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洞中之變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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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洞廳寬闊處,擺了四張八仙桌,營盤嶺上大小頭目,除了覃佳耀叔侄、劉順與張大貴以外,幾乎全在這裡,連錢糧庫管事和守衛頭目也大都在場,總共有三四十人。

再往桌上一看,每桌中央一個大銅鍋,下面木炭爐子燒得正旺,銅鍋裡“咕嘟咕嘟”香氣四溢,大約那便是主菜白糜子。除主菜以外,另有野山雞、臘蹄子、蒸菜冷盤等大碗小盆八九樣。洞廳角落一堆木炭火,上面吊著個水桶粗細的大鼎鍋,湯汁翻滾熱氣騰騰,尤為打眼。

洞廳入口一名教勇高呼:“林副元帥、張總教頭到……”

洞中先來的大小頭領,立即止住喧譁,一齊轉身抱拳行禮:“參見副元帥,參見總教頭。”

林之華一張臉瞬間拉得老長,喝道:“殷正軒,你好大的膽子。洞府之中可謂高朋滿座,席面比山頂大元帥那裡更加排場,這酒宴林某受用不起。”冷哼一聲,轉身便往外走。

“副元帥切莫生氣,且聽屬下解釋……”殷正軒一閃身,搶在林之華面前撲通跪下,說道:“誠如副元帥所說,白糜子只是個由頭,這幾桌酒菜的確是屬下別有用心的。想我殷正軒入教多年,又隨武二哥董三哥加入天運大軍,但數年來除了經管些糧草賬目,一直沒有機會衝鋒陷陣殺敵,更未能立下絲毫戰功。往日裡因為有武二哥董三哥在前面罩著,屬下偷享安逸倒也心安理得,但現如今兩位兄長均已殉教,屬下便成了孤兒一般,既無功勞又無庇護如何在軍中立足?因此數月來心中沒有半刻踏實,一門心思在幾位頭領面前表現,不過是想能在軍中有一席之地安身。

軍中補給告緊以來,各位統領節衣縮食,屬下看在眼中疼在心裡,無日不想為統領分憂,只是屬下職位低下又無才幹,不知怎樣入手。正好年前打到一隻白糜子,屬下便將這幾年積蓄全部拿出,另外接辦了一些菜餚,一併孝敬各位,以表自己一番心意,萬望副元帥體諒屬下一番苦心,不要嫌棄。”說到傷心處,竟然流出淚來。

林之華原本怒火中燒,但聽殷正軒說起武魁與董天神來,不覺心中有些酸楚。

當初董天神為了不讓武魁為難而跳崖自盡,軍中傳為美談,武魁又因誤燒街市,自刎謝罪來維護大元帥軍紀威嚴,兩人都死得轟轟烈烈。他們兄弟三人一起參加白蓮軍,眼前只剩下殷正軒一人,有這些想法亦屬正常,其理堪正其情堪憐,一時間竟然不知走還是不走。

“副元帥,也是殷正軒一片心意,看在武魁面上,既來之則安之,不要計較了吧。”張正潮見狀勸道。

“一入聖教都是兄弟,你以為只有武魁董天神是你兄長麼?實不該有這樣想法。罷了,你起來吧。”林之華嘆了口氣,要殷正軒起來說話,又轉身掃了洞府裡眾頭領一眼,問道:“兄弟們都來了此處,各自關隘哨卡防務可已安排妥當?”

眾人一齊答道:“請副元帥放心,都安排好了。”

“越是過節越是不能大意。眾兄弟既然來都來了,那就少喝幾杯,儘早回到各自營地。”林之華微微頷首說道。

“副元帥、總教頭請上坐。”殷正軒見林之華鬆了口,大喜過望,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,將二人請到首桌上席坐下,轉身對眾人說道:“兄弟年前打到些野味,不敢吃獨食,經稟告大元帥准許,邀請各位兄弟來一起品嚐,別無他意。各位兄弟放心,所有飯食酒菜,都是兄弟自掏腰包置辦,不敢挪用庫中一毫一釐。”

“殷兄弟有心了,多謝多謝。”眾人口中說著客氣話,眼神不離桌上菜餚,一個冬天沒有如此豐盛過,肚子裡蛔蟲都恨不得爬出來了。

待眾人坐定,殷正軒端起酒杯,高聲說道:“在此兄弟提議,一起先敬副元帥和總教頭一杯,祝兩位統領福壽安康,祝我聖教大業早成。”說罷,雙手舉杯齊眉,對林之華張正潮躬身致意。

眾人一齊起身高呼:“敬副元帥,敬總教頭。”

林之華張正潮起身回道:“多謝各位兄弟,來來來,大家同飲。”

花子洞中漸漸熱鬧起來,桌上觥籌交錯你敬我回,請酒奉菜猜拳行令之聲不絕於耳,全不似山頂大營宴席上那般拘束。

轉眼間大半個時辰過去。

殷正軒看看眾人酒興正濃,無人注意自己,便找個機會,偷偷溜出花子洞來。

時近午夜,洞口外值守教勇不知去了哪裡,殷正軒穿過那節棧道,直奔旁邊自己營房。

門口趙小六與那兩三名同鄉接著,低聲說道:“按照頭領吩咐,已將客人接引上山,就在頭領屋內。”

殷正軒快步進到裡間,黑暗中藏著十幾人,外套白蓮軍服飾,手持刀劍站在窗前門後。

領頭之人,正是官店口鄉紳大戶晏震乾晏老爺。

見殷正軒進來,晏震乾急急說道:“殷兄弟怎麼才來,馮家老二已帶人去了山頂,再遲些便來不及了。”

殷正軒點頭說聲“走”,將屋角木床一挪,再卸下幾根圓木,露出個小門洞來。

殷正軒前面引路,晏震乾眾人緊隨其後,各提著一包應用之物魚貫而出,輕手輕腳摸到花子洞口上方,在那塊巨石後面隱藏。

不大時間,就見得山頂大營背後,火光一閃竄出火苗,跟著側面又有三四處閃現火光。

晏震乾低聲吼道:“馮家老二已經動手,兄弟們,開始行動。”

眾人把手抵住巨石,齊聲低喊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只聽得“滋滋滋”輕響,巨石下面澪渣子漸漸開裂,“轟……”一聲巨響,那塊巨石掉落下去,端端正正堵住了花子洞口。

花子洞中,林之華張正潮聽到洞口巨響,正要派人檢視,卻有教勇跑進來報道:“不好了,副元帥,不知何故,洞頂那塊巨石落下來,把洞口堵住了。”

眾人急忙出去檢視。

半懸在洞口上方那塊巨石,長達兩三丈,寬一丈有餘,厚五六尺,何止千鈞之重。如今突然掉落,端端正正橫在洞口,把洞口擋得嚴嚴實實,只剩頂上有尺把寬的縫隙,透進一絲微弱天光。

巨石將洞口封住,若是自然脫落,尚可慢慢調集人手,想辦法移開,若是有人故意將那巨石封住洞口,官軍趁機攻山,一時間這洞中之人無法脫身,各營各寨無人指揮,營盤嶺上大元帥孤掌難鳴,豈不是岌岌可危?林之華大驚失色,急忙招呼洞中頭領齊到洞口,欲將那巨石推開。

無奈洞口並不寬敞,最多隻能五六人勉強夠著巨石,一起發力,巨石卻晃都沒晃一下,又上去一撥人,抵住前面教勇後背,十數人齊聲吆喝,巨石依然紋絲不動。

林之華高呼:“洞中兄弟全都壓上去,務必推開巨石。”

眾頭領連同洞中教勇聽到命令,一起湧向洞口,卻猛聽得前面一陣驚呼:“不好,快退,快退……”

只見得巨石與洞頂的縫隙處,大小包裹雨點般傾瀉而下,大的似斗大,小的也如升子大小,有落在地上裂開的,散發出濃濃火藥味。

林之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,狂吼道:“速將地上包裹扔出洞去。”前面眾人卻像沒聽見一般,只顧扭頭往洞廳竄去。

張正潮“唰”拔出佩劍,擋在洞廳通道處,喝道:“不許後退,違令者斬。”眾人只好掉頭再向洞口湧去。

前面幾個頭領抓起地上包裹,奮力扔向洞外。但洞頂與巨石之間縫隙狹窄,倉促之間失了準頭,有的碰到洞頂處,有的碰在巨石上,大部分包裹依然滾回洞內,洞中火藥味更濃了。

突然,洞外落下十幾支火把,在巨石上幾個翻滾,有兩支順著縫隙跌落洞中。那火把是浸透了桐油的,掉在地上只暗得一暗,火苗依然竄起。

“快將火把搶起……”

卻已來不及了,火把引燃散落地上的火藥,發出“嗤嗤”聲響,冒出火花煙霧。情急之下,林之華搶步上前一陣亂踩,卻哪裡攔得住,火藥燃起四處竄走,整包整包的火藥迅速被引燃。

只聽得“轟隆隆……”一聲山崩地裂巨響,地上的火藥包裹一齊爆炸,花子洞洞口轟然坍塌。

可憐林之華與張正潮半世英雄,沒有戰死沙場,卻折在了花子洞裡。在場的白蓮軍大小頭目教勇數十人,或被當場炸飛,或被震斷心脈,或被密封窒息,或被日久飢餓,全部埋骨花子洞中。

花子洞頂半山坡上,殷正軒眼見得腳下洞口巨響之後,只冒出一陣濃煙,便再無絲毫動靜,洞中無一人逃出,不覺一陣惆悵。

扭頭見到山頂大營火光大起,隨即營盤嶺北面、東面、南面也隱隱響起了槍聲殺喊聲,頓時又興奮起來,心中那絲陰雲一掃而光,急說道:“晏大哥,大事已成,按照約定,我等即刻殺下石鬥坪去。”

“這是在對晏某下令麼?想得倒美,老子賭上晏家一族的身家性命,才立此大功,團練長一職豈能讓你這黃口小兒白白撿去?”晏震乾心中暗罵,突然左手閃電般伸出,一把揪住殷正軒脖子,右手旋即搭在殷正軒頭頂上,冷笑道:“晏某平生最痛恨的便是反覆無常小人,似你這等賣主求榮之輩,苟活世上已屬僥倖,若再安享榮華富貴,當真天理難容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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