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向老么告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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擺明是個灰頭土臉的差事,賈威不情不願卻又不敢違令,只好挑了名鄉勇,硬起頭皮到白果壩報訊。

朱捕頭哪裡還敢追擊,生怕教匪去而復返,恨不得生出翅膀飛出這陰森可怖之地。

挖坑掩埋屍體耽誤時間,把屍體帶回也無非是換個地方埋葬,只會導致行動遲緩。記得前面河邊有個山洞,朱捕頭把手一指,眾人一齊動手,將那些屍體搬進山洞深處,推幾塊大石頭堵住洞口完事。

自然,報訊的賈威只經歷了糧草被毀那一段,朱捕頭如何領命,事後如何追擊教匪以及如何打掃戰場均不知情。

“一群廢物。擺明是小股教匪襲擾糧道,二百衙役鄉勇居然嚇得不戰而退,實在可恨!”趙大人聽完實情經過,勃然大怒:“來呀,將這二人拖下去羈押軍中,待涉事之人回營後一併重處。”

“且慢。”錢萬通一旁攔住:“趙兄,白蓮教匪向來狡詐陰險,朱捕頭不查之間上了當也情有可原,當務之急乃是儘快肅清後方敵匪,確保糧道安全為要,可否容錢某求個情,讓他們戴罪立功?”說罷,將趙大人拉到一邊,低聲勸道:“俗話說罰不責眾,難不成你真要追究那二百人的失職之責?若是那樣,只怕他們聽到訊息便逃了,值此用人之際,趙兄還是先忍忍吧。”

趙大人苦笑著應道:“老弟提醒的是。”

“來呀,傳訊蒯、候二位把總,各抽八十兵勇,中軍再出一百衙役鄉勇,今夜三更到白果壩集合,五更秘密出發,隨本縣前往景陽河剿匪護糧。”說罷,回頭吩咐那賈威:“看在錢大人面上,暫不追究你等,你們速回望舟坪傳令,明日留下一百人守護中轉庫,其餘人馬依舊押運糧草上路。告訴江師爺,只管增加民夫多運糧草啟程,本縣親自帶兵沿途接應。”

賈威二人磕頭謝過,爬起來一溜煙跑了。

“趙大人,你親自護糧去了,若雲盤嶺教匪趁機來襲,中軍如何是好?”錢萬通一聽趙源生要走,心中頓時沒了依靠,急忙說道。

“老弟放心,覃佳耀乃是娃娃寨潰敗北逃,剛剛在烏落嶺立足,今日武魁又燒了街市,教匪內部只怕有得一亂,何來餘力與我大軍開戰?唯有一事需得防備,覃聲鸞善用奇兵,這些日子錢大人務必警醒一些,但只要集中兵力嚴守營寨,教匪便無可乘之機。”趙源生說道,心裡卻暗暗嘆息,堂堂建始把總,終究不過是個趕騾客,若他今日身處葫蘆壩下河口,只怕連朱捕頭都不如。

一連三天,糧道平安無事。

葫蘆壩河谷一二十衙役鄉勇被殺,背腳子們嚇得魂都沒了,回去後更是把白蓮軍傳得有如神兵,畢竟保命要緊,哪個還敢為了幾文力錢冒險?

那些衙役鄉勇,平日裡都是大爺,掙的就是吃糧當差的餉錢,若要他們背運糧草,且不說江師爺派不動,就是派動了,既沒腳揹簍之類傢伙什兒,也沒負重行走山路的腳力。

江師爺與朱捕頭連哄帶強,又增加了力資,才勉強徵集到二十幾個背腳子。

三天下來,運到白果壩的糧草還不足萬斤,兩千官軍加上戰馬,每天就得數千斤消耗,趙大人親自護糧數日,軍中也並無多少存糧。

趙源生心中漸漸焦躁起來。

本想一舉肅清後方隱患,確保糧道暢通,誰知教匪躲得無影無蹤,懸賞徵集教匪線索的榜文,貼出幾天了,也沒一點頭緒,如此下去如何是好?自己總不能久困在這糧道上。

這一晚,趙大人在望舟坪與江師爺朱捕頭幾人商議。

“老夫子一向心思縝密,有何看法?”趙大人問道。

“教匪意在擾我糧道斷我補給,大軍不退便不會罷手,教匪此來需穿越我軍封鎖,絕不會頻繁往返,定在附近有藏身之處。”江師爺手捻鬍鬚,說道:“若能查到教匪藏身之所,便已大功告成。”

“言之有理,但如何查到教匪藏身之所?”趙大人眉頭緊皺。

幾人商議多時,仍然一籌莫展。

忽然,一名衙役匆匆進來報道:“啟稟大人,適才山口暗哨發現坪外有個人探頭探腦,便有意放了進來,被兄弟們湧上拿住,問他是誰來做什麼,他卻什麼都不肯說,只要見管事做主的老爺。”

朱捕頭一聽,罵道:“闖他媽的鬼喲,哪裡來的二黃腔,跑到望舟坪來習味兒,待我出去賞他幾大板子,看他說不說。”

“等等,近幾天懸賞徵集劫糧教匪行蹤,莫不是有了訊息?”江師爺忙對趙大人說道。

“既如此,帶進來吧。”趙大人點點頭。

不多時,兩三名衙役押著一人進來,把頭按在地上喝道:“見了知縣趙大人,還不磕頭?”

那人一聽是知縣大人,想抬頭卻動彈不得,趕緊喊道:“各位鬆手,在下有事密報知縣大人。”

趙大人揮手讓衙役退下,問道:“下跪何人,有何事密報?”

地上那人抬起頭來,江師爺甚覺眼熟,猛然想起那日在向王天子廟,跟在譚二後面的便是此人,不禁脫口問道:“咦,你可是百草寨人?怎麼來望舟坪了?”

那人答道:“小人正是百草寨人氏,名叫向老么,得知大人懸賞緝捕教匪,恰好知道一些教匪訊息,特來稟報。”

“有何訊息,快快說來。”江師爺連聲催問。

向老么依舊跪在地上,兩眼直直看著趙知縣,口中卻不說話。

趙源生心知,那人是在等自己親口許諾,不覺微微一笑,說道:“你且起來吧,這裡並無閒雜人等,有何訊息只管說來。你放心,只要對緝拿教匪有用,賞金之事本縣決不食言。”

向老么這才站起身來,壓低聲音說道:“大人,草民知道一樁驚天秘密……”

趙大人眉頭一挑:“哦?你且道來。”

向老么回道:“百草寨去年奉命組織鄉勇團練,但那團練長譚二,卻與匪首覃聲鸞是結義兄弟,幾天前夜裡,雲盤嶺上有又人來過百草寨,次日便發生了劫糧之事,這其中必有關聯。”

“此話當真?”

“千真萬確,幾年前覃聲鸞曾在譚二家中做客,草民正巧撞見了的。”向老么不敢把覃聲鸞為何到百草寨的前因後果細說,須知搶犯罪名也不小,可別賞金沒拿到,先把自己搭了進去。

“有這等事,著實可惡。”趙大人拍案大怒,又問道:“你可是百草寨團練鄉勇?”

“草民任了個小隊長。”

“好。”趙源生說道:“今日之事不可張揚,譚二有何異動隨時稟報。此番若將譚二通匪之事查實,又能將劫糧教匪剿滅,你便算立了大功,賞金自不必說,日後百草寨團練長也由你做。”

向老么大喜過望,磕頭再三道謝。

趙大人吩咐朱捕頭:“速喚兩名機靈兄弟進來。”

朱捕頭出去片刻,帶回賈威、衛吉兩名衙役。

趙知縣如此這般佈置一番,大笑道::“不出數日,必將劫糧教匪一網打盡。”

望舟坪西南十里有個硝洞。

因洞里布滿硝鹽,常有硝客在此打井挖礦,搭建鍋臺熬製芒硝,故此得名。

當初張大貴為了籌集芒硝配製火藥,曾數次帶人到過這裡。

硝洞地處偏僻遠離官道,周邊鄉民稀少,洞口十分隱蔽,洞內寬闊深遠,有條暗河流經洞底窪處,還有鍋灶睡臺設施,是個難得的藏身之所。

深入敵後需要熟悉地形道路之人,幾名伍家河道場的教勇隨隊前來,自然知道這個所在。劉順領人潛入景陽河後,便在硝洞落腳,派幾名暗哨洞外值守,其餘的人吃喝拉撒全在洞內,如有行動,則天明前悄悄外出,夜半三更才返回洞中,周邊鄉民也毫無察覺。

初到景陽河時,劉順便到百草寨與譚二見了面,說明此行目的,譚二當即要求帶人參加行動,劉順再三勸阻才作罷,只託其暗中打聽訊息,隨時保持聯絡。過得幾天,再派人去百草寨,便帶回了官軍糧庫位置和糧隊行走時間、路線、押運兵力。

次日在葫蘆壩下河口設伏,出其不意將官軍糧草盡數銷燬,自己兄弟竟無一人傷亡。劉順大喜之下立刻派人密回營盤嶺稟報戰績,餘眾返回硝洞隱藏再尋戰機。

誰知此後官軍加派了護糧隊伍,每天都有三四百人押運,其間還有綠營兵勇,連續數日再難找到下手機會。

劉順漸漸按捺不住。心想大隊官軍注意力在運糧路上,望舟坪守衛必然空虛,若能一舉毀掉官軍糧庫,豈不事半功倍?關鍵是要弄清望舟坪留守官軍數量,又是怎樣佈防,若是人數太多防備森嚴,自己這百名兄弟恐難拿下,那便得請營盤嶺上再來些人馬才行。

打定主意,當夜便派兩名教勇去百草寨,請譚二設法打探望舟坪留守官軍數量和佈防情況。

劉順在洞裡石床上躺著,並未深睡。忽聽見洞外幾聲低低的口令問答,知道是那兩名兄弟回來了,一骨碌爬起,迎住問道:“見著譚二哥沒有?他怎麼說?”

那教勇答道:“回頭領,見著譚兄弟了,原來這幾日竟是趙知縣親自領著幾百官兵護糧,譚兄弟正愁如何通知我們呢,生怕我們不知深淺,中了官軍圈套。”

原來劉順心思十分慎密,即便在譚二面前,也沒透露自己藏身所在,倒不是擔心譚二,而是怕譚二身邊人多嘴雜,無意中洩露出去。因此,只在需要時主動派人去百草寨聯絡。

“明知是塊石頭,我怎會去撞一腦殼包?”劉順笑了笑,再問道:“託譚二哥探聽望舟坪虛實之事,他可有辦法?”

“譚兄弟爽快答應了,要屬下隔天夜裡再去百草寨,定會得到訊息。”那教勇答道:“譚兄弟說,下河口糧隊被伏擊,背腳子們也受了驚嚇,官軍正為缺人背糧發愁。明日便派可靠兄弟充當背腳子混入望舟坪,稍加留心便能將官軍防守情況探聽清楚。他還說,若是我們人手不夠,他可領一二十心腹兄弟協助。”

劉順大喜道:“那倒不必,都督有令不許譚二哥的人參加,以免百草寨鄉民惹禍上身,若是缺人,我自會請都督再派人來。”

話音未落,猛聽得外面“砰……啪……”一遠一近兩聲槍響,洞口值守教勇大聲驚呼:“不好了……官軍來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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