與商號被毀,馮家已將白蓮軍恨極。馮老爺若是在世,或許會與自己一樣考慮,不至與對方公開翻臉。但以馮家老二秉性,不一定能剋制,一旦衝突起來,馮府護院家丁再多,憑自己身手想要全身而退,也是輕而易舉之事,但不可避免會傷人,無疑又會加深仇恨,更會導致官店口鄉紳與白蓮軍公開為敵。
想到這一層,覃聲鸞只好說道:“多謝福大伯如實相告。馮家遭此鉅變,么小姐定是傷心欲絕,可否請福大伯替在下傳幾句話?”
“此事可為難在下了。”馮福搖搖頭,又想了想,再說道:“往日老爺在世時,對公子一向另眼相看,如今老爺過世,就葬在後山向陽坡上,公子何不去墳前憑弔一番?在下將公子來漆樹灣的訊息,悄悄告知么小姐,若小姐願意與你相見,自會去老爺墳前,有何言語,公子當面說給小姐便是。”
覃聲鸞點頭稱是,謝過馮福,帶著向臘生往馮福所指方向,去墳前祭拜馮老爺。
轉過山坡,遠遠看見一座尚未立碑的新墳,數十個花圈圍在一起,花團錦簇十分顯眼,定是馮老爺墳塋。
覃聲鸞默默肅立於墳前,回想起馮老爺音容笑貌,種種往事,感慨萬千,足有一炷香時分,才雙手抱拳說道:“馮大伯,不想去年一別,今日已是陰陽兩隔,您駕鶴之日,小侄也沒能來送您一程。今日給您磕頭,願您早登仙界,世世康寧!”說罷,跪下恭恭敬敬磕下三個頭。
突然,身後傳來一聲怒喝:“小子,你還有臉在此惺惺作態,拿命來……”隨即一股強勁的掌風襲來。
覃聲鸞心中一凜,但並不慌亂,扭身沉肩避過那股掌風,猛地從地上彈起,斜飛出七八尺,借勢回身單掌豎立胸前。
聽見那聲怒喝,覃聲鸞已知道對方身份,此時一看果不其然,對面正是去年在馮家與自己賭酒鬥法的汪真人。
只見汪真人滿面殺氣,左手倒提拂塵,右手斜指當空。但適才擊出一掌後,並未接連出招,想來汪真人是名門正派,不屑偷襲,先前那一掌,不過是提醒對方起身迎戰而已。
“原來是汪真人……”覃聲鸞雙手抱拳行禮。
“白蓮魔教害得師兄家破人亡,此仇不共戴天。汪某人發誓,從今往後對魔教之人,見一個殺一個,見兩個殺一雙。今日便從你開始,看招!”汪真人一甩拂塵運起右掌,向覃聲鸞撲去。
覃聲鸞急忙喊道:“真人且慢動手……”
汪真人卻不多說話,一口氣攻出三招,覃聲鸞連避三掌,頓時火起,心中暗罵道:“牛鼻子老道,可惡至極,敬你是秋雲師父不願與你動手,你倒以為真是怕你不成?”當下微微沉肩,腳下不丁不八站立,左手負於背後,右手化拳為掌,一招“大江東去”拍向汪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