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揮淚斬情絲(1 / 1)
“砰!”兩掌相接,雙方並未運盡全力,一觸即退。
汪真人一怔,喝問道:“武當凌蕭子是你什麼人?”
“與你何干?”覃聲鸞在外從來不說武功出處,只因凌蕭子早已退出江湖,若是自己白蓮教身份與師父搭上干係,豈不是會給師父惹出無盡的麻煩?
“哈哈……既如此,汪某人今日誅殺魔教逆賊,便算不得以大欺小。”汪真人狂笑一聲,滿頭鬚髮張揚,運起十成功力,再起一掌排山倒海般向覃聲鸞擊去……
汪真人為何有此一說?
原來,汪真人恩師暮雲真人亦出自武當,論輩分是大梁山凌蕭子的師叔,算起來汪真人應稱凌蕭子為師兄。昔年凌蕭子云遊時曾到朝貞觀,雖與暮雲真人差了一輩,但道法武功不相上下,兩人惺惺相惜,常在一起切磋。汪叔舉那時入門未久,有幸觀摩受益匪淺,尤其對凌蕭子那套自創的東坡刀法和東坡掌法近乎痴迷。
去年馮府鬥法時,便知覃聲鸞內功出自武當,心中已有疑問,適才那招大江東去,更斷定此子定與凌蕭子有關。
脫口喝問之後,心底有些忐忑,若對方真是凌蕭子傳人,自己與之同出武當,又是師叔的輩分,怎能下手為師兄報仇?哪知道覃聲鸞並不說明來歷,倒為自己解了難題。狂笑中殺機頓起,右掌劃道弧線,運起十成功力向覃聲鸞擊去。
覃聲鸞不敢大意,也運足內力一掌拍出。
這一掌在雙方胸前一尺相碰,反倒沒有了之前的氣勢,只聽見“噗”一聲悶響,兩掌相接後並不分開,雙方定住身形紋絲不動,各運內力相抗,空氣凝結一般,墳前出奇安靜下來……
話說馮秋雲清早起來,去母親床前問安,見母親精神比昨日好了一些,便到廚下,吩咐熬些銀耳蓮子羹。
恰在院裡碰見馮福正從外面進來。看看左右無人,馮福悄悄說道:“么妹兒,覃公子帶著向臘生在外求見,我說進府多有不便,現下他們到老爺墳前去了,說是在那裡等著小姐。”
自從正月十五克螞洞相會後,就不曾見過覃嘎哥哥一面。不管下雪凍凌還是颳風下雨,明知覃聲鸞不在官店口,每當月圓之夜,馮秋雲依然如約去那克螞洞中,心想即便是見不到,但能在那刻骨銘心的地方,靜靜待上一陣,也是心滿意足。
此時聽說覃公子到了漆樹灣,心中一陣狂跳,突然間卻又想起,二哥在大哥靈前發下的毒誓,現今馮家與白連軍已勢同水火,一顆心頓時如墜冰窟,不禁幽幽嘆道:“唉,算了,見亦枉然。”
馮福也是默然無語,半晌說道:“話雖如此,但畢竟你與覃公子本人無仇,不論今後如何,終究還是應該見上一見的。”
“也罷,該當做個了斷才是。”馮秋雲點點頭,轉身從後門出府,前往陽坡。
剛轉過小山包,猛見覃嘎哥哥與師父汪真人在父親墳前,掌力相接靜立不動,不遠處向臘生正急得不知所措,見到自己如遇救星,急喊道:“么小姐,快來……”
馮秋雲大驚,只見雙方神情凝重,頭頂熱氣騰騰,一看便知二人勢均力敵,正在比拼內力。
馮秋雲深知此時兇險異常,若是繼續下去各不相讓,等到內力耗盡油盡燈枯,便會兩敗俱傷甚至命喪當場。
情急之下猛喝:“住手,都住手!”
二人充耳不聞,誰也不敢率先撤掌,反而一陣接一陣催動內力。
內力相接之際,汪真人亦是暗吃一驚。
去年馮府鬥法時,對方功力不及自己八成,只因受了“三盅蠱”反噬之害,又覺對方內力系出同門,一時分心失了先機,雙方才勉強打成平手。誰知一年未見,自己運足了十成內力,對方竟然絲毫不落下風,難道真是自己老了?
汪真人卻不知道,這一年來,覃聲鸞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相搏,實戰經驗極其豐富,又得益於飛虎屎和蛇仙內丹相助,內力修為自然一日千里,早已躋身絕世高手之列。
眼看兩人臉上都汗滴如洗,盡顯疲態,馮秋雲萬分焦急,突然低喝道:“秋雲陪你們一起死……”縱身向兩掌交接處撞去。
以馮秋雲的修為,撞上覃聲鸞與汪真人兩股內力,哪裡還有命在?大驚之下兩人齊喝:“秋雲小心!”同時撤掌,又同時伸出左手,將馮秋雲扶住。
饒是如此,馮秋雲也被兩掌餘力壓迫得臉色蒼白,連聲咳嗽。
馮秋雲猛地掙脫二人,轉身面向汪真人,低聲說道:“師父,白蓮教人多勢眾,您何必捲入其中,趕這趟渾水?”
“師兄待我親如兄弟,馮家遭此大難,豈有袖手旁觀之理?師父就是拼得這條老命,也要為師兄討回公道。”汪真人恨聲答道。
馮秋雲突然把臉一掉,冷冷說道:“馮家與白蓮教的恩怨,自有馮家與白蓮教清算,不需藉助外人之手。”
汪真人聞言一愣,呆了半晌,突然轉身衝馮老爺墓碑輯首,說道:“師兄,原來汪某不過是個外人,……倒是我自作多情了。也罷,汪某從此隱跡山林,不再過問世俗恩怨。”一甩拂塵,慢慢走向山的那一邊。
語氣蒼涼悲愴,背影孤獨落寞,馮秋雲一陣揪心。可不這樣說,以師父的秉性和與馮家的交情,勢必與白蓮教糾纏不休,一人之力又怎能與白蓮教抗衡?何況師父與覃嘎哥哥哪個受到傷害,自己都不忍心看到。
“秋雲,你還好麼?”背後傳來覃聲鸞低聲呼喚。
馮秋雲轉身就要向覃聲鸞撲過去,又突然止住腳步,只輕聲問道:“覃嘎哥哥,你怎麼來了?”話音未落,眼眶發熱,豆大的淚珠直往下落。
覃聲鸞伸出雙手迎去。
“秋雲重孝在身,又在父親墳前,還請覃公子自重。”馮秋雲猛然驚醒,臉色微變,側身讓過,把手前推,止住覃聲鸞,冷聲說道:“多謝覃公子專程前來祭拜我爹,既已拜過,便請回吧。”
覃聲鸞再次伸手,又被馮秋雲避過,不由連聲問道:“秋雲,你這是為何?”
“覃大都督,你是真不知情還是假裝糊塗?”馮秋雲四周一看,只有向臘生在遠處候著,一咬牙憤然說道:“事到如今,也沒什麼好隱瞞的,索性就是個死,白蓮軍若要尋仇,只管衝我馮秋雲來。”
“這……”
“大哥在烏落嶺慘死,至今連屍骨都不知下落;我爹氣急之下含恨而去,現今就躺在這冰冷的墳塋中;白蓮軍一把大火,將街市上馮家幾輩人的心血,燒得蕩然無存。如此深仇大恨,你覺得我們之間,還能像過去一樣相處?”
覃聲鸞呆立當場,才知先前馮福不讓他進馮家的原因,也暗自慶幸當初阻止了辨認黑衣人屍首,不然現在馮家或許面臨更大災難。
“原來應龍大哥……唉,秋雲,只怪你我生逢亂世,很多事情不是個人能把握的。”覃聲鸞沉默一陣,嘆道:“這一路走來,我身邊的親友兄弟,不知有多少喪命於戰場,就你知道或熟識的人中,我孃親去年死於鳳鶴山官軍炮火,張羅漢張大哥日前戰死於新塘,武魁武二哥自殺以謝失手燒燬街市之罪,我那義妹齊鶯兒,也長眠在烏落嶺上,這其中又有哪一個是為了個人恩怨?”
“啊?”馮秋雲聽得一震,驚呼道:“鶯兒姐姐怎麼了?”
覃聲鸞垂著頭,將烏落嶺上齊鶯兒捨命救護自己一事,緩緩道出,說道:“如果沒有鶯兒,只怕今日我也不能安穩站在大伯墳前。”
“鶯兒姐姐……”馮秋雲兩眼垂淚,低聲喊道:“天吶,為什麼要拼命廝殺,為什麼不能和睦相處?究竟是為什麼?為什麼?”
“事到如今,災難已成無法挽回,馮家萬難再與營盤嶺和睦相處。秋雲,在此覃大哥唯有一事相求。”覃聲鸞深深一揖。
馮秋雲急忙一側身:“不敢受此大禮,有話只管吩咐便是。”
“你一定要勸阻二哥三哥,為了馮家安危,盡力不要與白蓮軍公開為敵,以免惹禍上身。”覃聲鸞伸出手,輕輕替馮秋雲擦拭眼淚,說道:“你能安好,覃大哥才能安心!”
馮秋雲後退一步,看了覃聲鸞許久,把頭一扭說道:“今兒是爹的頭七,一會還有人到墳前來燒紙祭拜,被人看見多有不便。覃公子,請回吧。”說罷轉身,不顧背後覃聲鸞聲聲呼喚,往來路走去。
一陣秋風襲來,吹起衣帶飄飄,那身形更顯單薄,覃聲鸞一陣鑽心疼痛,趕上幾步喊道:“秋雲,月圓之夜我等你。”馮秋雲身子略頓一頓,頭也沒回,加快腳步轉過了山坡。
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
官軍兩千人馬駐紮在營盤嶺北側,遲遲得不到南路、西路官軍訊息,隨軍攜帶的糧草只夠維持數日,駐地以北鄉紳大戶不多,又早被白蓮軍數次徵糧,難於就地解決補給。
趙源生命江師爺領著三百兵勇衙役,急回雙土地花果坪一帶,催運縣衙儲備,同時在景陽河沿岸採購軍糧。
直到七八天後,江師爺才領人押著三四十背腳子,將第一批糧草送達白果壩,堪堪接上營中口糧。
“老夫子辛苦了。但這七八日時間,就只籌得這些糧食?”趙知縣眉頭微皺,語氣略顯不滿。
“回東翁,月前教匪為西襲施南府的林之華籌糧,已將景陽河以南糧食徵集殆盡,就連雙土地幾家糧號都快關張了。在下命眾人盡往沿河遠處蒐羅,才勉強湊得這些糧食以解燃眉之急。”江師爺隨即又說道:“東翁無需焦急,縣丞李大人派人傳信,縣衙儲備最遲明日便可抵達景陽河。為了便於轉運,在下於南岸選了個地勢險要又十分隱秘之處,作為我軍糧草中轉庫,朱捕頭正帶人清理庫房,佈置守衛,隨後糧草將源源不斷送到前線營中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趙源生點點頭,吩咐左右:“速將糧草分撥各營,打起精神,準備再戰營盤嶺。”
這時,從外面匆匆走進一名衙役,稟道:“晏家少爺晏松求見,只說有是出了大事,需要急報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