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糧荒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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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萬通不解問道:“趙兄,月前教匪擾我糧道,鬧得人心惶惶,幸而你巧施計謀,將後方教匪一網打盡,才使全軍上下過了幾天安生日子。但如今大雪封山,沒有侯爺或施南府命令我等又不能撤兵,一旦糧草供給不上,只怕軍心又將不穩,你如何笑得出來?”

“錢老弟不用著急。自白果壩以北現今匪患已清,我軍糧草就在望舟坪存著,到這裡不過三四十里路程,肩挑背扛也能冒雪進來,糧草之事大可放心。”趙源生將手指向營盤嶺,再說道:“這場暴雪,對雲盤嶺而言則是飛來橫禍,教匪沒有後方支援,除了我等北面紮營之外,其他幾面都有官軍遠遠駐守。僅靠這一帶山民,怎養得活教匪數千人馬?待到糧盡必然軍心大亂。那時無需幾路合圍,我等便能攻下雲盤嶺,搶得頭功。”

錢萬通聽罷甚覺有理,也不禁心花怒放,衝趙源生一抱拳:“趙兄深謀遠慮,見地果然不同凡響,兄弟佩服,佩服。”

趙源生微微一笑,對外喝道:

“來人,速派人暗中向鄉紳大戶傳令,並命他們傳達到佃戶長幫,各家各戶堅壁清野,不得向教匪提供一粒糧食,違者按通匪論罪。同時將處斬百草寨譚二之訊息廣為散佈,藉以警示親匪刁民。”

營盤嶺上的處境,果如趙源生所料。

連月征戰無暇囤積餘糧,前番西征大軍給養,都是營盤嶺或徵集或動用儲備,花子洞中所藏已遠不如去年冬天那般充實,突如其來的暴雪,讓白蓮軍措手不及,現存糧食僅能維持一月之需。

張正潮處更糟,瓦崗寨突圍教勇與營盤嶺接應兄弟,合兵一處多達千人,當初都只隨身帶有數日干糧。在烏落嶺紮營後,就近徵得部分糧食,也是隨徵隨用,並無積攢。大雪覆蓋之下,無法到遠處徵糧,附近大戶甚至普通山民,早已被徵過幾遍,又得到了縣衙密令,即便有糧食,也藏得嚴嚴實實。

一連數日徵不到糧食,寨中面臨斷炊,只得向覃佳耀稟報求助,但營盤嶺存糧也有限,冰天雪地又不便運送,覃佳耀索性下令,將烏落嶺人馬撤往營盤嶺。

此舉雖解了烏落嶺燃眉之急,但糧食給養越發困難,覃佳耀親自下令,全寨上下節衣縮食,減半供給。

這一日,覃佳耀召來核心頭領,在堂中商議今後行止:“眼前大雪封山,營盤嶺籌糧艱難,這倒還在其次,只要全軍上下勒緊腰帶,可以勉強維持到開春。要緊的是,現今官軍或遠或近駐紮,已將我軍圍困,待到大雪消融,定然大舉進攻,營盤嶺內無糧草,外無援兵,恐怕難於堅守。各位可有何見解?”

覃聲鸞站起身說道:“大元帥,原以為施南府地處大山深處,官府力量薄弱,卻不想半道里殺出個額勒登堡來,不僅有隨來的徵苗大軍,更將湖北境內官軍悉數遣出,施南地界反而成了重兵集結之地,以至我軍難尋戰機。為今之計,我們該當跳出這一泥潭才行。”

“聲鸞所言甚是。”覃佳耀點點頭,又嘆道:“唉,當初在黃柏山時,襄陽義軍總指揮王聰兒,曾派齊姑娘前來聯絡我軍北上,共謀大業,那時夷水堂兵強馬壯,便未及時赴約。後來連遇幾次惡戰,我軍勢力大不如從前,若此時再去襄陽,只怕就不是聯合,最多算是投奔了,本帥實在心有不甘。加之齊姑娘又在烏落嶺殉教,去了襄陽如何向王聰兒交待?”

“師兄想多了。”林之華說道:“對於此事,小弟倒是另有看法。”

覃佳耀道:“林師弟但說無妨。”

“我們這剩下的兩千人,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聖教精英,個個堪當大任,他日以此為班底拉起十萬大軍,東山再起有何難處?只要天運薪火不滅,定能燃起沖天大火。”林之華說罷,又呵呵笑道:“那王聰兒畢竟是女流之輩,統帥千軍萬馬實乃情勢所迫,以師兄的才幹,即便是單槍匹馬去到襄陽,王聰兒只怕也是求之不得呢。至於齊姑娘之事,並非大元帥之過,投身改天換地偉業,哪能沒有犧牲?相信以王聰兒義軍總指揮之胸懷,難過在所難免,卻斷不會因此對大元帥心存芥蒂。”

覃聲鸞見覃佳耀微微點頭,似是心有所動,便介面說道:“現今的局勢是,南有鶴峰州官軍在雞籠洞、鄔陽關與烏落嶺一線;西有施州城官軍在新塘、沙地一線;北有建始縣官軍於營盤嶺前駐守,更兼有景陽河景陽關天險;我軍要跳出重圍,唯有東路可去,過野三關北渡長江,進入神農架老林,再伺機與襄陽堂會合。但此一路,卻有海溝、青龍河、支鎖河數道屏障,道路迂迴婉轉有如迷宮,不說這冰天雪地難於通行,就是平時,也需有嚮導引路才能順利過去。”

“正因東面奇險無比,官軍斷定我軍絕無東進可能,才沒在東面佈置重兵把守。”張正潮衝覃佳耀一抱拳,說道:“大元帥,既如此,屬下明日便帶人出發,為大軍東進偵查路線。”

覃佳耀又沉思一陣,說道:“好,明日開始派出兄弟向東探路,伺機北上與襄陽堂會合。不過,現在官軍勢大,極易碰上官軍盤查,外地口音之人難於應付,還是本地兄弟為宜。”

張大貴應聲答道:“屬下願意帶人外出探路。”

“不妥。我軍進駐官店口後,你拋頭露面的時間不少,又因你是本地人氏,官府與土豪劣紳早已將你恨之入骨,你外出時更易被識破身份。”覃聲鸞搖搖頭,吩咐道:“探路之事由你負責,可派本地或鄰近地方口音的兄弟多人,分做若干小組,各尋路徑分頭前往金果坪或野三關一線,這樣總會找出一兩條路來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商議已定,張大貴當日便選派王小四等十幾名當地教勇,或扮走方郎中,或扮算命先生,或扮花子乞丐,兩人作伴三人一夥,分別往東邊方向踏勘路徑。

儲存錢糧的花子洞中,光景卻是大不相同。

外面天寒地凍,裡面依然溫暖如春,打外面冷瑟瑟進來,就像到了神仙洞府。加上花子洞乃是全軍給養存放之所,雖有進出賬目管著,但牙縫裡總能剔出東西來。故而特別是冬日裡,錢糧庫的差事不知有多少人羨慕,營盤嶺上一些頭領,也有事無事到花子洞中坐坐。

殷正軒那間單獨的營房,北風滋滋往裡灌,沒有幾盆大火坐不住人。有人喜歡跑來錢糧庫,倒正合了殷正軒之意,大多時間待在洞中,時不時想法弄些吃喝款待,藉機與一班頭領套個近乎。

武魁自刎謝罪後,殷正軒越發悲觀起來。回想當初落草為寇時,與武魁、董天神三人,雖然也是刀尖舔血,但做一票生意便可享受多時,大碗喝酒大塊吃肉,無拘無束,日子過得何等舒適自在。原以為加入白蓮教,找到了大靠山,誰知依然提心吊膽不算,上面還平空多出了許多頭領,如念緊箍咒一般管著自己,這不能做那不能做,天天看人臉色行事。

劉順與張大貴都先後做了先鋒,自己一腔抱負滿腹經綸,卻只能在這洞裡做些雜事。大元帥眼中,只有那些衝鋒陷陣之人才算兄弟,如此下去在白蓮軍中有何出路?

當初董天神一死,殷正軒就已萌生退意,哪知二哥如同被灌了迷藥,一心一意護著覃聲鸞。現在二哥也死了,更覺心灰意冷,恨不得立馬下得山去,另尋安身立命之所。無奈四處官軍圍困,自己又無生財之道,雖有幾門手藝,卻也丟棄多年,再難吃得那份苦,況且兵荒馬亂時節,哪有手藝的用處?實不知去向何處,只好走一步看一步,混一天算一天。

這日,殷正軒正在花子洞中,就著木炭火,與庫房管事閒聊。

趙小六自洞外進來,衝殷正軒使個眼色。

殷正軒心知趙小六有話,便對管事教勇道:“你且先忙去吧,我與小六說點事。”

只剩下兩人,殷正軒笑問道:“何事鬼鬼祟祟?”

“一連下了多天的雪,估計殷頭領也在這洞裡悶得慌。早上天陰著,看樣子今兒不會再下,難得有個雪住的機會,殷頭領何不帶幾個人出去徵糧,也好藉機散散心?”趙小六小聲說道。

“切。”殷正軒白了趙小六一眼,說道:“周邊大戶小戶財主鄉民,都過了幾遍篩子,哪裡還徵得到糧食,大冷天的出去吹北風,是窮骨頭作燒啊?”

“那倒不見得,聽小六的,今兒出去,定會有意外收穫。”趙小六詭異地笑笑。

殷正軒一聽似是話中有話,眼一瞪正色道:“趙小六,你又動何歪心思,趕緊從實說來。”

“在殷頭領面前,哪裡敢有歪心思哦。”趙小六看看左右無人,壓低聲音答道:“實不相瞞,此去東北七八里,有個僻靜山坳,住著戶孫姓人家,為人小氣吝嗇,被叫做孫嗇巴佬。平日裡裝得可憐巴巴,其實家境十分殷實。”

“哦?”

趙小六再說道:“小六還聽說,孫家前些日子才殺了年豬,今兒去或許還能搞些臘肉,豈不是意外之喜?”

“官軍駐紮在營盤嶺北側,常有小隊官兵外出打野食,若往東北去,遇到官軍如何是好?”殷正軒搖搖頭。

“殷頭領放心,這條路小六熟悉得很,距離最近的蒯把總營地也有五六里,天寒地凍的,官軍只顧躲在營裡烤火,哪裡會出來到處跑?”趙小六笑說道:“況且,也正是因為怕遇上官軍,此前徵糧隊才沒找到那裡去呢。小六打包票,今日出門定會大有收穫。”

“既如此,又是有的放矢,那便走一遭。”殷正軒頓時來了精神,當即帶了上十名錢糧庫教勇,與趙小六一起出營。

道路只能從積雪形狀上分別,看出哪是陡坎哪是路面,深一腳淺一腳走出七八里之後,拐進山林小徑,又走了三四里,前面轉過一道山坡。

殷正軒早已走得不耐煩,正要埋怨,趙小六突然把手往下一指,說道:“那裡便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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